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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等我想好再给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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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十分，校门口。
周予安正叼着袋豆浆，眼皮还耷拉着呢，远远就瞅见俩人影并排过来。等看清是谁，他豆浆差点呛进气管。
“咳咳咳……等会儿！”他胡乱抹了把嘴，瞪大眼睛，手指在解柊和颜炎之间来回指，“你俩……一块儿来的？”
解柊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
颜炎倒是笑得一脸灿烂，胳膊往周予安肩上一搭：“怎么，不行啊？路上捡的。”
“捡？”周予安狐疑地打量他们，目光上下扫，突然定格在颜炎身上那件略显板正的校服外套上，解柊穿校服永远像量体裁衣，一丝皱褶都没有，而颜炎平时穿校服恨不得把拉链拉到肚脐眼以下，今天却扣得整整齐齐，关键是…这校服也太香了吧！
“等等……”周予安眯起眼，突然伸手去撩颜炎校服外套的领子内侧，“这衣服……”
颜炎嗷一嗓子往后跳：“周予安你手往哪儿摸呢！”
周予安已经看到了，领子内侧用极细的笔迹工整地写着解柊两个字，他瞬间露出一副我懂了的欠揍表情，抱着胳膊，拖长声音：“哦，我说呢，颜少爷今天这校服穿得这么得体，原来不是自己的啊。”
解柊已经走到前面几步远了，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颜炎耳朵尖有点红，梗着脖子：“我的洗了没干，借穿一下怎么了？小气吧啦的，是吧解柊？”他朝解柊背影喊。
解柊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地飘过来：“嗯，他梦游把自己校服泡水池里了。”
“噗——！”周予安笑喷了，“这梦游内容还挺别致啊颜炎！怎么没把你自己也泡了？”
“解柊！”颜炎炸毛，追上去，“你帮谁说话呢！”
周予安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边笑边喊：“颜炎！穿人家衣服记得还啊！别穿出感情了赖着不脱！”
颜炎回头冲他比了个中指。
教室里。
周予安显然已经把“校服事件”添油加醋传播给了前后左右，好几个男生看着颜炎偷笑。
颜炎浑然不觉，或者说假装不觉，大喇喇地在解柊旁边坐下，还故意把椅子往解柊那边挪了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解柊正在补昨天没写完的作业，笔尖都没停。
颜炎凑过去，压低声音：“喂，刚才周予安那小子笑话我，你都不帮我。”
解柊：“那我怎么说？昨天某人留宿在我那里没校服可以穿？”
颜炎：“你咋这样！那你也得帮我呀。”
解柊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你脸上写着‘我很犟不用帮我’。”他把头转回去，“还有你脸很红。”
颜炎摸了摸自己有点发烫的脸颊：“我这是气的！”
前排一个男生忍不住回头，笑嘻嘻地问：“颜哥，解柊的校服好穿不？是不是特别有学霸气息，穿上瞬间智商+20？”
颜炎抄起英语书作势要砸：“滚蛋！再问让你体验一下物理超度！”
大家哄笑起来。
这时英语老师抱着试卷走了进来，教室瞬间安静不少，颜炎趁机在草稿纸上唰唰写了几笔，揉成团，扔到解柊摊开的练习册上。
解柊面无表情地展开纸团，上面画着一个哭唧唧的简笔小人，旁边写着：「老师等会儿肯定点我，救我！求你！(ᗒᗣᗕ)՞」
解柊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句：「自求多福。」
刚推回去，英语老师的目光看了过来：“颜炎，低着头干什么呢？来，把你昨天学的课文第三段读一下。”
颜炎一个激灵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翻书，哪段？第三段？他昨天啥都没听，课文是半点没进脑子。
他眼神疯狂向解柊求救。
解柊假装没看见。
颜炎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读：“The... the man... he... walked to the... street... and buyed a... a hot dog...”语法稀碎，单词现编。
英语老师眉头越皱越紧：“停。颜炎，你读的这是什么？原文有热狗吗？”
全班憋笑憋得辛苦。
颜炎破罐子破摔，一指解柊：“老师！他干扰我！”
解柊：“？”
英语老师：“解柊怎么干扰你了？”
颜炎理直气壮：“他…一直呼气，吵到我眼睛了！影响我发挥！”
全班终于憋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周予安笑得直拍桌子。
解柊闭了闭眼，似乎在心里默念了什么，可能是清心咒，然后平静地对老师说：“老师，我建议让他站着清醒一下。顺便把课文抄十遍，可能有助于记忆。”
颜炎：“？”
英语老师忍着笑，板起脸：“颜炎，站着听。下课来我办公室，解柊，你…好好教教他。”
解柊：“尽力而为，老师。”
颜炎气鼓鼓地站着，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用脚轻轻碰了碰解柊的鞋，小声嘟囔：“叛徒……”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周予安就蹿到解柊桌前，书包带甩得啪啪响：
“解柊！今天乐队排新歌！来当首席听众吗？”
颜炎斜靠在窗边抛接钢笔，假装看云，耳朵却悄悄转向课桌。
解柊合上笔记本：“要回店里清点库存。”
“就一小时！”周予安扒住桌沿，“颜炎最近练歌练特别起劲，感觉都变好听了。”
“下次。”解柊拎起书包。
颜炎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
三人走到校门口，颜炎突然踢飞一颗石子：“周予安，你妈刚发消息说修车铺水管爆了。”
周予安跳脚：“又骗我！上周你说狗吃了我作业本！”
“这次真的。”颜炎晃手机屏——屏保是周予安家店面的淹水照片。
周予安哀嚎着狂奔而去。
叶子打着旋落在两人之间。颜炎用鞋尖碾碎落叶：“库存……很急？”
“新品要定价。”
“我帮你。”
“你会定价？”
“我会吃新品啊！”颜炎扯出笑，“试吃员免费！”
解柊沉默地看着他——少年耳垂的创可贴翘起一角。
公交车卷着尘土停靠站台。颜炎突然按住解柊的书包带：
“沈昭今天约你攀岩？”
“他休息了。”
“哦，那……面粉到货了？”
“周三才送货。”
“哦。”颜炎手指绞紧带子，“反正谁都比乐队重要。”
解柊抽回书包带：“你吉他该换弦了。”
“断了更好！”颜炎踢飞易拉罐，“反正弹给空气听！”
车开走了。
颜炎站在原地，把兜里的糖捏得粉碎。
周予安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冲进琴行时，颜炎正对着谱架疯狂扫弦，失真音浪炸得窗户嗡嗡响。
“水管真爆了？！”颜炎摔下拨片。
“废话！你发的照片是去年……”周予安突然噤声——谱架旁摆着高脚凳，上面放着柠檬苏打水，瓶身凝满水珠。
颜炎把贝斯塞给周予安：“练你的。”
“他没来？”
“人家忙着数面粉呢！”颜炎猛踩效果器，“哗啦”一声——新买的玻璃拨片罐摔得粉碎。
“嘿，你这暴脾气。”
解柊清点完库存时，路灯已经亮起。他绕路经过琴行，橱窗里映出少年们的身影——周予安抱着贝斯蹦跳，颜炎背对街道，红发随节奏在甩动。
手机震动，周予安发来视频：
镜头里颜炎对着空凳子嘶吼副歌，突然破音，自己先笑倒在键盘上。
解柊敲了三个字：【走调了】
五秒后，琴行里传出颜炎的咆哮：“周予安你找死！”
解柊把手机放回口袋，眼底漾开极浅的笑意。
第二天。
午后的阳光晒得数学卷子上的公式都发了蔫。
颜炎揪着自己的一撮红毛，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十几个黑洞。
他偷眼瞟向隔壁——解柊的作业本摊在桌角。
讲台上老师正唾沫横飞讲着圆锥曲线，解柊起身请假去厕所，校服衣角拂过桌沿。
颜炎心脏“咯噔”一跳，贼眼左右一扫，爪子闪电般探过去！
作业本被拖到三八线己方领土，笔尖在空白处疯狂起舞，肾上腺素飙升让他手心冒汗。
“设动点P坐标为(x，y)，由抛物线定义得……”他龙飞凤舞地誊抄，正抄到关键步骤——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天而降，“啪”地按在纸面上！
指尖冰凉，带着刚洗过水的湿气，冻得颜炎手背一哆嗦。
他猛抬头。解柊不知何时杵在桌边。
“第三行第二步，”解柊的声音不高，“焦点坐标代错了。”
颜炎头皮发麻，瞬间挤出个谄媚到变形的笑，红发梢都跟着抖：“解哥！误会！纯学术借鉴！你看这思路多精妙，我就瞻仰瞻仰……”他试图用指尖悄悄把作业本往自己这边挪。
解柊手指一压，纹丝不动。
另一只手抽走旁边颜炎的练习册——那上面画满了解柊Q版小人被数学公式暴揍的涂鸦。
他面不改色地翻到空白页，抽出红笔，在颜炎刚抄错的地方画了个圈，接着手腕发力
“呲啦！”
一个饱满、力透纸背的猩红叉号，盖在了颜炎的“罪证”上！红得刺眼。
“借鉴费，”解柊把练习册推回去，红笔尖精准点在下一道空白的、标注着“附加题”的题目上，“这道，讲透。”
“我靠！”颜炎看着那题里纠缠的三角函数与立体几何，眼前一黑，哀嚎声冲出喉咙，“这题刚刚老师都说超纲！”
解柊已经坐回自己位置，用纸巾擦掉指尖沾上的红笔墨迹，头也不抬：“超纲又如何？”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
颜炎对着那坨符号抓耳挠腮，头发都快薅成鸡窝。
就在他准备举手投降时，“嘭！”教室后门被撞开。
周予安抱着个脏兮兮的篮球冲进来，汗味混着尘土气瞬间席卷：“炎哥！球场救命！六班那帮孙子…”他嚎到一半，看见颜炎面如死灰的脸，瞬间福至心灵。
“哦——！”周予安拖着长音，篮球“咚”一声砸在自己脚边，人已经蹿到颜炎桌旁。
胳膊哥俩好地往他脖子上一圈，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被抓现行了吧？让你抄作业不喊兄弟把风！罚啥了？哥们帮你分担点精神损失！”
颜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将附加题拍在周予安胸口：“精神损失个屁！物理损失！这题！讲！透！”
周予安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几何辅助线和sin、cos符号纠缠如乱麻，瞬间眼冒金星：“我靠！这啥？！解柊你这也太狠了！”
他转向解柊，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感化他，“解哥，看在咱的革命情谊上…”
解柊终于抬起眼皮。
他抽出一张崭新的草稿纸，用尺子比着，画了一条笔直的X轴和Y轴。
笔尖点在原点，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切入混沌：
“坐标系建立。忽略你画的那个歪到太平洋的辅助线。看这里，”红笔尖在抛物线的焦点处重重一点，“这才是F。你抄错的那个坐标，是另一个图的，空间感混乱，建议重修小学积木。”
颜炎：“……”
周予安憋笑憋出内伤。
午休结束铃打响时，颜炎看着草稿纸上那几条被解柊强行掰直的辅助线和清晰得令人发指的步骤，再看看自己最初那团鬼画符，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
解柊合上他的书，用红笔在旁边写了个√。
“利息，”声音淹没在喧闹的课间铃里，“嗯…等我想好了再给我吧。”
“我操，放高利贷呢还有利息！”颜炎绝望哀嚎。
解柊不自觉笑了一下。
放学铃声一响，大家都开始往校门口冲。
三个人影被拉得忽长忽短。
颜炎插着兜，帆布鞋踢飞一颗小石子，石子“哒哒哒”滚到解柊脚边。
“喂，解柊，”颜炎侧过头，红发扫过耳钉，声音在放学的嘈杂里拔高半度，“明天数学卷子，借我瞻仰瞻仰呗？”
他故意把“借鉴”说成“瞻仰”，嘴角咧开，露出点狡黠的虎牙尖。
解柊脚步没停，他下颌线绷着，风吹起他额前几缕黑发，扫过皮肤。没点头，没摇头，甚至没给颜炎一个眼神。
颜炎脸上的笑僵了零点五秒。
他加快两步，几乎和解柊并肩，肩膀蹭过对方校服的袖口，能感觉到布料下的体温。
“听见没啊？”他又问，尾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促。
“听见了。”他微微偏头，视线投向了颜炎。
颜炎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耳根莫名有点热。
他猛地转头，胳膊肘撞向另一边的周予安：“喂！你车呢？小爷今天不想挤公交！”
周予安正低头捣鼓手机，被撞得一个趔趄：“靠！炎哥你谋杀！”他哭丧着脸举起屏幕，上面是张惨不忍睹的照片
——一辆可怜的小电驴歪在修车厂角落，后轮挡泥板被啃掉一大块塑料，裸露的电线上还留着清晰的、参差不齐的牙印。
“别提了！我家那逆子！旺财！把充电线当磨牙棒了！直接给我干罢工了！”他比划着，痛心疾首，“这月零花钱全得赔给它买狗罐头！还得是进口的！那狗东西嘴刁得很！”
颜炎看着照片上那排嚣张的狗牙印，又瞥了眼旁边的解柊。
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被周予安的惨状冲淡不少，嗤笑出声：“该！让你天天拿肉逗它，遭报应了吧？”
岔路口。
周予安垂头丧气地挥手：“走了炎哥！明天蹭你公交卡！”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汇入走向公交站的人流，背影都透着股被狗子制裁的悲愤。
颜炎站在原地，脚尖碾着人行道裂缝里钻出的小草。
解柊已经抬步，朝着柊夜的方向，“喂！”颜炎突然冲着那背影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车流的噪音，“解柊！明天见！”
他径直穿过人行横道，汇入对街熙攘的人流，消失在一家飘出炸鸡香味的快餐店转角，仿佛没有听到颜炎说话。
颜炎盯着那个转角看了几秒，直到炸鸡的油腻味道被风吹到鼻端。
他“啧”了一声，甩了甩头，转身朝别墅区的方向走去。
开锁的轻响在空旷的玄关回荡，感应灯惨白的光亮起，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木质香薰气味。
餐厅长桌上摆着保温罩，掀开，颜炎戳了戳凉透的菜，汤汁凝固得像塑料。
他胡乱扒拉了几口，味同嚼蜡。
水流兜头冲下，浴室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颜炎低头，他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鼻尖似乎又萦绕起那股极其浅淡的茉莉香，此刻正搭在脏衣篓最上面的校服外套。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捞起那件外套。
湿漉漉的手指蹭过领口内里，残留的茉莉气息被水汽蒸腾得更加清晰，混着洗涤剂洁净的味道，钻进鼻腔。
这味道和解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重叠在一起。
他烦躁地把衣服扔回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