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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夜惊变,保险柜秘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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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五年的秋夜,沈府的梧桐叶被晚风卷得簌簌作响,廊下宫灯的光晕晃悠悠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沈聿白疾走的影子。他刚从沈聿安的书房惊险脱身,袖管里还攥着那片从牛皮纸袋上扯下的碎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回到自己的书房,林舟立刻迎上来,反手锁上门,压低声音问:“二少爷,怎么样?沈聿安没察觉吧?”
沈聿白靠在门板上,缓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将碎纸摊在桌上——泛黄的纸页边缘被茶水晕染,“山本一郎”“账本”“码头”三个词赫然在目,笔迹潦草却透着慌乱。“差一点就被他撞见了。”他指着碎纸,眼底闪过冷光,“沈聿安的保险柜里藏着陆氏案的牛皮纸袋,这碎纸就是从上面扯下来的,看来当年陆氏灭门,不仅和沈氏有关,山本一郎也脱不了干系。”
林舟凑近细看,眉头紧锁:“那账本会不会就在保险柜里?沈聿安把它藏得这么严实,肯定是关键证据。”
“十有八九。”沈聿白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院墙外两个鬼祟的身影——是沈聿安派来监视他的人。“他今晚提前回来,肯定是察觉到不对劲了。明天就是档案室之约,他一定会加倍防备,甚至可能借张孟远的手除掉陆砚辞,顺便嫁祸给我。”
“那我们怎么办?档案室的会面还要去吗?”
“当然要去。”沈聿白转身,指尖敲了敲桌面,“陆砚辞手里握着码头的把柄,沈聿安想动他,没那么容易。你现在去通知阿笙,让他明天一早在码头制造混乱——就说‘棉纱’货箱失窃,吸引巡捕和沈聿安的注意力,我要趁乱摸清档案室的守卫布局。另外,把苏晚卿查到的山本一郎资料整理好,备用。”
林舟领命离开,书房里只剩沈聿白一人。他点燃一支烟,望着窗外的月色,想起十年前陆氏灭门案的零星传闻——当年陆家满门被押赴刑场时,有人看见沈氏的管事站在日本兵身后,只是没人敢声张。而沈聿安这些年对码头的执念、对日本人的谄媚,似乎都在印证一个可怕的猜想:沈氏的发家史,沾着陆家的血。
烟燃到尽头,烫了指尖,他猛地回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无论真相如何,他都必须查清楚——既为了地下工作的安全,也为了那桩尘封十年的冤案。
与此同时,城西的一栋老式公寓里,陆砚辞正坐在书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的铜质徽章——那是父亲陆正鸿的遗物,徽章背面刻着“守心”二字。苏晚卿推门进来,将一份刚打印好的情报放在他面前,语气凝重:“张孟远收了沈聿安五千块大洋,答应明天带二十名巡捕围堵档案室,只要你踏入半步,就以‘盗窃商业机密’的罪名抓你。另外,沈聿白昨晚潜入沈聿安书房的事,已经被沈聿安的眼线上报了,他现在对你我都起了杀心。”
陆砚辞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冽如冰:“杀心?他也配。”他翻开情报,上面附着张孟远与沈聿安密会的照片,背景是百乐门的包厢。“沈聿白那边有消息吗?”
“阿笙刚传来信,说沈聿白把档案室的会面改到了下午两点,还让他明天在码头制造混乱。”苏晚卿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砚辞,别硬来。沈氏树大根深,还有日本人撑腰,你单枪匹马,根本斗不过他们。”
陆砚辞甩开她的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匣,动作干脆利落:“我等了十年,不是为了退缩的。苏晚卿,你帮我最后一个忙——明天中午,把沈聿安与山本一郎勾结的证据登在《申报》头版,越轰动越好。”
“你疯了?这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日本人的报复!”
“只有把水搅浑,沈聿安才会乱了阵脚,我们才有机会找到账本。”陆砚辞将手枪塞进腰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沈氏商会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仇的火焰,“十年前,他们毁了我的家,十年后,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苏晚卿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终究是叹了口气:“我知道劝不动你。放心,报纸的事我会办妥,你自己……保重。”
第二天一早,黄浦江的雾气还未散去,码头已是一片喧嚣。沈聿白带着林舟站在货轮甲板上,故意对着工头大声吩咐:“把三号仓的‘棉纱’全部搬到货车上,今天必须运到苏州!要是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工头连声应下,工人们立刻忙碌起来,沉重的货箱被搬上货车,发出“哐当”的巨响。不远处的街角,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举着望远镜观察——那是沈聿安派来的监视者。沈聿白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转身走进码头办公室。
刚坐下,阿笙就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二少爷,一切准备就绪,只要我一声令下,码头的兄弟们就会假装争抢货箱,制造混乱。张孟远的巡捕已经在附近巡逻了,就等您的信号。”
“再等十分钟。”沈聿白看了眼手表,“等沈聿安的电话打过来,你再动手。”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果然响了,沈聿安的怒吼声从听筒里炸开:“沈聿白!你在码头搞什么名堂?佐藤先生已经收到消息,说你私运违禁品,立刻给我滚回来!”
“大哥息怒,不过是些普通棉纱,何必大惊小怪?”沈聿白故作委屈,语气散漫,“倒是你,和佐藤走得那么近,就不怕引火烧身?”
“你少管我的事!立刻回来!”沈聿安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
沈聿白放下电话,对阿笙点头:“动手。”
阿笙立刻跑出去,片刻后,码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货箱倒地的巨响和工人们的喊叫声。张孟远的巡捕果然闻声赶来,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沈聿白趁机带着林舟离开码头,坐上汽车,直奔沈氏商会。
商会的会议室里,沈聿安正对着佐藤点头哈腰,见沈聿白进来,立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还知道回来?码头的事是不是你故意搞出来的?”
佐藤转过身,阴鸷的目光扫过沈聿白,手里的武士刀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沈二少爷,山本先生说了,沈氏的码头必须接受日本商会的监管,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沈聿白挑眉,走到会议桌前坐下,慢悠悠地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佐藤先生,话别说得太满。沈氏在租界经营多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何况,陆砚辞的大楼项目马上开工,要是得罪了他,洋人那边,你们也不好交代吧?”
佐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沈聿安连忙打圆场:“二弟,不得无礼!佐藤先生是客人,快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沈聿白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一点半,“我还要去见陆砚辞,大楼项目的图纸还没敲定,耽误了工期,损失的可是沈氏的利益。大哥,你不会想让沈氏毁在你手里吧?”
沈聿安被噎得说不出话,佐藤也只能冷哼一声:“你最好安分点,别给沈氏惹麻烦。”
沈聿白轻笑一声,起身朝外走去:“放心,我比你们更想沈氏好好的。”
走出商会大门,林舟立刻迎上来,低声道:“二少爷,陆先生已经在门口等您了,张孟远的人就在对面的咖啡馆里,足足有十几个。”
沈聿白抬眼望去,只见陆砚辞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一身炭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沈聿白径直上了车,林舟则开车跟在后面,负责引开盯梢的人。
汽车驶向沈氏老宅的档案室,沿途的街道上,处处可见伪装成小贩、黄包车夫的巡捕。陆砚辞靠在座椅上,突然开口:“沈二少爷,你故意在码头制造混乱,是想引开张孟远的注意力?”
“彼此彼此。”沈聿白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玩味,“你让苏晚卿登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陆先生,你就不怕引火烧身?”
“怕?我早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陆砚辞淡淡道,目光望向窗外,“十年前,我的家没了,现在,我只想找到账本,还陆家一个清白。沈二少爷,你帮我,我可以帮你对付日本人,这笔交易,很划算。”
沈聿白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怀表,缓缓道:“划算的交易,需要等价的筹码。等找到账本,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成交。”
汽车停在沈氏老宅的后院,档案室是一间独立的青砖瓦房,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腰间别着手枪。沈聿白出示钥匙,保镖检查无误后,立刻放行。
推开门,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阳光从天窗洒下,照亮了飞舞的尘埃。室内摆着十几排高大的木柜,柜门上贴着年份标签,最里面的一排,正是民国十五年——陆氏灭门的年份。
陆砚辞快步走过去,手指划过布满灰尘的柜门,停在标着“陆氏地块”的文件盒前。他打开盒子,里面堆满了沈氏的商业合同,翻了半天,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关于陆氏案的线索,更别说账本了。
“沈二少爷,你耍我?”陆砚辞猛地转身,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手里的文件盒被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我只是带你来看档案,没说档案里一定有你要的东西。”沈聿白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一张纸,上面是沈氏购买陆氏地块的合同,签字人是沈聿安和山本一郎,“看来,沈聿安早就把关键证据转移了,这里不过是他设下的陷阱。”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张孟远的怒吼声清晰可闻:“包围起来!一个都别想跑!”
林舟推门冲进来,脸色苍白:“二少爷,张孟远带人把档案室围了,沈聿安和佐藤也来了,他们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陆砚辞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勃朗宁手枪,上膛的声响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刺耳:“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
“冷静点!”沈聿白按住他的手腕,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沈聿安和佐藤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几十个巡捕和日本兵。“现在硬拼,只会两败俱伤。苏晚卿的报纸应该已经登出来了,再等五分钟,租界的洋人就会介入,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呼喊声,夹杂着日语的怒骂。林舟再次探头,惊喜道:“二少爷,洋人巡捕来了!他们说《申报》的报道引起了国际关注,要带走沈聿安和佐藤调查!”
陆砚辞走到窗边,看见沈聿安被洋人巡捕围住,脸色惨白如纸,佐藤则试图反抗,却被当场制服。他收起手枪,转头看向沈聿白,眼底的寒意褪去了几分:“看来,我们的交易可以继续了。”
沈聿白望着窗外的乱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不过在找账本之前,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沈聿安的保险柜,那里藏着所有秘密。”
档案室的天窗透进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映出两道并肩的影子。一场尘封十年的冤案,一桩牵扯多方的阴谋,终于在这一刻,拉开了真相的序幕。而他们的合作,注定会掀起上海滩更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