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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15: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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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纽约飞来的国际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连笑随着人流走出舱门。
从曼哈顿的水泥森林回到故土的红墙灰砖,她完成了硕士学业,积累了第一份像样的工作经验,终于回到这片眷恋的土地。
机场大厅里人群川流不息,她推着行李车,在约定的出口附近来回张望。等待了许久,始终没看到说好来接机的人。
她出发前特意问吴迹要了日程表,确认他今天有空才敲定的时间,此刻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长途飞行的疲惫让她没有力气深究,只给吴迹发了条信息,便拖着箱子自己先回家了。
还没来得及和朋友们见面,归国后的头三天时间就被家人约满了。
她从小受长辈疼爱,弟弟妹妹们也对她崇拜有加,时差还没倒过来,大家已经迫不及待要听她的见闻。
连笑在饭桌上把自己比作矮小的堂吉诃德,冒险的足迹遍布美洲大陆,能拿来逗乐的故事不胜枚举。席间气氛总是被她带动得热烈欢快,笑声不断。
宴席散尽,红包收好,送走最后一拨亲戚,她妈妈才来到她房间聊天。
“你知道吴迹最近怎么了吗?”连笑妈妈坐在床边,随口提起。
“他不是从医院出来好久了吗,听他说恢复得不错。”
纽约和这里有近十三个小时的时差,聊天总是隔着漫长的等待,回复也常常错位。
研究生最后一年并不轻松,曼哈顿的实习更是充满挑战,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国内的朋友们好好联系过了。
连笑妈妈见她并不知情,跟她小声八卦:“吴迹最近在追一个女生,连我都知道了。他没跟你们说?”
连笑一听,立刻歪头倒在妈妈肩上,笑得肩膀直抖:“编没谱了都,您别跟他们瞎传啊,不可能的事儿。”
她妈妈把她扶正,表情认真地说:“真的,吴迹他妈妈跟我们吃饭的时候也没否认的。”
“不会吧,吴迹跟周致结婚证都领了还有人没歇下心思呢。您就别道听途说了,吴迹您还不知道吗,认准的事跟倔驴一样的。”她又迷迷糊糊地倒在妈妈怀里,声音含混,“我要睡了,这几天累死我了。”
连笑妈妈一听女儿说累,心疼得不得了,赶紧给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等连笑自己发觉不对劲时,又是三天过去了。
先是群里吴迹一直不回复任何消息,再是周致那边也彻底失去音信。
她起初还怀疑这小两口是不是又偷偷跑去哪里旅行,关掉了手机提醒。可外头的流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撞见了吴迹流连花丛,乐不思蜀。
对流言,她嗤之以鼻,但对周致失联和吴迹爽约,她开始感到恼火。
更不对劲的是,连程州和戚岱也联系不上周致。这份恼火逐渐转为了担忧。
周致是个非常注重礼节的人,就算没能及时回复消息,过后也一定会补上解释,绝不会晾着人不理。
吴迹更是如此,答应好来接机就一定会到,从未爽过她的约。
事情像掉进了奇怪的泥淖。
周末,连笑忍无可忍,直接杀去了吴迹和周致的家。
出门前她特意选了条利落的黑色连衣裙,涂上正红色的口红,将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容糊弄的精干。
她踩着那双能敲出清脆声响的小羊皮靴,一路风风火火,脑子里反复演练着质问的措辞,非得要这两人给自己道歉不可。
“咚咚咚”的敲门声干脆利落,力道不小。
门开了。
“吴迹”站在门后,脸上堆起僵硬的笑:“你怎么突然来了?”
连笑没接话,目光像探照灯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她没客气,侧身就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挤了进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晰的声响。
“周致呢?”她转过身,单刀直入,“你为什么装死不回消息?”
话音刚落,她的余光捕捉到了餐厅方向的动静。
一个女孩闻声从餐桌旁站了起来,那女孩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未谙世事的清纯。此刻正有些无措地看着连笑,手指紧张地捏着裙摆。
那些原本被连笑嗤之以鼻的流言蜚语,此刻带着嘲讽撞进她的脑海。
她猛地扭回头,如果视线有实质,“吴迹”已经被大卸八块。
他开了她的目光,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拖鞋尖。
连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不再看吴迹,也懒得理会那个女孩,转身就朝主卧冲去,一把推开房门。
床铺整齐,空无一人,她又冲进书房,客卧……
没有,哪里都没有周致的影子。
她胸腔里的怒火混着担忧,让她喘不过气。她大步走回客厅,径直站到吴迹面前。
连笑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眉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甚至她曾笑过的小痣。
明明没有丝毫改变,却让她感到陌生。
他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愧疚,甚至隐隐不耐。
这真的是吴迹吗?那个会把周致一点点小情绪都放在心上,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的吴迹?
一股混杂着失望、愤怒和为周致感到剧烈心痛的情绪,冲垮她最后的理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客厅。
连笑用了全身的力气,手掌火辣辣地疼。吴迹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痕。
旁边那个一直不知所措的女孩轻呼一声,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吴迹抬起的手臂挡开了。
他慢慢转回头,看向连笑。
连笑有些茫然了,爱情原来这么容易就会消散吗,那么容易,就可以把另一个人多年倾注的深情、规划的将来、共享的日常,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开,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新的篇章。
她吞咽下所有的责问,更多的复杂情绪如鲠在喉,最后,她只是不解:
“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