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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后勤系 “要是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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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新生没有准时报到该怎么办?”我在军事通上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给了我目前军用光脑里的唯一好友。
银发公主:“每年都会有来自不同星球的新生不能准确把握到校时间,学校会在开学典礼后预留三天的缓冲期,在此期间仍然可以报到。但若是三天后,新生还没有报到,那就会自动取消学籍,其名额由候补考生取代。”
“所有新生都在这里了?包括天启者?”
银发公主:“瞧见第一排了吗?领头那三位就是。”
我循着他发送的消息望去。
只见第一排除了受邀请的嘉宾外,果然还端坐着三位身着挺拔军校制服的年轻人:两男一女,居于该排的最左端,利落而醒目。
“还有没有别的?”
“野生的不知道,家养的就这三个。”
什么野生?什么家养?
塞拉斯这是什么没礼貌的形容?
不过也确实让人容易理解,这三位应该是军方培养的天启者。
姜斩为什么那么自信主星的姜家能放过他?
大言不惭!
现在好了吧,人都找不见了。
就在我出神之际,军事通又弹出了消息,银发公主来信了:“小寻问这个干什么?是有朋友没报道吗?我可以帮忙哦~”
我一抬头,正好对上坐在第二排的塞拉斯朝我故意眨了眨眼,唇角还挂着那副熟悉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
我头皮一麻,赶紧转开视线,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又从后脖颈悄悄爬了上来。
“不用了,谢谢。只是好奇而已。”
银发公主:“小寻还是太客气了。再这样我要伤心了,我们可是亲密无间的室友诶……”
我后悔主动与塞拉斯联系的举动,整个典礼的后半程,在只有我一个人能够看见的光屏上不断弹出消息,一条接一条,没完没了。
明知全是他的废话,我却不得不抽空简短回复。谁让我是那个先开口询问的人,已读不回,总显得太不礼貌。
典礼结束后,我便直奔个人光脑暂存区。这里允许学生在规定时间内有限度地连接外界网络,窗口期很短。
我第一时间尝试直接联系姜斩。消息发出后犹如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音。
时间不等人,我便将情况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母亲,让她转告姜董事。
做完了这一切,我自觉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便打算不再理会这件事,回到了宿舍。
可等到了夜晚时分,我却左右也睡不着了。
倒不是担心姜斩,而是担心自己。
偷渡可是违法的事情,根据联盟的军事条例,一旦这事被有心人查了出来,那我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更严重的可能会直接开除学籍,我的大好前途就会毁于一旦。
而这一切,都怪姜斩!
要是他出事了,那姜董事自顾不暇,还来得及理会我帮我解决入境记录吗?
可若不是他姜家的事,我能开枪保命吗?
我一个三好学生,能干偷渡的事情吗?
你姜斩不是挺能的吗?
下了偷渡船就不认人了,你能耐自己一个人走呀!
行啊,你走。
走得一干二净,走得无影无踪,这下可高兴了?
这就是抛弃队友的下场!我鄙视你!
也幸亏我没和他……
想到这,我却又冒出了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姜斩知道主星的姜家不会轻易放过他,这才选择不拖累我,自己一个人消失的?
可我瞬间便掐灭了这个念头,这些大少爷能有这么好心才是怪事呢。
如今,外有偷渡事件如悬刀在顶,内有导师选择迫在眉睫。
内忧外患之下,我只恨自己是个没本事的。
若我是个天启者就好了,听说天启者可多人拉拢了……
我带着我仍不死心的天启者之梦,迷糊间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清晨,我便被房间的动静吵醒,是金属扣轻响、皮质束带收紧的摩擦声,接着是稳步远去的脚步声。
是塞拉斯。
那个我原以为与“自律”二字无缘的娇贵少爷,竟提前早起前往机甲系的自主晨训了。
人不可貌相,我对塞拉斯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
既然醒了,不如就趁现在去找导师。
我想这样应该会很有优势,毕竟后勤系新生目前没有任何管理要求,谁会起这么早呢?
后勤系导员在开学典礼时就同我们说得很明白,导师就散布在联盟军校的各个角落,需要我们自己去找,每个导师招收学生的条件不同,甚至有时候几年不招一个学生也是常事。
想要导师,就得自己想办法。
我利落地换好制服,打算先去几个心仪的地方转转。
可惜我算漏一点,时间实在是太早,在军校挂职的导师们都还没有来上班,全是值班的学长学姐们。
“学长,请问这里的老师收后勤系新生吗?”
“你来晚了,我们这边都已经联系好了。”
“可现在才第一天。”
“我们这里就一个名额,别人家长早就和老师讲好了。”
……
“学姐,你们这里还收新生吗?”
“我们这里满了。”
“你们这里也是要提前讲好吗?”
“不是,有新生提前半个月就来这里义务帮忙了。你来得太迟了。”
……
“学姐,你们这里缺人吗?”
“缺呀,你的简历呢?”
“还要简历呢?”
“你这不废话吗?不然我怎么帮你联系我的老师?记得写清楚你擅长的领域,我老师很重视这个。”
等我费尽心力赶出一份简历后,“学姐,简历我发给你了,麻烦了。”
“不麻烦,都是同专业出身的。推荐信呢?一起附上呗。”
“推荐信?这又是什么东西?”
“我们这岗位专业性极强,没有领域内资深人士的担保,我们很难评估一个新生是否真的合适。”
……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来到了将近中午的时候。
我去了校法庭,去了物资处,去了医疗室……
而我,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我只好来到食堂解决午餐,却刚好遇见了食堂管理处竟有同学在排队面试。
我安慰着自己,没关系大不了去当个食堂管理员也是行的。
经历过前几次变故,我心里总悬着股不安。为探点风声,我便和前面那位又高又壮的仁兄搭起话来。
他叫王霍,长得魁梧,说话却爽朗实在,眉宇间透着股憨厚。
聊开之后,他话也多了起来,甚至压低了声音,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方寻老弟,说实在的,看你来这儿面试,我有点替你担心。”
“这话怎么说?”
“瞧你这身形,”他善意地拍拍我的肩,“食堂管理员可不止是收拾餐盘、维持秩序那么简单。”
说实话,我并不矮,一米八的个子,就是和王霍这个两米高的大汉比起来,倒显得小鸟依人了。
“不就是体力活吗?再累也能适应。”
王霍脸色却认真起来,转过身正对着我:“在学校,我们是管食堂的;可毕了业进了部队,我们管的就是所有战友的命脉,口粮运输、战时补给。哪一样能掉以轻心?”
他朝前方扬了扬下巴:“看见没?今天的面试第一项,就是负重搬运测试。穿戴简易机械臂,一口气扛四箱五百斤重的标准餐食模拟包,绕训练场两圈。这还只是入门,第二轮可是要求我们单人控制住两个模拟在食堂发生打架事件的单兵系学长呢。”
“那看来我确实不太适合,”我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等待面试的都是几个彪形大汉。
我心中苦笑,我苦读十八年,竟然连个食堂管理员都不能胜任!
我也没有过多纠缠,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
一箱五百斤,算起来就是两吨重了。
就算简易机械臂能够帮忙承受住大部分力量,但剩下的重量对我来说不需要跑两圈,这都可以把我直接压死。
我死马当作活马医道,“那王霍兄,你觉得我最适合去哪?”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况且我说了你适合的位置,那位置今年也不定招人。所以说啊,我们后勤系,讲究的就是一个信息差。就我知道的,只要家里面没有这方面人脉的可千万别去那些只招一两个人的什么医疗室、宣发室这种地方,还有油水多的像是物资处、采购处,更是去不得。这些早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说不定人家都是等萝卜进来才挖的坑。”
“那我难不成就只能等分配了吗?王霍兄,你懂的可真多。”
“嘿嘿,没什么。”他摸了摸后脑,笑容里带着朴实的坦然,“我爸以前就是干这行的,现在在第三军管整个部队的伙食。食堂这位负责面试的老师……算起来还是我爸的同门师弟,只不过他毕业后选择留校了。”
我现在总算是懂塞拉斯的那句什么后勤系的几乎都是少爷小姐的含金量了。
现在想来,当初报考联盟军校全凭一腔热血,总以为同属三大专业,机甲、工程和后勤不过方向不同,本质上总该差不多。
按理说母亲应该也是知道这些的,不过却从没有向我提起过。
不过就凭母亲以前战时还能敢跑到前线的性子,她也不会把这些困难当一回事。
可我要不能不当一回事啊!
昨日开学典礼,我可听见机甲单兵系与工程系的导员在台上斩钉截铁地重复“一切凭实力说话”、“成绩即标准”这些话,人家是多么的公平!
王霍见我神色黯然,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语气里添了几分实打实的诚恳:“方寻兄弟,你也别伤心了。你要是真的没有外援进了协调队。等我当上了食堂管理员,我就专门点你来帮忙,保证罩着你。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什么意思?什么叫点我?”我面部开始抽搐,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我内心极度排斥“点”这个字在王霍口中的用法。
“协调队就是这样的,哪里有需要哪里搬,就像是临时工。除开完成导师指派的固定任务外,只要其他专业或本系同学愿意支付积分,协调队就能承接各种临时性需求。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各种工种都能体验一遍,就是没什么油水。等毕业后,有些军队可能不需要粮草员,但对于协调队出来的,都是来者不拒的。”
见王霍开始讲起协调队的各种好处,我有些不舒服,加了好友后就告辞离开了。
个人光脑暂存区。
我是急切地想要拨通母亲的通讯,问问家里在主星是否还有什么能说上话的关系。
可当母亲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关切从听筒里传来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还能有什么关系,当初母亲连回主星的门路都找不到,如今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说出来不过是徒增母亲的烦恼罢了。
可是在母亲的一声声担忧中,我死死咬住嘴唇,却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漏出一声哽咽。
“儿子,你是不是受欺负了在学校里?”方桃的声音立刻紧了。
“不是……”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变得平稳,“就是,就是太想你了。”
又同母亲聊了许久,确定我真的没有受欺负后,母亲才挂掉通讯。
而我,却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这叫什么事嘛!太欺负人了!”
我哭了很久,把自己想要骂的话全都骂了一遍,反正暂存区是单间式的,我来时也没见到什么人。
我的眼泪里既有连日积攒的憋屈和不忿,也掺杂着某种更深的不甘,难道真的要求助于他人吗?
那塞拉斯看似好说话,可我仍记得第一天见面时他那冰冷审视的眼神。
虽然说是我吵醒了他……
也不知道他为何要不懈地拉拢我,他又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而塞拉斯他家那么厉害,为什么要拉拢一个只是后勤系的室友?
我现在还想不明白,但却总觉得这背后一定有图谋。
等到我从光脑暂存区出来时,门口值班的学长面色古怪地看向我。
“麻烦学长了,我登记放回光脑,谢谢。”我将证件递给学长登记。
昨天我来时也是这位学长,只不过那时候我以为是后勤老师,现在才知道这所学校的学生自治管理模式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这位学长接过证件,在扫描仪上利落地划过,他突然冒出一句:“个人光脑使用有限额,你不应该在里面浪费时间,不太划算。”
看来这位学长是听见我哭了。
我不好意思地砸巴眼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语气感激:“谢谢学长提醒,我下次会注意的。”
那位学长显然没料到会得到道谢,略微一怔,随即朝我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我转身走向暂存区出口,手刚触到门把,却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晰而平和:
“这位新生,你刚才……是因为找不到导师,才哭的吗?”
我回过头,一时没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勉强扯了扯嘴角,想必那笑容看起来既疲惫又苦涩:“差不多吧。我会注意的,下次尽量不在这儿打扰了。”
“没事,”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或许我可以推荐你去见见我的老师。”
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这位学长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