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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冰河世纪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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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三周的星期二，林城高中高二(3)班来了个转学生。
李艳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这是解柊同学，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班。“
站在讲台上的少年抬起头，教室里顿时一片抽气声——他的眼睛是银灰色的，像冰封的湖面，睫毛垂下来时又像落了雪的松枝。
颜炎倒吸一口凉气，他对这个眼睛简直不要太熟悉，这就是那天高铁站遇到的那个人。
周予安眼前一亮，戳了戳颜炎的后背：“炎哥，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很扎眼的人吧。”
颜炎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讲台上的人。
“解柊同学，做下自我介绍吧。“李老师鼓励道。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摩擦的声音。解柊抬起头，阳光恰好穿过玻璃窗照在他脸上——
“我叫解柊。“他说，声音比想象中清亮，“解释的解，读音跟谢谢的谢同音，柊叶的柊。“
没有爱好，没有趣事，甚至没有一句“请多指教“。
“呃...好的，“李艳尴尬地咳嗽两声，“那解柊同学就坐在...“
“老师！这边有空位！“
后排突然炸开一道声音。所有人回头，看见颜炎举着手，红色短发在阳光下像团跳动的火。他咧着嘴笑，耳骨上的黑色耳钉闪着光，校服外套大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李艳听到他的声音头都大了，她目光搜寻了整个教室，发现只有颜炎旁边有空位。
她只好跟转头跟解柊说：“你先坐他旁边，他要是欺负你什么的跟老师说，我给你换位置。”
解柊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不是香水，更像是从衣服纤维里渗出来的味道。
“你的眼睛，“颜炎凑过来小声说，“像冰河世纪。“
解柊没回答，只是把书包塞进课桌。课本、笔记本、铅笔盒，全部整整齐齐放在了书桌里，引起颜炎注意的是一个白色的药瓶，被解柊放在最里面，上面的标签被撕得干干净净。
颜炎挑了挑眉。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解柊坐在操场边缘，看一群男生在篮球场上奔跑尖叫。汗水、阳光、飞扬的尘土，所有东西都充满侵略性。
他把脸埋进膝盖，数着自己的呼吸。
“喂，转学生。“
阴影笼罩下来。解柊抬头，看见颜炎逆光站着，篮球夹在腋下。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锁骨处有个小小的吉他纹身。
“你会打球吗？“
“不会。“解柊说。
“真的假的？还有人不会打篮球？“
“我说不会。“解柊站起来，眼神冷得吓人，“离我远点。“
颜炎愣住了。不是生气，而是诧异——他分明看见解柊说这句话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周予安看到颜炎上前搭话没觉得奇怪，奇怪的是那个转校生走了颜炎还在那里站着没动。
“喂，炎哥？你咋了？”周予安走过来拍了拍颜炎的肩膀询问。
“他脾气好臭。”颜炎拿着球往篮筐走。
周予安不明所以追问：“怎么了？”
颜炎没说话，投了个漂亮的三分引得球场一阵欢呼。
“还是不是兄弟了，问啥都不说。”周予安站在原地盯着颜炎嘟囔着。
“你猜啊。”他撩起衣摆擦汗，嘴角上扬，声音只有那么欠揍了。
“靠。”
下午第一节课前，解柊消失了。
颜炎看着他的桌子发呆，被周予安发现了。
“炎哥你咋了？”他感觉颜炎很怪，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很怪。
颜炎从包里掏了一颗薄荷糖，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没事，去趟厕所。”
颜炎走进厕所，还没开始上呢，就听到隔壁有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跟谁打电话，具体没听清在说什么，但是这个声音他很耳熟，因为这通电话的主人今天刚在讲台上自我介绍。
颜炎上完厕所走出去洗手。
“砰”手机砸在地上的声音。
颜炎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是人类的本能就是这样，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推开最后一间厕所门了。
“你还好吗？“颜炎问。
解柊半蹲着背靠在墙上。
他猛地抬头，银灰色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像两盏小灯。“出去。”
“哈？”
“滚出去！”
颜炎退后一步，却不小心碰掉解柊放在门把手上的书包。
东西散落一地——课本、笔记本、一把小刀，还有几张照片。颜炎弯腰去捡，发现照片上是个美丽的女人，但是却像二三十年前拍的。
“看够了吗？”
颜炎的手僵在半空。
解柊从他手上拿过照片，把东西全部装进书包里，单肩背上书包就走了。
“我靠。”颜炎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都愣住了，缓了两秒跟着走了出去。
周予安看着前后脚回来的两人，再看了看颜炎，脑子里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喂，炎哥。”周予安半趴在桌子上，嘴里叫着颜炎，眼神却盯着解柊。
“嗯？”颜炎拉开椅子靠了上去。
“没事，你要喝水不，我现在下去买。”周予安站了起来，把校服懒散的搭在肩上。
颜炎蹙眉：“大哥，马上上课了你买水。”
“那你喝不喝嘛。”
“可乐。”
“OK。”
放学铃响后，解柊第一个冲出教室。颜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夕阳西沉，将整条街道染成橘红色。
周予安骑着小电驴后座上载着颜炎，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琴行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颜炎整个人瘫进柔软的靠垫里，周予安从冰箱里掏出两罐可乐，扔给颜炎一罐。
易拉罐“嗤“地一声打开，颜炎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夏日的燥热。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早上吃了什么转到新学的曲子，又转到学校里的八卦。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练琴时，颜炎格外专注。
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红发随着节奏轻轻晃动。周予安不时在旁边和着节奏弹贝斯，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周予安正要把贝斯装进琴包，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我妈...“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周予安连连应声：“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歉疚地看着颜炎：“对不起啊，我妈说有事喊我回去...“
“赶紧回去吧，“颜炎摆摆手，“我又不是小姑娘，还用你送？“
目送周予安骑车远去，颜炎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颜炎刚推开门，就看见颜卫国搂着林莉的腰，两人在沙发上腻歪，林莉笑得花枝乱颤，颜卫国的手还很不老实地在她腰上摩挲。
操……颜炎心里暗骂一句，低头换鞋，准备直接上楼。
结果颜卫国眼尖，立刻喊住他：“站住！回来连声招呼都不打？”
颜炎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哦，爸，阿姨，我回来了。”
语气敷衍得像是念台词。
颜卫国脸色一沉，松开林莉，坐直身体：“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颜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过去，双手插兜，一脸不耐烦：“什么事？”
颜卫国盯着他，语气严厉：“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晚上在学校上晚自习。”
颜炎一愣，随即皱眉：“我不上。”
“不上？”颜卫国冷笑，“你高一不上，高二还不上？每天放学不回家，在外面瞎混，像什么样子？”
颜炎嗤笑一声：“我怎么就瞎混了？”
“那你放学去哪了？”
“琴行。”
“琴行？”颜卫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弹个破吉他能当饭吃？你看看你弟，人家高一就老老实实上晚自习，成绩年级前二十！你呢？除了打架惹事还会什么？”
颜炎的火“噌”地窜上来，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他是他，我是我，少拿我跟他比！”
“不比？那你倒是做出点样子给我看啊！”颜卫国猛地拍桌，“整天游手好闲，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我游手好闲？”颜炎冷笑，“我他妈在琴行练琴，乐队排练，哪点游手好闲了？”
“乐队？”颜卫国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就你们那破乐队？能搞出什么名堂？浪费时间！”
颜炎彻底炸了：“我浪费时间？那你呢？每天除了喝酒应酬，回家跟林莉腻歪，你管过我吗？现在想起来装严父了？”
林莉脸色一变，颜卫国更是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颜炎一字一顿，“你、没、资、格、管、我。”
“啪！”
颜卫国一巴掌甩过来，颜炎偏头躲开，但指甲还是在他脸颊上刮出一道红痕。
林莉赶紧拉住颜卫国：“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颜炎摸了摸脸，眼神冷得吓人：“行，你打，继续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走。
颜卫国在后面怒吼：“晚自习必须上！否则你别想再碰你那破吉他！”
颜炎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冷笑：“那你试试看，能不能关得住我。”
“砰！”
房门被狠狠摔上，震得楼梯口的相框都晃了晃。
颜炎整个人重重地倒进床里，床垫弹了两下，像在无声地抗议他的粗暴。他盯着天花板，胸口那股闷火还在烧，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操……”他低骂一句，猛地坐起身，抓起换洗衣物就往浴室走。
热水哗啦啦地冲下来，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颜炎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过肩膀，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颜卫国搂着林莉的腰，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嘴里却说着最恶心的话。
“你看看你弟！”
“弹个破吉他能当饭吃？”
他猛地一拳砸在瓷砖上，指节传来尖锐的疼痛，但比起心里的烦躁，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妈的……”他喘着气，低头看着泛红的拳头，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蒸汽，像是一场无声的暴雨。
他胡乱冲完澡，擦干身体，套上T恤和短裤，带着一身未消的怒气又摔回床上。
手机屏幕亮起，颜炎划开锁屏，直接点进和周予安的聊天框。
颜炎：【活着没？】
周予安（秒回）：【刚在思考人生，结论是——食堂的饭真难吃。】
颜炎嘴角抽了抽，火气莫名降了三分。
颜炎：【我爸逼我上晚自习。】
周予安：【？？？】
【他受什么刺激了？突然想当严父了？】
【还是说……他发现了我们上周翻墙去网吧的事？！】
颜炎：【滚，他纯粹是看我不爽。】
【拿颜辰跟我比，说我游手好闲。】
周予安：【哦~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弟弟是吧？】
【建议你下次直接怼：那你让他当你儿子呗，我自愿降级当养子。】
颜炎盯着屏幕，突然笑出声。
颜炎：【你他妈……】
周予安：【不过说真的，你要真上晚自习，乐队排练咋办？】
【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对着空气solo吧？】
【观众会以为我疯了。】
颜炎：【上个屁，明天直接翻墙。】
周予安：【牛逼！】
【需要我帮你望风吗？】
【或者……需要我提前给你烧柱香？】
颜炎：【烧你大爷。】
周予安：【也行，我大爷去年刚去世，应该能保佑你翻墙不摔断腿。】
颜炎彻底绷不住了，笑得肩膀直抖，刚才那股郁结的怒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颜炎：【周予安。】
周予安：【在呢陛下，有何吩咐？】
颜炎：【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周予安：【谢谢夸奖，我的才华就像我的颜值一样——藏不住。】
颜炎翻了个白眼，但手指打字的速度却快了不少。
颜炎：【明天老地方等，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周予安：【得令！】
“傻逼……”颜炎笑骂一句，锁上手机，往床头一扔。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沉沉，但他的心情却比进门时轻松了不少。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再是颜卫国的怒吼和林莉的假笑，而是周予安那些欠揍的废话，还有明天要翻的墙、要弹的吉他、要逃的晚自习……
“算了，睡吧。”他嘟囔着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