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晚灯初燃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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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的时节，影视城的清晨总裹着一层清冽的微凉。风掠过青灰色的宫墙飞檐，卷起檐角铜铃轻响，又卷着醇厚的檀香、影视城特有的烟火气，浩浩荡荡漫过《晚灯》剧组开机仪式的红毡，在天光熹微里漾开一片氤氲。
鎏金烫字的开机牌稳稳立在雕花香案正中，猩红的绸布垂落两侧，衬得那两个字愈发熠熠生辉。三足青铜香炉里燃着三炷拇指粗的高香，赤红的火苗舔舐着香芯，袅袅青烟扶摇而上，丝丝缕缕散开在澄澈的天光里，将周遭攒动的人影、喧嚷的人声，都晕得朦胧又虚幻。剧组主创、两位男主与一众主演簇拥在香案核心圈，人声鼎沸，笑语晏晏，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得晃眼，一派热闹鼎盛的光景。
沈砚就站在香案左侧，在属于主演的核心位置、一众笑意融融的人里，显得格外沉静。
他身形颀长挺拔，188cm的身高在一众演员里鹤立鸡群，肩宽腰窄的优越身形裹在一件极简的剧组黑色连帽卫衣里，兜帽随意搭在肩头，利落的黑发垂在饱满的额前，几缕碎发遮不住眉眼间天生的淡郁。那张骨相凌厉优越的脸，在晨光里愈发棱角分明，深邃的眼窝衬得长睫浓密卷翘，眼尾微垂的弧度自带几分沉静内敛，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锋利冷硬如刀削，薄唇抿成一道利落的直线，透着不带倨傲的克制与疏离。
身为这部A+级耽美剧的双男主之一，他站在主创位接受采访，因是新人，围上来的媒体并不算多。好在他本就不习惯这般喧闹，对此也毫不在意，更不计较自己被冷落。
他的目光越过缭绕的青烟，落在香案右侧的位置上——那里站着另外一位男主，林叙。
180cm的身形劲瘦挺拔，头顶堪堪到沈砚的下颌处，穿着同款连帽卫衣，带着几分沉淀后的沉稳温润。晨光恰好落在他精致的眉眼间，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自带勾人张力，瞳仁黑亮如墨，笑时眼底漾着细碎的温柔暖意，不笑时又透着几分藏不住的桀骜锋芒。
他曾是站在娱乐圈顶端的初代顶流，哪怕如今身陷事业低谷，站在主演之列里，依旧从容不迫地应对着身旁导演与制片人的寒暄，抬手颔首间，气度矜贵，进退有度，当年顶流的风范分毫未减。镜头与目光也依旧下意识地追着他走，连周遭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往他身边凑。
四目短暂相撞的刹那，空气里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沈砚眼底依旧是一片沉静的清冷，他目光平静地掠过林叙的眉眼，礼数周全地微笑颔首，而后便自然移开视线。
而林叙的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瞳仁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讶异于这个新人身上浑然天成的清冷气质，更讶异于他这份在闹市里的冷静自持。
完全不像个新人。林叙唇角的笑意淡了些，亦轻轻颔首回礼，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悄然收回了目光。
没人知道，沈砚接下这部A+级耽美剧男主，从不是什么权衡利弊后的权宜之计，更不是冲着圈内炙手可热的耽美红利而来，而是走投无路、背水一战的破釜沉舟。
二十二岁的沈砚，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顶尖学霸。科班四年，他凭过硬的专业功底横扫校内奖项，拿下过学院技术流新人导演金奖；打磨三年的原创剧本，更是斩获了国内小众独立电影节的最佳新人编剧奖，是系里公认最有潜力的导演新锐。
他出身小型影视制作家庭，自幼浸染光影，看着父亲握导筒、母亲理制片的模样长大，年少时便立下志向，要亲手勾勒属于自己的光影世界。毕业时，他满心满眼，都是奔赴光影前路的憧憬与热忱。
可命运偏生给他开了最残忍的玩笑。去年深秋，家中经营多年的小型影视制作公司骤然遭遇资金链断裂，合作方卷款跑路，敲定的项目接连夭折，积压的版权、闲置的拍摄设备尽数砸在手里。不仅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更背上了一笔数额不菲的八位数外债。父亲急火攻心引发心梗，ICU三日抢救才捡回性命，却从此卧病在床。每日流水般的治疗费、护理费，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狠狠压在摇摇欲坠的家头顶，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常年操劳的母亲急火攻心，鬓角一夜添了霜白，眼底只剩化不开的疲惫与焦虑。那句“小砚，妈撑得住，你别逼自己”，成了扎在他心口最钝的刀。
他攥着获奖剧本四处奔走，圈内几家大公司都看中了剧本的质感与潜力，争相签下版权。可给出的版权费，于八位数的外债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堪堪够填补冰山一角，连父亲三个月的康复费都凑不齐。
资本向来现实，他们要的只是他笔下的故事，却没人愿意为一个没名气的新人导演投资拍片。他引以为傲的才华，在窘迫的现实面前，竟连分毫助力都给不了这个家。
绝境之中，只有发小张诚，向他伸出了唯一的援手。
身为星曜娱乐总监的张诚，顶着公司内部压力，将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劝他放下导筒，签下艺人合约做演员：“沈砚，你这张脸自带镜头缘，演技能磨，演员来钱快、曝光高，这是你最快还债的路。”
更难得的是，张诚念着发小情分，跟公司争取，为他敲定了债务代偿特批合约——公司垫付剩余所有外债，他签约八年，片酬三七分成，三成收入除父亲治疗费及日常生活外，优先抵扣债务，还清即可申请解约。合约还白纸黑字写明：只要他闯出流量、站稳脚跟，公司将以投资入股形式，参与他原创剧本的影视化项目，承担不低于五成启动资金，其余缺口由公司协助对接外部资源。
为了护他周全，张诚还从公司挑了自己最信任的朋友陈曼做沈砚的经纪人。陈曼在圈内摸爬滚打十余年，手腕老道，人脉广阔，最擅长护着新人避开行业坑洼刁难，由她带沈砚，张诚最放心。
张诚虽不能以总监身份光明正大地为沈砚铺路，却已尽最大努力帮他：不仅亲自跟进沈砚父亲的病情、对接最好的康复资源，还把沈砚家里的琐事一并打理妥当，更私下叮嘱陈曼：“沈砚是我弟弟，陈姐护好他，也别逼他，他不是钻营的性子，有什么事你多操心，实在处理不了来找我。”
沈砚咬牙签下合约，将原创剧本锁进抽屉深处，把滚烫的导演梦暂且尘封。他清楚，这份合约不仅是八年的束缚，更是发小拿自己职场前途换来的生路，他没得选，也绝不能辜负。
半年封闭式艺人培训，是沈砚人生里最煎熬也最踏实的日子。天未亮便扎进练功房磨形体，膝盖青紫渗血也不吭声，硬生生将导演系学子的文气，磨出演员的挺拔利落；午后泡在台词教室练发音，一字一句从零学起；深夜跟着剧组跑龙套，哪怕是无台词的背景板，也认认真真站好每一秒。
陈曼按照张诚的叮嘱，挡掉所有不必要的交际，一边让他沉下心打磨功底，一边给他接适配的工作；张诚则在幕后把控全局，为他筛选广告资源，替他应对公司内部的质疑声。
他像块干涸的海绵，疯狂汲取养分，沉默蛰伏，只盼能借着做艺人的酬劳，让父亲的身体慢慢好转，让全家肩头的重担轻上几分。
张诚与陈曼对他的规划，本就侧重演员路线——沈砚是圈内少有的忧郁型外貌，自带故事感，若演技打磨到位，极易获得导演青睐。
可规划终究被意外打破，而这份意外里，藏着娱乐圈最现实的人情算计。
彼时公司刚启动《晚灯》选角项目，全公司上下皆知，这部剧的作者兼编剧苏清禾，是星曜老板的亲妹妹，谁能讨得她满意，往后在公司的路便能走得更顺。星曜的资深星探早摸清这层关系，一心想借这部剧东风邀功，连日在各个练功房、培训基地转悠，专盯气质贴合剧本人设的新人。
那日星探恰巧路过练功房，推门便撞见沈砚压腿的模样。黑色练功服裹着挺拔身形，后背绷得笔直，额角沁着细密薄汗，眉眼低垂间裹着化不开的淡郁，偏偏脊梁骨里又透着一股被生活磋磨却绝不低头的韧劲。那副模样，竟与苏清禾笔下忧郁孤绝的作家沈聿高度契合。星探心头大喜，当即拍下照片，火速发进公司内部《晚灯》选角推荐群，字句都透着邀功的急切。
苏清禾正对着一沓千篇一律的选角资料犯愁，目光扫到照片的瞬间便顿住，眼底满是惊艳，当即在群里留话，语气带着难掩的认可，却仍守着编剧对作品的严谨：“这个新人气质太贴了，叫沈砚是吧？立刻安排试镜，我要亲自见见他。”
试镜名额敲定的消息传来，张诚其实有些犹豫——这部剧是双男主耽美剧，原著里还有不少吻戏、床戏，他怕会影响沈砚后续的戏路发展。
沈砚知道后，却很淡定：“诚哥，没事，演这个更容易火，能挣钱就行，还完债我就能转幕后了，对我没什么影响。”
他连夜打磨试镜片段、梳理人物内核，一遍遍抠细节，不仅将导演系的专业视角融进表演，还主动请教表演老师，学如何用眼神与肢体精准拿捏角色气质。
沈砚本就悟性极高，对角色的理解精准深刻，且外形与角色高度契合。试镜时寥寥几句台词、几个眼神，便将沈聿骨子里的孤郁与坚韧诠释得淋漓尽致，让苏清禾当场拍板，敲定了他的男主身份。
于旁人而言，这是星探讨好邀功的契机；于苏清禾而言，是她选角最快最舒心的一次；于沈砚而言，却是别无选择的唯一生路。
对沈砚来说，《晚灯》是一份能带来稳定酬劳的工作，是漫长八年合约里的开端。他从没想过仅凭一部剧还清外债，只求借着这份收入，让父亲的康复治疗顺利推进，让母亲不用再日夜操劳忧心。至于年少时的导演梦，至于重返光影赛道的执念，在八年限约与外债面前，早已被压得沉到心底，连奢望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在乎耽美红利，不在乎万众瞩目，更不在乎这个机会背后藏着多少人情算计，只盼踏踏实实地演好这部戏，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熬过这看不到头的八年。也唯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张诚掏心掏肺的守护，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兄弟情。
所以即便站在主演核心位，他也无心参与这场热闹，只想尽快结束仪式，尽快投入拍摄，尽快完成这场名为“演员”的任务。
而与他搭档的另一位男主林叙，境遇与他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皆是被逼入绝境的背水一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晚灯初燃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