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
-
“中国中央电视台，中国中央电视台……”，八点刚过，开场舞蹈结束的时候，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脑音箱中传出，白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给自己发来的祝福消息，很简单的回了一句消息就把手机关机，这个时候的白冰不想接受形式的打扰，只想安静的看完春晚，还记得之前大学读本科的时候，白冰放寒假也在学校的宿舍住着，六个人都觉得春晚太过无聊，同宿舍的几个人刚刚入学的时候一起约定好，即使去网吧通宵玩游戏，也不会不去看春晚，大学四年的白冰，寒假的时候不是在兼职，就是在去兼职的路上，现在的白冰已经忘记了记忆中的春晚是什么样子的。静静的看了四个小时，零点敲钟的时候，白冰自言自语了一句，“除夕快乐，猴哥”
不管接下来的节目，安静的合上了电脑，盖好被子睡觉，又长大了一岁，依旧是一个人，可能永远都是一个人，白冰记得一个人的所有好，也记得一个人所有的思想和脾气，有缘无分可能说的就是自己吧，外面的烟花放了好久，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已经连续五十多小时不睡觉的白冰，看到了周公，却再也看不到她。
三月份有的人开学，有的人回公司上班，还有的人出去找工作，冰阁拿到冠军的热度渐渐被八卦新闻所淹没，本就不是被看好的电竞行业，因为S7的心酸与无奈变得更加惨淡，S5S6的韩援离开青黄不接的时代已经过去，一切似乎走上了正轨却又感觉出了说不明道不清的问题，满心期待却失望而归，三支队伍最好的年华，最好的状态，却换来了无法接受的事实，看不到未来的职业，全华班的愿望就此结束，香锅的无奈，厂长的失落，WE的落寞和差距，惨痛的事实摆在面前，每年都在说厂长要退役可是却加了一个7，人员变动，队员状态起伏，S7说是RNG最好的一个版本，四保一的版本节奏配上永远的四保一选手阵容，本土作战被给予厚望，八个月之后一切将见分晓。
元宵节过后夏拾年就回到了学校，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夏拾年把研究室开学之前学弟学妹要做实验需要的资料弄完，再把自己的实习的一些数据处理好，写好数据的处理以及相关的结论已经快十一点了。
距离夏拾年确定研究生毕业留在导师实验室继续读下去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每天都是忙成狗然而还是有做不完的实验和写不完的论文，经常是全天候的泡实验室，想到这些，夏拾年都会头疼。
今天却一反常态，明明自己已经很累了，正常情况下早就应该到点睡觉了，正常情况下夏拾年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不到五分钟就会和周公见面，可是今天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心慌慌的，很罕见的觉察到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论文和后续要用的资料，没发现什么问题，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是谁出现了问题，但是她又说不出所以然，只好拿出手机，习惯性的关网静音。
夏拾年睡觉很轻，怕消息震动或者骚扰电话响起让她没办法再继续睡下去，同时也怕舍友被吵醒，大学入学到现在一直都是如此，夏拾年躺在床上，不想动自己身体的任何部分，即使是一根手指，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已经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
夏拾年的脑子里想起了白冰，回想高中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第一次牵手，白冰打球时的样子，以及高三的那个并没有完成约定，自己还在否定自己为什么会想起一个不属于她的人，明明半年前已经知道了很明确的答案，还是止不住的想一个人。
“你让我整个人都冰冻，还怎么为你心动”，可能这句歌词是对白冰最好的描述吧，想到这里的夏拾年表情很怪异，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渐渐的，困意战胜了思考的大脑，夏拾年又一次进入了自己潜意识的那个世界。
好不容易睡着的夏拾年梦到自己回到了那个一直不愿回去的高中，有一只白色的鸟一直在自己高中住的出租房周围盘旋，盘旋的时候还哀叫了很久，夏拾年感觉它很悲伤，好像是在和谁道别，又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对鸟无感的夏拾年却很安静的看着这只白色的鸟，没有任何讨厌的感觉，也没有离开那间屋子，那只鸟好像注意到了夏拾年的存在，飞到了夏拾年的头上，夏拾年和那只鸟四目相对，发现那只鸟的右眼的眼角有一颗泪痣，和白冰眼角的泪痣位置大概是一样的，夏拾年试探的叫了一声“白冰”，那只鸟看向了夏拾年，慢慢的落下来，夏拾年伸出右手，那只鸟很自然的落在了她的食指和中指上，叽叽喳喳的叫着什么，眼睛不停的在转动，仿佛很焦急的样子，在两个手指之间不停的翻来翻去。
“白冰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你也知道我听不懂你说话的”，夏拾年苦笑的看着这只鸟，“如果你能听得懂我说话的话，你就点点头，接下来我说话，如果我说对了你就点头，说错了你就摇头”
那只鸟歪着头看着夏拾年，只是呆呆地看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过了一会又开始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好吧，既然你听不懂我说的话，我本来还想着和你说几句话的，现在看来说出来也是自说自话，可是我还是想说出来，不说出来我心里很难受，觉得没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夏拾年的眼眶渐渐变红，那只鸟的眼睛里慢慢的也出现了眼泪，哭着哭着夏拾年忍不住放声大哭。
“白冰你知道么，那个时候我知道你决定要打职业的时候，心里好开心啊，记得你上次这么拼命是为了我吧，初中时候的得分后卫改打中锋，带着半残的半月板扛着班级到半决赛”
夏拾年说到这里，不知道从哪里顺手拿了张纸，擦掉了白鸟眼眶的周围的泪水，“我知道你打职业和那个女生有关系，或者是为了完成你和我某个没有完成的夙愿，离开职业应该是你累了吧，就像对我那样，热情和耐心都消失不见，又不想去拖累别人，就只好自己一个人独自承受一切，你知道你这样做我真的好想打你，什么东西都是自己一个人来，永远不知道和别人分享，自己面对困难和事情，好像自己没朋友一样，我不奢望我能和你走到最后，我只想你这个呆瓜啊，能够择一城而终老，你喜欢的恰好也喜欢你”
那只鸟到最后窝在了夏拾年的手中，停止了哭泣，静静地听着夏拾年碎碎念，好像能听懂一样，不时的蹭着夏拾年的手，夏拾年说完这些，它抬起了小脑袋看着夏拾年，毫无征兆的张开了翅膀飞向空中，任夏拾年怎么呼唤也不回头，一条直线的越飞越远直到夏拾年再也看不到它的轮廓。
“谢谢你能来我的毕业典礼，虽然不是那个我所想象的毕业典礼，可是我还是很开心啊”，说完这句话的夏拾年情绪崩溃，好像要流干余生所有的眼泪一样，没力气站在地上，只好蹲下来抱着自己，夏拾年自己都不知道哭了多久，缓过来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太阳渐渐落山的时候。
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了夏拾年的梦，夏拾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才发现已经十点了，这个时间大家早已经去实验室了，看到舍友在叫自己，与其说是舍友，还不如说是同门师姐，师姐早夏拾年一年读研，和这位师姐同年选这个导师的舍友没见什么异常但是读到一半突然之间退学，夏拾年又是今年唯一一个新招进来的女生，学校扩招新校区还没建好，宿舍正是紧张的时候，虽然夏拾年更愿意一个人住，考虑到实验的一些后期研究，还是选择和这位学姐住在一起，平时的日常就是一起看看实验进度请教论文的一些关键词的措辞，八卦一下当红明星，对情感问题两个人的交流几乎为零。
师姐把夏拾年的手机递给了夏拾年，“你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而且是同一个号码，而且手机还被你扫到了地上”
夏拾年接过手机，发现是杨雪梅的号码急忙回拨了过去，“杨老师，我是夏拾年，您有什么事么，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睡得很死，起的很晚，刚才您打电话我没听到，实在是抱歉”
夏拾年把耳机戴好就开始穿衣服开始收拾宿舍，“拾年你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总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如果喜欢这个人的话就去找他吧”
夏拾年心不在焉的看着师姐发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她，回答着杨老师的时候，嘴角还是微笑上扬的，可是接下来的一瞬间，手机脱手而出，夏拾年的手开始发抖，渐渐的全身也开始发抖，脸上说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眼泪一滴一滴滑落。
夏拾年绷了六年的弦在这一刻，断裂了，接下来杨老师说的什么，夏拾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脑海里反复这一句话，“白冰走了”，开始夏拾年很天真的以为白冰是不辞而别，刚想说，“白冰就是喜欢头脑发热想什么是什么”，但是夏拾年继续听下去觉察出了不对，杨老师似乎不是在说白冰去了其他城市，而是告别了这个世界，一瞬间夏拾年没办法试着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在她的记忆中白冰是那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没有人会相信这种事情会在白冰身上发生。
“老师您是不是弄错了，白冰他怎么会……”，夏拾年抽噎着提出了自己的怀疑，“怎么会想不开自己结束，是不是恶作剧之类的啊，您也知道上学的时候白冰就喜欢耍小聪明”
夏拾年不停的摇头，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是假的，梦是相反的，即使白冰要离开，他也不会就这么不辞而别的，夏拾年从来没见到白冰这样过，不声不响的离开，要不是杨老师告诉她，她还以为白冰会一直待在云阳。
自己一直默默地关注这白冰，自己以为很了解他，拼尽全力考上了他不是很讨厌的专业，虽然不是他心心念念想去的那所大学，大学四年过的很挣扎，知道白冰有了女朋友，但是直到今天夏拾年才知道自己根本不了解白冰，甚至可以说对白冰完全不了解，白冰想做什么事，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都想错了，夏拾年现在才明白白冰想要做的就是和她相伴一生，别无他求，和平中学的学生，能够考到北京的211大学，云阳当地人都知道有多难，高二下学期还嘻嘻哈哈的白冰，上了高三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高强度的刷题，成绩的提升幅度，惊讶了所有人。
“拾年，你在听吗？”，杨雪梅听到夏拾年没了声音，隐约有啜泣的声音，不确定夏拾年是否在听，“嗯，老师我在听，你继续说吧”
“去年十月份的时候白冰拜托过我一件事，让我替他对你说这些话，或许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但是他还是放心不下你，不然当年他能狠心换号码不告诉我们任何人，包括他家长，那么他现在也能一句话不说的离开你，何必再去打扰我，还让你这么难过，你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早应该发现的，白冰很多事情都是在故意的让你看到，他不想再去主动了，可是你却不应该再畏畏缩缩，放弃了很多次机会，我不知道白冰怎么了，那个时候他来看我，我总觉得他在掩饰着什么，说是来看我，其实就是让我帮他这件事，他比上学的时候更沉默了，有些事情能掩饰可是有些事情却掩饰不了，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在怕我误会什么，尽力的解释尽力的描述，高中的他不会这样。在我这里他只让我把这些话告诉给你一个人，错过不是过错，白冰一直在等你心里成长了去找他，如果你还是高中时候那个仅仅依靠情绪做事的那个夏拾年，白冰是不会理你的，这点我比你清楚，你长大了可是你变得小心谨慎了，有些事情需要我们有勇气去走出这第一步，有些事情需要我们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去下结论，并不是像你那样任何事情都是小心谨慎”
杨老师的哭腔已经变得明显，声音开始颤抖，“他在这之前攒够了失望和伤心，又没等到你的回应，以为你选择了放下，那他在这个世界的牵挂已经没有了，他可以跟自己说白冰你可以离开了，他又怕你想明白了事情的一切，再去发了疯的找他，不想让你伤心，白冰做事情考虑了任何人，就是不考虑自己，你们两个人可能就是那种有缘无分的人吧”
听杨老师说完这些话，夏拾年的手慢慢垂下，脑子里仔细搜索一切能想起来的有关白冰的细节，高三毕业尝试着解释却被夏拾年无数次挂断电话，报考时候被白冰曾经叫做兄弟的人骗了他和自己，白冰直接把人约出来给自己当面道歉，但是依旧不能改变她去了青岛的事实，大学四年是脱单的最佳时机，白冰大一大二等了夏拾年两年，即使篮球赛有很多女生去看，也有很多女生在表白墙上表白白冰，可是白冰依旧在等夏拾年，白冰每隔几天就会去夏拾年的空间看看，想知道她最近一段时间怎么样，看完删掉浏览记录。
自己发生的很多事情白冰都知道，大三上半学期想去北京看学校再决定去北京哪所大学的研究生，刚刚前一天晚上给白冰打完电话，刚刚知道了白冰已经脱单了，就很坚决的拒绝了白冰要带她的好意，但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夏拾年的邮箱收到了各个大学环境工程专业的详细招收人数和专业全国排名，明显是白冰通宵做出来的，不然不会这么快就会拿到这么详细的介绍，越想夏拾年越止不住哭，很多事情白冰默默地为她做好了一切，只是等夏拾年一个答案甚至只需要夏拾年一个态度，可是夏拾年始终保持沉默，没有回应也没有态度。
“老师他现在在哪里，我想见他最后一面，即使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是接到他短信，我才把之前和他答应好的事情做完”
“好吧，谢谢老师，我去医院问一问吧”
严刑逼供小四，问到了是哪家医院之后，夏拾年马上赶到了医院，看到白冰很安静的躺在那里，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周围很冷清很安静，除了小四和宋琪，没有一个人来和他告别，平时很喜欢热闹的白冰，现在周围却是很配合的安静，好像这世间的一切都要和白冰作对一样，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热切的样子，没有了眼镜的白冰让夏拾年很不适应。
夏拾年走到太平间门口的时候看到了白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叔叔，我……”
“什么都不用说，我不怪你，反而觉得抱歉，给你带来了很不好的感受”，“你们三个都是很好的孩子，去看他最后一面吧”，“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你想拼命得到的东西，但你真正得到的时候发现也就是那回事，不拿到可能是更好的选择，你不能做对每一次选择”
三个人沉默的走进太平间，周围的死寂好像不停的在暗示着生命的消失。
“可能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吧，杨老师和我说了那些话，看你一个人好孤单，我来送你最后一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高中时候感觉你不戴眼镜也能接受，现在才发现你不戴眼镜的样子真的很丑，你平时喜欢热闹，记得你和我说你不喜欢安静，因为一旦安静了下来，自己就会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想到的是好事还好，坏事的话就糟糕了，还可能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一定会发呆到有事做为止，现在好了啊，你再也不用担心静下来了要怎么办，你就是太累了，放心的睡一觉，睡醒了一切就都是原来的样子，等你睡醒的那个时候啊，你想和我在一起呢我就过去陪着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呢我就远远地看着你，直到你有人疼有人爱的那一刻，我可以很潇洒的转身离开，我爱你的时候认真爱过，离开的时候无怨无悔，但是不想你那么难过，或者，把一切都埋在心里，没有人可以倾听你说这些话，你只能把这些话埋进肚子里。知道你这么一直憋着也不好，现在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也不能经常过来陪你，有些话你要直接说出来啊，等我这次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你一直都那么孤独，却又装作那么合群，骗一骗别人就算了，骗我干嘛呢，也不算骗我吧，是我没看懂”
夏拾年的脸上类似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道夏拾年是哭还是笑，眼泪无声的从脸颊划过，“你总是这样，一声不响地走了，知道你不会再接受我这个曾经给了你那么大伤害的人，我没奢望你能够原谅我，但是你至少离开之前通知我一声啊，你总是说事情都要有个结尾，可你这算什么啊，自己都做不到自己说的话，以后怎么让你看上的人服你啊”
宋琪看到歇斯底里的夏拾年，偷偷的躲在小四身后，两个人慢慢等着夏拾年缓和下来。
“这是白冰让我给你的手写信，我看过内容了，他的离开我没通知任何人，包括李老师和白叔，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我都忘记是在小城还是在初中部的时候，他说他喜欢热闹的场合但是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他特别喜欢作为一名观众去看众生相”，小四说到这里，声音开始颤抖，“去年十一的时候，他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如果他从世界上消失，我们会不会忘记他，我感觉很不对，和宋琪马上去了大连，他在大连短暂的呆了几个月，后面搬到哪里去了我也不清楚了”
“我们到大连的那天，他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真实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还回答了宋琪几个关于你们两个人的问题，宋琪问的时候我都担心白冰会应激开始喷人，他却很平静的解答了他愿意解答的所有疑问，这和他曾经的性格完全不同，我就知道事情向着无法挽回的方向发展，我甚至试图用我和宋琪的婚礼来进行道德绑架，想让他和你面对面的，心平气和的交流，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也好”
“今天凌晨两三点的时间，正常人熟睡的时候，我的支付宝很突然收到了一笔一万的转账，备注是份子钱，当时我们俩在做什么你动动脑就知道了，本来都洗完澡准备好好睡一个自然醒的觉，我们俩直接睡意全无，到时候帮我们俩报销八千的机票钱就好”
“我其实很多次都想揪着白冰的衣领，指着他的鼻子问他，你是谁啊这么使唤我，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什么东西了啊”，小四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无力的坐在太平间的地板上，冰凉的地板带给小四的感觉就像自己试图温暖白冰的身体，可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怎么尝试，都没办法改变这个确定的不能再确定的结局了。
看着小四抱住自己的膝盖，尽可能的让自己缩成一团，肩膀的不停颤抖让宋琪的眼神变的怜惜。
“小姑奶奶，白冰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啊，难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在乎的人了吗”
“有，他在乎的那两个人就站在你身边，一个守护着他到最后，一个在半路和他分道扬镳但试图寻找各种渠道了解近况，可都没有陪他走最后这段路”
“所以他在最后放弃了你们两个对吗”
“与其说他放弃了我们，不如说他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觉得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们是支撑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的理由，但是不是全部，他慢慢的处理好自己所牵挂的事情或者是人物，直到他认为他解决好了这些牵挂”
夏拾年缓缓盖上了白布，“每一个主动结束自己生命的人都是很勇敢的人，他们放弃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或者他们认为自己的存在并不能创造自己所希望的价值，我不知道这些人的思维方式，相信我，我不会试图理解他们的，我想安安稳稳的度过大家口中的一生”
“所以咱们两个认识的白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可能是从李老师和你说的那些话开始吧，也可能更早，谁知道呢，我不敢想象白冰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更多的是自责吧”，小四说着，从背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精心包装过的东西，看起来像是A4纸，和大学有机化学教材差不多的厚度。
“白冰的小说，里面有他手写的还有A4打印出来的，应该是他写的那些东西，他高中时候写了个大纲你有印象吧，就是那个，我大概看了一下，是咱们高中时候的事情，我不知道要不要整理好发表，而且有一部分白冰没写完，我也不确定写完的部分有没有修改完，你们两个人是主角，我也相信你比我更熟悉他的性格，没写完的这一部分要不要写，写成什么样子，决定权在你手里”
“有印象，我要看他还不给我看，还特意藏起来，所以这些A4纸的全是高中的事情吗”
“是也不是”，“前半段是那个大纲的东西，还有一些我和陈雨曦的事情，主要是咱们高中的那些事情，后面的事情就是在B大的事情了，有一些事情其实我是不知道细节的，我相信你，我尊重你对这个小说的所有改动”
“还有，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包括我们的家长们，现在除了白冰之前联系的那个审文的，就只剩下咱们三个知道这件事了，宋琪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小四又拿出了一个档案袋，“这个袋子里面是我和宋琪的读者感受，高铁上写的，字将就着看吧，以及没写完的那部分白冰写到哪里，这个断点前后我知道的发生的事情，我尽我所能了”
“谢谢，我不准备对这个小说做任何改动，你把它拿回去吧，如果可以的话，直接烧掉吧”，夏拾年接过小四递过来的包裹和文件袋，“太沉重了，我不敢想象白冰用多久写了这么多，也不敢想他写这些的到时候是什么心情，我开始心疼这个比我小六十八天的人了，我没勇气读他写的这些东西，我甚至都没勇气打开袋子”
“你留着吧，他的决定是让你保存着，我们俩做了我们能做的事情，即使都是不好的回忆，我不想像其他人一样忘记兽医，打完那一场绝户仗之后，没有人知道豆饼的名字是谷小麦”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每年都会来的”
“白冰其实不惧怕死亡，他担心的是被遗忘”，小四说完这句话，抱了抱夏拾年，宋琪一知半解的也抱了抱夏拾年，“我在这里陪白冰待一会，很久没有和他这样子待在一起了，还是很怀念高中那三年，没什么压力，除了学习也不需要其他动脑的地方”
“谢谢你”
小四等到两个人都走出去，看着一如既往没有表情的人，“事情没做好，你也别怪我了，尽人事听天命这种话其实算作心理安慰，我认可你说的一切都有定数，咱们的定数可能就是这样的吧，在什么时间遇见谁，又在什么时间和谁失去联系，就好像那部日剧里面的女主一样，能看到自己和其他人还有几次见面的数字，很可惜我们没有，如果我知道我和宋琪那次去大连是去见你最后一面的话，我想和你多说一会话，咱们小时候过年在那一排平房仓库旁边放鞭炮，你还炸了几个别人家扔到垃圾堆的酒瓶，站在单元门里面看着瓶子碎片四散飞溅，我感觉你好开心的样子，可后面你搬走了，再见到你之后你好像除了对夏拾年之外就没有过那么开心的样子了，我不知道是这个世界让你变成这样还是你尽可能的融入这个世界可惜失败了，希望你的下一世，至少不要这么难过了，如果还有什么事情没解决的，记得告诉我，我尽可能的帮你做完”，小四在白冰的身边放了一个CD专辑，“传世乐章，你最喜欢的歌手，我猜里面有几首你很喜欢，我不知道你去没去过他的演唱会，祝你一路顺风”
小四说完便走出太平间，示意警官可以关上太平间的门，和夏拾年对视的一瞬间，两个人的眼神变的不太一样了，宋琪说不好哪里变了，好像多了一点决绝和坚定。
小四把那封给夏拾年的信递给了夏拾年，宋琪的背包里还有一个更厚的信封，宋琪泪眼婆娑的看着小四和夏拾年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站在白冰身旁，好像要陪着白冰走完最后一段路一样。
白峰赶到的时候几个人还在警局，夏拾年见到白峰的一瞬间，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不怪你，白冰自己的选择，很感谢你们能陪伴他这么久，也能送他最后一程，有些事不是我们想做成就一定能成功的，白冰不喜欢热闹，他对你给予了他最大的宽容”
夏拾年听到这里，蹲坐在地上，手不受控制的抖动，呼吸变得很乱，“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逼的这么累呢”
“因为他不知道应该和谁说这些话，每天都是自己在脑子里自己问自己问题，得到答案的还好，得不到答案的会一直存在，要么爆炸要么找到答案，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他去N大是想证明自己还是想做什么”
“走一条不属于我们给他铺好的路，即使这条路没有人能复刻他也要走下去，包括后面他打比赛，也是一样的，他不想做机器，即使做机器也不想做别人下达指令的机器，可能除了你，好像没人能走进他的运行中心吧”
“可我好像也没真正走进他的运行中心吧，叔叔，对不起，我可能没有您想象的那么了解他”
“警察同志，我去看最后一眼，麻烦了”，白峰下意识的想拿出一根香烟，跟随警察走进停尸房的时候，突然下降的温度让白峰清醒过来，笑了笑，把已经放在嘴上的香烟和烟盒拿在一起，递给了一旁的警察，“麻烦帮我扔了吧，我忘了这里禁烟，抱歉”
“节哀”
白峰走进去的半小时好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夏拾年的手渐渐能自由的握拳和张开了，小四在一旁撕着指甲边界的倒刺，毫无感觉的看着鲜红色的静脉血溢出，酒精湿巾带给自己的疼痛让自己知道自己还存在在这个世界里。
宋琪抱着一直背着的背包，轻轻的拍着小四的背，不知不觉间白冰的一部分好像永远融入了两个人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