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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解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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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日子，对颜炎来说，比考前复习还要煎熬百倍。
成绩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解柊天台最后的那句话。
他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又像一个揣着稀世珍宝却不知如何示人的傻瓜。在柊夜的每一个角落，他都忍不住偷偷观察解柊。
解柊在擦拭柜台，动作一丝不苟——他是不是在思考怎么拒绝我？
解柊在称量面粉，神情专注——他是不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解柊安静地看书，侧脸沉静——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然而，解柊的表现，平静得近乎残忍。他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学习，眼神清澈，举止如常。
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仿佛天台那场飘雪中的告白，连同那句话，都只是颜炎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幻梦。
这种平静，像细密的砂纸，反复打磨着颜炎本就焦灼的心。期待一点点沉下去，失望的冰层越结越厚。
他甚至开始怀疑，解柊是不是已经后悔了那天的默许，是不是觉得他这份感情太过麻烦，太过不堪？巨大的自我怀疑和失落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再刻意躲避，却也不敢再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像一只被遗弃在寒冬里的大型犬，连红发都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终于，期末成绩公布的日子到了。
学校公告栏前人头攒动，喧闹异常。
颜炎挤在人群里，心脏狂跳，手指冰凉。他先是飞快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理科成绩果然如预想中下滑了不少，但文科意外地拉回一些，总分勉强维持在中游。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立刻紧张起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榜单上搜寻那个熟悉的名字。
解柊的名字，稳稳地停留在年级第十的显眼位置。他依旧是那个解柊。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一半，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冲动——他要去找解柊！他要问清楚那个答案！现在！立刻！
然而，当他挤出人群，急切地在校园里搜寻那个清瘦身影时，解柊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教室、图书馆、常去的自习角……甚至柊夜都提前打了烊，门锁紧闭。
“解柊呢？”他抓住一个路过的同学问。
“不知道啊，考完就没看见他。”
“柊夜怎么关门了？”他问隔壁店铺的老板。
“小解啊？下午就匆匆忙忙走了，好像说有事。”
一种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颜炎。他失魂落魄地站在柊夜紧闭的门前，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所有的失望、煎熬，在这一刻化作了灭顶的绝望。
我…把他吓跑了吗？
因为那份不合时宜的感情？
解柊终于还是选择了彻底逃离，连一个拒绝的答案都不屑于给他？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浑身发冷，几乎站立不稳。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解柊的号码，回应他的只有冰冷机械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滑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头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瞬间变得通红的眼眶和巨大的失落。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华灯初上。颜炎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觉得手脚都冻得麻木，心也沉到了冰窖最底层。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周予安。
颜炎麻木地接通，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喂……”
“喂个屁！颜炎！死哪去了？！”周予安的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听筒，背景音嘈杂无比，隐约还有鼓点和贝斯的声音，“赶紧的！琴行！立刻！马上！十万火急！再不来出大事了！”
“琴行？什么事……”颜炎脑子一片混乱，他现在哪有心情去琴行？
“少废话！给你十分钟！不来后果自负！”周予安吼完，啪地挂了电话。
颜炎看着黑掉的屏幕，烦躁和绝望交织。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舔舐伤口。
但周予安的语气太过急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他抹了把脸，勉强站起身，拖着冻僵的身体，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朝着琴行的方向挪去。
越靠近琴行，越觉得不对劲。平时这个点，琴行也该准备打烊了，可今天，里面灯火通明，而且……太安静了。
没有排练的噪音，没有周予安的大嗓门。
颜炎带着满腹疑惑和沉重的心情，推开了琴行的玻璃门。
门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琴行里所有的灯都被调成了暖黄色，并不刺眼，营造出一种朦胧而温暖的氛围。平时堆满乐器和杂物、显得有些凌乱的空间，此刻被精心收拾过，腾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用暖黄色的串灯和无数个小小的、精致的焦糖布丁杯，摆成了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星星图案！
而在那颗由甜点和灯光构成的“星星”中央，静静地立着一个琴架。琴架上，放着一把电吉他。
颜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把他曾在杂志和官网上反复看过无数次，却连摸一下都觉得是奢望的梦中情琴——Gibson Custom Shop Les Paul Custom黑色渐变樱桃红！哑光的黑色琴身从琴颈处开始，如同夜幕被火焰点燃，逐渐晕染成热烈而深邃的樱桃红，金色的硬件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而尊贵的光泽。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件沉睡的、等待着唤醒它的王者的艺术品。
颜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忘了呼吸，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把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悲伤而出现了幻觉。
“Surprise！！！”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礼花筒的爆鸣声同时响起！彩色的纸屑像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
周予安、阿哲、小鸟，还有几个平时玩得好的乐队成员，从藏身的各个角落蹦了出来，脸上都带着兴奋和促狭的笑容。
“怎么样炎哥！傻了吧？”周予安第一个冲过来，用力拍了一下颜炎僵硬的肩膀。
“我的天！这阵仗！这琴！解老板大手笔啊！”阿哲围着那把吉他啧啧称奇。
“蛋糕！蛋糕呢！快！给我们的男主角压压惊！”小鸟憨厚地笑着，推过来一个同样点缀着星星糖霜的蛋糕。
颜炎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和那把梦寐以求的吉他彻底砸懵了。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解柊。
他站在那片温暖的灯光和星星点点的布丁杯旁，穿着一件干净的米白色毛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看着颜炎，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银灰色眼瞳，此刻在暖光下，仿佛融化的初雪，流淌着一种颜炎从未见过的、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乐队的哄闹声渐渐平息下来，大家都带着祝福和看好戏的笑容，默契地退开了一些，将空间留给了舞台中央的两个人。
颜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猛地松开，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地走向解柊，走向那把吉他，走向那个由甜点和灯光构成的星星。
他停在解柊面前，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因为震惊和巨大的惊喜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解柊。
解柊的目光扫过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失魂落魄后尚未完全恢复神采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示意颜炎去看那把吉他。
颜炎像是被解柊的目光牵引着，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上那冰冷的、光滑的、如同艺术品般的琴身。冰凉的触感如此真实，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怀疑和绝望。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猛地冲上眼眶，他赶紧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涌上的湿意。
“这把琴…”颜炎的声音干涩沙哑，“为什么在这里…”
解柊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像山涧流淌的泉水，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坚定的力量，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里细微的喧闹：
“因为，它属于你。”
颜炎猛地抬起头。
解柊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望进颜炎眼底那片翻涌的震惊和狂喜中，继续说道：
“颜炎。”
“你说，雪落无声，但你的心很吵。”
“我听见了。”他轻轻地说，三个字，却像带着千钧之力，砸在颜炎的心上。
“从你第一次在操场向我伸出手，我就听见了。只是那时，我的世界太冷，风雪太大，我听不清那声音具体在说什么。”
“后来，你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很吵，很麻烦，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解柊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你砸碎过我的平静，也……点燃过我的死寂。”
“Livehouse那天，你掉落的不是手机，是你藏不住的心跳。我看见了。”
“天台上的雪，和你说的那些话，我也都记得。每一个字。”
解柊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暖黄的灯光和那些散发着甜香的焦糖布丁，最后又落回颜炎脸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河在流淌：
“你说，你想成为我世界里唯一被允许存在的麻烦。”
“颜炎，”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温度，“我的世界很小，很冷，也很……脆弱。它经不起太多的麻烦。”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颜炎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但如果是你……”
解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含蓄却又无比热烈的宣告：
“那么——”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将那句迟来的、却重若千钧的心意，清晰地吐露：
“我愿意承担这个麻烦。”
“只承担你这一个麻烦。”
“时间……”他微微停顿，像是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词，最终，他轻轻地说，“山河不移，日月为证，此约无终期。”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琴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暖黄的灯光和星星点点的布丁杯，散发着甜蜜而温暖的光晕。
颜炎彻底呆住了。巨大的狂喜像海啸般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像个傻子一样，又哭又笑地看着解柊。
“哇哦——！！！”周予安第一个怪叫起来，用力鼓掌，“听见没听见没！只承担你这一个麻烦！解老板，你这情话技能点满了啊！跟谁学的！”
“我的妈呀！这比我们写的歌词还肉麻！”阿哲夸张地搓着胳膊，脸上却满是祝福的笑容，“不过我喜欢！解老板牛逼！”
“百年铁树开花！千年冰山雪崩！”小鸟憨笑着总结，“炎哥！还愣着干嘛！抱啊！”
在乐队成员善意的哄闹和起哄声中，颜炎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控制不住，猛地一步上前，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给了他整个世界最盛大告白的人，紧紧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解柊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他没有推开，甚至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将脸颊贴在了颜炎温暖的脖颈。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颜炎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解柊……解柊……”颜炎的声音哽咽着，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解柊的毛衣上，“我……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吓死我了……”
解柊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不会消失。”
“我的麻烦……还在这里。”
周予安带头吹起了口哨，阿哲和小鸟也跟着起哄。
灯光温暖，布丁香甜，那把黑色渐变樱桃红的电吉他在星光和灯光下，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泽。颜炎紧紧抱着他的“麻烦”，抱着他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在好友们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中，第一次觉得，原来幸福可以如此热烈，如此滚烫，如此……充满着幸福。
而解柊那句只承担你这一个麻烦，像一颗最亮的星，永远地镶嵌在了他心口的夜空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