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余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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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里还带着夏末的燥热，混合着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暴晒后的特殊气味。这是市立三中开学的第一天，校园广播里播放着催人奋进的校歌，而高二（3）班的教室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
许箫单手插兜，站在教室后门的角落里。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大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的左眼角贴着一块显眼的创可贴，嘴角还有一块未完全消退的青紫。
这伤是三天前留下的。
三天前的那个深夜，在老城区废弃的红星台球厅门口，两拨人为了所谓的“地盘”和面子，爆发了一场激烈的群架。玻璃瓶碎裂的声音、闷哼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江驰是其中一方的“头”，他下手狠，从不拖泥带水。
而那场架里，对方最难缠的一个人，叫贺岁。
贺岁是个转校生，据说是因为在原来的学校打架斗殴才被劝退转来三中的。他比许箫高二厘米，身形差不多，充满着少年独有的气息。
此刻，贺岁正站在教室的正中央，手里拿着班主任新发的课表，眉头紧锁。他的右胳膊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那是被许箫用半截台球杆狠狠砸中的地方。
许箫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贺岁的背影，眼神里淬着冰。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贺岁是怎么笑着一拳砸在他脸上的，那股力道差点让他当场晕过去。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
班主任老张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清了清嗓子，“新学期开始，为了促进大家的学习交流，我们重新排了座位。念到名字的同学，请到指定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祈祷自己不要被分到“死亡角落”或者和讨厌的人同桌。
许箫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他已经想好了，不管被分到哪里，只要不挨着陈野，怎么都行。
“第三组，第四排……”老张推了推眼镜，念出了两个名字。
“许箫”
许箫抬起眼皮，没动。
老张顿了顿，念出了下一个名字，语气平稳，却像一颗炸雷在教室里炸开。
“……贺岁”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箫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猛地抬头，看向讲台。
而站在教室中央的贺岁，也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后门角落里的许箫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刻，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许箫的眼神中伸出来噼里啪啦的火花。那是只有经历过那场殊死搏斗的人才能读懂的眼神——那是愤怒，是警惕，是恨不得再上去给对方一拳的冲动。
许箫冷笑一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贺岁则满脸欢笑，根遇见了熟人似的。
“愣着干什么？”老张不满地敲了敲讲台，“快去坐好，马上要开班会了。”
许箫咬了咬牙，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穿过过道。他能感觉到无数道好奇、探究、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关于三天前那场群架的传闻，在这个圈子里早就传开了。大家都知道他和贺岁是许箫是单方面的死敌，现在被安排坐同桌，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许箫径直走到第三组第四排的位置，拉开靠窗的椅子坐下。他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然后侧身看向窗外，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几秒钟后，一股带着淡淡香味的气息笼罩了过来。
贺岁走了过来。他一边看江驰一边拉开了江驰旁边的椅子。因为胳膊受伤的缘故，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拉椅子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刺啦——”
许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贺岁坐下后，并没有立刻拿出书本，而是从桌洞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摊开放在桌子上，占据了桌子宽度的三分之二。
许箫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伸出手，一把将陈野的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用手在课桌正中间画了一条笔直的“三八线”。
“喂，”许箫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渣，“过界了，死瘸子。”
贺岁正在拿笔的手一顿。他缓缓抬起头，委屈的看向江驰。他的眼神很无措，根许箫欺负了他似的
“你说谁死瘸子？”贺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委屈。
许箫终于转过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许箫指了指贺岁受伤的胳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谁瘸谁心里清楚。怎么，那天晚上被我砸得还不够狠？”
“许箫”贺岁眯起眼睛，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绷带下的肌肉紧绷着，“那天晚上要不是警察来了，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跟我开玩笑吗？”
“警察来了又怎样？”许箫不屑地挑眉，“就算再来一次，输的也只会是你。”
“你他妈……”
“咳咳！”
就在贺岁准备发作的时候，老张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目光严厉地扫了过来，“第三组第四排的那两位同学，开学第一天就想给我惹事吗？”
两人同时闭上了嘴，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势丝毫未减。
贺岁深吸了一口气，却突兀的笑了，他转过头，不再看许箫，而是盯着黑板发呆，但放在桌下的手却在摸着手机，这个模样仿佛根没有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许箫也转回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阳光明媚，操场上有几个女生在嬉笑打闹，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岁月静好。但他的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和贺岁，这两个在黑夜里把对方往死里打的人，现在却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肩并肩坐在一起，度过这漫长的一学期。
这简直是老天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了，第一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是个温柔的女老师，她走进教室，开始在黑板上写板书。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贺岁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许箫。他看到许箫虽然手腕受了伤，但写字的速度依然很快，字迹狂草，带着一股野性。
突然，不小心胳膊肘不小心越过了那条“三八线”，碰到了许箫那白皙的胳膊。
许萧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狠狠地瞪了贺岁一眼。
贺岁停下笔，正面对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怎么？碰一下都不行？”
“滚。”许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这桌子这么大，你非要画条线？”贺岁嗤笑一声，“许箫，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这么斤斤计较。”
“我是不是男人，你那天晚上不是已经领教过了吗？”许箫反唇相讥，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贺岁的又笑了起来。他刚想说什么，英语老师突然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向他们：“许箫同学，贺岁同学，你们两个在讨论什么呢？看起来很热烈啊。要不起来给大家分享一下？”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许箫：“……”
贺岁：“……”
“没什么，老师。”许箫扯出一个假笑，“我们在讨论这道题的语法。”
“哦？是吗？”英语老师显然不信，但也没深究，“那好，既然讨论完了，就认真听讲。”
老师转回身继续讲课。
许箫和贺岁同时松了一口气，但许箫又狠狠的正瞪了一眼正在笑的贺岁
这一上午，对许箫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他们像是两个装在同一个笼子里的刺猬，稍微一动，就会扎伤对方。
许箫想伸个懒腰，手刚抬起来，就碰到了贺岁的头；贺岁想拿个橡皮，手伸过去，就被许箫一巴掌拍了回来。
每一次肢体接触，都会引发一场对贺岁无声的战争。眼神的厮杀，嘴角的冷笑，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冷哼声。
直到中午放学，老张突然宣布了一个消息，让这两人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
“为了响应学校的‘互助小组’计划，”老张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说，“我们班实行同桌互助制度。同桌之间要互相监督学习，互相检查作业。期末的时候，同桌两人的成绩要捆绑考核。如果一人不及格，两人都要受罚。”
贺岁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张，心想这老秃驴是不是故意的？
许箫的脸色也黑得像锅底。他虽然成绩不算差，很好，未来的状元。而贺岁，是出了名的“学神”，和他差不多，除了打架斗殴，基本不干正事，但学习依旧好
让他带贺岁？不如杀了他。
“好了，大家去吃饭吧。”老张说完，便夹着教案走了。
教室里的人瞬间走空了。
贺岁弯腰去捡笔，许箫也正好低头。
两人的头“咚”地一声撞在了一起。
“操！”贺岁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许箫也揉着额头，抬起头，眼里满是怒火：“你眼瞎啊？”
“被你打的”贺岁毫不示弱地吼回去，“谁让你突然低头的？”
“这地是你家的？我不能低头？”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抬头”许箫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贺岁也跟着站起来，两人身高相当，气势汹汹地对峙着。
“贺岁”许箫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威胁，“我警告你，别惹我。这一学期，我不想惹麻烦。”
“你以为我想？”贺岁笑着，“要不是老张那个老东西乱安排，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坐一起？”
“那就井水不犯河水。”许箫盯着贺岁的眼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学习上的事，你别指望我帮你。”
“谁稀罕你帮？”贺岁嗤之以鼻，“你也别指望我会拖你后腿。”
“最好是这样。”
许箫说完，不再看贺岁，拿起桌子上的棒棒糖，转身走出了教室。
贺岁看着许箫的背影，咬了咬牙，一脚踹在桌子腿上。
这该死的新学期。
这该死的同桌。
这该死的冤家路窄。
贺岁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书包，也走出了教室。
阳光依旧明媚，但许箫的心情却糟糕透顶。他知道，这一学期，注定不会平静。他和贺岁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那张狭窄的课桌，就是他们新的战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