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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黄粱一梦醒 ...


  •   青铜面继续说:“这个符不像是越东的,上面的图案甚是奇怪。”

      宓夜仔细看,一串不认识的符号似乎象征着祈求神明庇护,一只巨大的猿猴比其他的颜色要重一些,看起来是添过许多次的。

      宓夜呼吸微滞,这猿猴好生眼熟,倏然他瞳孔放大,表情凝固,道:“这是……寻木猿!”

      青铜面下巴微仰,眼中略含笑意看着宓夜,这小子真是看了许多书,师父也倾尽心血教他,是个有灵性的,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飞升成神。

      他问道:“何为寻木猿?”

      “寻木猿喜水居阴,是神境的神兽,各神宫里的香火皆要分一份给它,以保香火绵延不断……可它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青铜面手掌抚过符咒,只见那个猿猴一闪一闪,竟像个婴孩模样。

      “这是婴儿?”宓夜隐约觉得这背后暗藏阴谋,他脑子里最先想到一个人,那便是风无痕。

      风无痕以国师身份来花神庙收取香火以养国运造福越东,国运有损,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是他是那么谨慎的一个人,又怎会露出这样明显的破绽,是圈套吗?

      镜仙跟此事是否有干系?

      青铜面将黄布重新盖上,宓夜还想再看看被他拦住。

      “不早了,回去休息,收拾好行礼上山吧。”

      宓夜咬紧牙关,眉头皱起甩开手,冷着脸道:“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本宫怎么能放任不管而先上山?”

      “你可以禀告陛下,让他派人查。”

      “不,我得亲自查。”

      青铜面见他还不肯说实话,继续问:“为何?”

      宓夜摊开手掌,那条生命线中间有一条小裂纹,是上次月乌妖想杀常仪,保命符挡下的。只是现在他完全感受不到常仪在哪里,究竟遇到了什么,会不会害怕?

      “她不见了,至少本宫得先找到她,才能放心上山。”

      “谁?”

      宓夜目光闪烁,盯着神像道:“常仪。”

      青铜面面具之下唇角勾起,转身往外走去:“师尊就知道你现在不会上山,所以让本尊帮你。”

      宓夜激动跟上他:“此话当真?”

      “镜仙?”青铜面扬眉,眼眸短暂雀跃,而又疏离,“或许她有另一个称呼,该叫‘镜花玉女’。”

      宓夜侧身见青铜面黯然神伤,问道:“你们认识?”

      青铜面语气遗憾又略显骄傲:“嗯……本尊相信,没人会比本尊更了解她。”

      -

      常仪站在亭子中央,能听到虫鸣和流水声,她垂眸看着中指上出现的红线,眼眸随着它一直延进镜子里。

      一声似古寺钟响,四周再无声音,常仪缓缓坐下,双手捧着铜镜。

      一个身穿红色高腰襦裙的少女在山林中奔跑,她笑着说身后的人追不上她,一回头,常仪发现竟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前方有一个黑乎乎的山洞,她停下来,见里面一闪一闪发着红光,扒在洞口往里看。

      她进去了,走了很远,绕开很多碎石,转过几个天坑,里面就像迷宫一样。忽然映入眼睑的是满石墙的油灯,一个眼瞎的女人蓬头垢面,坐在草堆上,背对着她。

      “姑姑,你在此作甚?”

      女人不理。

      她大着胆子往前走。

      这时女人忽转头,她见女人无眼,吓得尖叫,跌倒在地。

      女人只能听到微弱的声音,弯腰摸索,险些踩到她。

      小常仪看着她伸出的手,将自己的手轻轻触碰她脏兮兮又很尖得瘆人的手指,只听她惊道:

      “你是谁?”

      “我是小驳马。”

      说话间,小常仪的一对尖耳朵蹦了出来,她将女人的手放在自己耳朵上,让她感受。

      “原来是只驳马妖。”

      女子将她扶起来,转身回到草堆上。

      小常仪跟上去,凑近她耳畔,问道:“姑姑,你的眼睛怎么了?”

      女子痛彻心扉,语气愤怒:“被亲哥哥夺了去。”

      “那他还还你吗?”

      女子遗憾又不甘道:“我想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了。”

      “他是死了吗?”

      小常仪见她摇头,继续问:“姑姑,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因为我看不见,也只能听到耳边的丁点儿声音。”

      小常仪拉起她的手,大声道:“姑姑,你随我来,我有办法让你的眼睛长出来。”

      “你个小丫头,有什么办法?”

      小常仪带她往洞口走,女人只觉自己走了很远,越往前走耳朵越疼。

      直到她站在洞口,阳光洒在她干燥的脸上,她伸出了手,脸上扬起一丝笑意,道:“我已经几百年没感受过阳光了。”

      小常仪道:“父亲说阳光是神明恩赐的,万灵沐浴阳光才能生长,姑姑多晒太阳,眼睛也能长出来的。”

      女子被她的话逗笑,可之后的话她再也听不到了。

      小常仪被侍女带走,女子还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镜子里画面一转,小常仪已经长大。

      她偷跑到神境,只为见传说中战无不胜的神君。

      那身盔甲在阳光下发着光,她就坐在树上悠哉饮着仙露看他练兵。

      飞来一道令,神君接过,眼神炯炯,整兵出征。

      常仪看清楚了,这个神君便是宓夜。

      不知为何,两人跪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

      一道带火的金鞭向她飞来。

      宓夜一把将她护进怀里,那一鞭狠狠抽在他背上。

      常仪担忧地望着他,可他只是笑着让她别担心。

      “昙花神君你可知罪?”

      宓夜倒吸冷气,回答道:“臣不知。”

      接连又是两鞭。

      常仪推开宓夜,大喊道:“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是我的错,不怪神君,放过他吧!”

      “你这个小妖还真是重情义,本尊放了他便是不按神境规矩办事,以后还如何管众神?”

      宓夜道:“臣甘愿受罚!”

      “小驳马,你可听到了,这是他自愿的。”

      “不要,不要!”

      万剑穿心,昙花神君迎着朝阳倒下。

      常仪挣脱开,往神君奔去,刚触碰他的脸,他的魂魄便飞走,神识散了。

      其他神明都在指责她。

      “要不是神君为了救你,怎么会中计!”

      “你的命数怎么那么奇怪,大帝都奈何不了你,还真是个妖……”

      “神君碰见你真是倒几千年霉了。”

      镜子里的画面逐渐消失,常仪木讷地盯着镜中的自己,这才发觉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她瞧着自己并没有那对尖耳朵,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不可置信地颤动双唇:“我是妖?我怎么能……不,我怎么会是妖!”

      雪姑一把将镜子收回,冷漠道:“看清楚了吧,他就是为了救你才死的,而你,本就命格怪异,不该存在于世,为什么还要活着啊?”

      “你且想想,如果没有你,宓夜是不是已经飞升回归神位了。哦,不,应该是如果没有你,他压根不会被贬。”

      “你知道万剑穿心的滋味吗?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

      雪姑拔下头上的发簪,在空中轻轻划过。

      常仪听到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倏然耳膜像被刺破,她吃痛捂住耳朵,俯身侧躺在地上。

      “疼,好疼……停下,求你快停下!”

      常仪在地上连连翻滚,脸颊憋红,脖颈和额头的经脉凸起,一直请求她停手。

      “如果没有我,你还是尊贵的神明,我不该,不该出现在你面前……”常仪泪水不断涌出,声音沙哑,呼吸急促,“可是为什么一想到我要永远离开你,心会那么疼!宓夜,你在哪儿?怎么还不来,我好疼!”

      又是一声钟响,天边拂晓,天空如同深邃的宝石,一红衣男人向亭子走来。他戴着红鬼面具,头发高束,一声“雪寒”,还似当年那样。

      “雪寒,你在做什么,快收手!”

      “运,灯……你是运灯!不,哈哈哈,你怎么会是那个狠心的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她永失弗谖!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破了本尊的道场,魔尊还真是有本事。”

      运灯听出她话里的好坏,喉间觉着苦涩,清了清嗓子道:“玉女此次下界,该不会是来为难世人的吧?”

      镜花玉女现出真身,那头青丝转瞬变成白发,她只觉身上每一寸骨头都透着痛意。

      运灯见她此番模样,心跳都慢了,眼中满是心疼,伸出手还没碰到她的头发,便被她避开。

      “你是什么时候成这样的?”

      “这重要吗?”

      常仪视线模糊,见又是红鬼面,道:“魔尊,你怎么来了?”

      镜花玉女脸上淡淡的笑意顿时凝固,扫了常仪一眼,将目光看向运灯,眼底满是心寒,问道:“你和她原来真的认识,所以你才会着急破了我的道场,进来寻她?”

      “不是!”

      “那是什么?”

      魔尊心里堵得慌,他上前拉过玉女的手,任凭她挣扎,也拭去了她脸上的泪。

      “都几千年了,怎么还这般小气,不是你想的那样,从前不是,现今亦不是。”

      玉女阖了阖眼,逐渐冷静下来,再次望向他,抬起手问道:“把面具摘下来,不然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魔尊后撤一步,这一举动让玉女心里的怒意上涨。

      “根本没有双修成神,定九骗了桐花,所以桐花才会成魔,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魔尊大人!”

      “雪寒,恕我不知从何说起,反正你唯一能信的是我从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玉女笑出声来,踉跄转身,眼神蹶然变得犀利道:“那就同她一起留在这里陪我吧!”

      天黑了,伸手不见五指,万千不同的悲痛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像乱葬岗的万鬼在哭嚎。

      玉女一身蓝色长裙,手持玉笛轻轻吹。

      脑子像个巨大的火球,常仪双手抱着头,不想听她的笛声。

      魔尊手掌张开,往她面前一伸,被她巧妙侧身躲过。

      “魔尊的手向来以快无影出名,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玉女的笛也是越发厉害了。”

      两人从亭子打到山头,术法不相上下。

      魔尊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闪电之间划过玉女头发。一头长发瞬间变短,而魔尊手中捏着的头发瞬间变黑。

      镜花玉女明亮的眼瞬间黯冷,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怔愣在原地。

      她无助看向他,只有相爱过的人才能一眼看出你的软肋,道法破了,都该醒来了。

      天大亮,玉女一头短白发,眼中凄凉,对魔尊开口道:“让他们回去吗?与我结契约之人都在这里活得好好的,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他们自己不想回去,而我是在救他们。”

      “魔尊,日后相见,你我再无情可论。”

      玉女离开了,定九看着手中那把青丝,将里面唯一一根白色的挑了出来,放进心里。

      他站在山顶上将青丝一把火烧了,一阵风吹来,将火势蔓延。

      -

      水面窜出一个身影,见四周都是火,仅一个亭子立在水中,于是飞快翻身到亭子里。

      青铜面说的什么法子,那水道黑漆漆的,根本辨不清方向,要不是方才见这边有光,宓夜感觉他这辈子都得困在水里。

      他瞧着地上躺着一人,震惊道:“常仪!”

      他握住她手腕,感受她虚弱的脉象,对她喊:“常仪你快醒醒,是我啊,我是宓夜,我来晚了,你快醒醒!”

      宓夜迅速画了一张保命符,往常仪身体里送。

      可是符纸在她身上,怎么也不进去。

      “常仪,对不起,是我来晚了,你坚持住,不能有事啊……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呢!”

      迷迷糊糊听到熟悉的声音,常仪微微睁开眼,双手耷拉下来,见是宓夜,胸腔剧烈起伏,心里泛着酸,积压的泪水瞬间滚落:“宓夜,我……我是妖,我怎么会是妖的呢?”

      听她这么说,宓夜知道她是看过前世了。

      一开始他也不想相信常仪会是妖,可那双灵眼太过神奇,自己已经接受常仪会是妖的后代,却没想过她就认为自己是个普通的人。

      宓夜望着她朦胧的眼,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将她抱在怀里,气息浓烈,安慰道:“常仪,你是太子妃,是我的妻子,怎么会是妖呢,都是玉女骗你的,是她在骗你,别相信她,相信我,你得相信我!”

      常仪抬起一只手臂,轻轻搂住他精湛的腰,刺藤绕心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她将脸埋进他怀里,语气绝望:“宓夜,我看到了我们的前世,跟在沉仙池看到的一样,那是一样的,到底是神明在骗我,还是……不,神明不会骗人的,宓夜,我该怎么办……我怎么能是妖呢!”

      宓夜垂下的眼睫上也凝着泪珠,他闭上眼,哑着声道:“常仪,不论你是人或是妖,今生今世,你只是我谭宓夜的妻子,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定会护你周全!”

      常仪双手紧紧抱着他,声音又轻又倦:“宓夜,我想家了,想回家。”

      宓夜应声:“好,我这就带你回去。”

      她担忧问道:“镜仙还会来找我吗?我害怕她。”

      “她不会来了,她来我会把她赶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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