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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猿猴的宿舍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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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凝固了整整一个世纪。
讲台上,班主任那张平日里还算和蔼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粉笔灰在他指尖愤怒地颤抖,刚刚那通关于“纪律整顿”的咆哮还在教室的四壁间回荡,余音绕梁,震得人耳膜生疼。
全班四十多号人,个个正襟危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成为老师怒火的下一个宣泄口。许箫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窗外的梧桐树。他对这种毫无意义的训话向来不感兴趣,脑子里盘算着晚上要去哪家网吧包夜睡觉。
而坐在他前排的贺岁,则是一副标准的“好学生”姿态,背挺得笔直,笔记本摊开着,虽然一只手在桌肚里偷偷转着笔,但至少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讲。
终于,班主任似乎骂累了。他长舒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猛灌了一口,那股子暴戾之气像是随着水流被压回了肚子里。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在讲台上随意地划拉了几下。
“叮——”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那个泼妇骂街的人不是他:“行了,刚才的事就翻篇了。还有个事通知一下,明天正式开放宿舍,想申请住校的同学,现在可以在群里交钱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早已囤积好的火药桶里。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卧槽?!”
“真的假的?!”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下一秒,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炸锅。那四十多号刚才还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的学生,瞬间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
“嗷嗷嗷嗷——!!!”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紧接着,全班爆发出了一阵极其诡异且魔性的嚎叫。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几百年的原始猴子突然重获自由,兴奋地拍打着胸脯,在座位上上蹿下跳。
桌子被踢得哐哐作响,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许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他看着周围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同学,此刻一个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甚至有人激动得直接站在了椅子上,对着天花板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许箫嘴角抽了抽,默默地把窗户又推开了一点,试图让这股“返祖”的气息散出去。
白邃溪也转过身,看着许箫,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乖巧模样:“许哥!住宿舍啊!我们终于可以摆脱门禁了!”
许箫挑了挑眉:“你不是住家里吗?”
“那是以前!”贺岁把笔一扔,“住宿舍多爽啊,晚上想几点睡几点睡,还能打游戏!最重要的是,不用听我妈唠叨了!”
许箫想了想,也是。如果住了宿舍,他就不用每天晚上翻墙出去上网了,直接在宿舍里就能通宵,简直是天堂。
下课铃声仿佛是冲锋号。
铃声一响,班主任前脚刚踏出教室门,后脚教室里的“原始猴群”就纷纷掏出了手机。
“快快快!群号多少?”
“我扫我扫!”
“支付宝还是微信?”
一时间,教室里全是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芒,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支付成功”的提示音。
许箫也不例外,他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在班级群里找到了那个收款码,手指点了几下。
“滴。”
支付成功。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扣款金额,许箫不仅没有肉疼,反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终于,自由了。
当天下午,学校的效率高得惊人。
宿舍分配名单很快就出来了。许箫和贺岁运气不错,不仅分在了同一个宿舍,还是传说中条件最好的304室。
304室是个四人间,上床下桌,带独立卫生间和阳台。虽然比不上家里宽敞,但对于一群刚刚脱离父母掌控的高中生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宫殿。
许箫和贺岁.白邃溪是最早到的。
推开宿舍门,一股淡淡的油漆味夹杂着新被褥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哇……”白邃溪发出一声惊叹,扔下行李箱就冲向了靠窗的一个上铺,“这个位置是我的了!”
许箫则比较随意,他选了白邃溪旁面的下铺。他不喜欢睡下铺 ,讨厌别人坐他的床,觉得麻烦。
很快,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一个是活泼开朗的体育生,叫崔晓峰,性格大大咧咧
四个人简单地互相认识了一下,便开始热火朝天地收拾起来。
贴墙纸的贴墙纸,挂床帘的挂床帘,整理书桌的整理书桌。原本空荡荡的宿舍,在几个小时内就变成了充满生活气息的小窝。
晚上,为了庆祝乔迁之喜,四个人凑钱点了一大堆烧烤和啤酒,关在宿舍里开起了派对。
没有父母的唠叨,没有老师的查寝,只有炸鸡、啤酒和游戏。
“干杯!”
四个高脚杯(其实是泡面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许箫喝了一口冰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微微的苦涩和刺激。他看着眼前三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室友,看着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畅快。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一直闹到凌晨一点多,大家才带着醉意沉沉睡去。
许箫是被尿憋醒的。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给宿舍镀上了一层惨白的银霜。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
另外三个床位都静悄悄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许箫轻手轻脚地穿上拖鞋,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向卫生间。
解决完生理需求,他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不少。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床上继续睡觉的时候——
“哒。”
一声轻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走廊里。
许箫的动作一顿。
宿舍的门并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为了透气。
那声音……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走路?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地面。
“哒……哒……哒……”
声音很有节奏,不快不慢,从走廊的一端传过来,又慢慢走向另一端。
许箫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有亮,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的光。
什么都没有。
那脚步声似乎走远了。
许箫皱了皱眉。是哪个起夜的学生吗?但这脚步声听起来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运动鞋或拖鞋,倒像是……高跟鞋?
可是,这是男生宿舍啊。
而且,学校明确规定,晚上熄灯后,宿管阿姨是不允许进入宿舍楼的。
许箫甩了甩头,觉得可能是自己刚才没睡醒,出现了幻听。
他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但不知为何,那股睡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图案,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
“哒。”
又是一声。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就在宿舍门口的走廊上。
许箫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绝对不是幻听!
那声音清晰无比,像是某种硬底的鞋子在地板上敲击。
“哒……哒……哒……”
声音从门口经过,慢慢向走廊尽头走去,最后消失在寂静中。
许箫躺在床上,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一晚,他再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许箫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起床。
“卧槽,许箫,你昨晚去偷井盖了?”白邃溪看着他那憔悴的样子,夸张地叫道,“怎么跟吸了毒一样?”
崔晓峰也凑了过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许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听到的声音说了出来。
“脚步声?高跟鞋?”白邃溪听完,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许箫的肩膀说,“兄弟,你恐怖片看多了吧?这可是男生宿舍,哪来的高跟鞋?就算有女鬼,也得先过宿管阿姨那一关啊。”
崔晓峰推了推桌子,也附和道:“可能是水管的声音,或者是风吹窗户的声音?老宿舍楼有时候会有这种异响。”
贺岁虽然没有像白邃那样嘲笑,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怀疑。
许箫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证据。毕竟,昨晚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
也许,真的是自己听错了?
许箫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二天晚上。
凌晨三点。
“哒。”
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许箫是被直接吵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宿舍的门。
“哒……哒……哒……”
声音比昨晚更清晰了。
不,这不仅仅是高跟鞋的声音。
许箫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他发现,这声音的频率很奇怪。有时候是清脆的“哒”,像是鞋跟敲击地面;但有时候,又会夹杂着一种沉闷的、干涩的声音。
像是……像是干枯的骨头,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摩擦、敲击。
“咯吱……哒……咯吱……哒……”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许箫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对头的白邃溪。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似乎也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那脚步声,再次从门口经过。
许箫死死地盯着门缝。
就在脚步声经过门口的那一瞬间,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闪了一下。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许箫清楚地看到了——
门缝底下,并没有看到任何影子。
没有脚,没有鞋,什么都没有。
但是,那脚步声却真实地存在着,正一步步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许箫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绝对不是人!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
接下来的每一天夜晚,凌晨三点,那个脚步声都会准时响起。
从不间断。
它像是一个精准的闹钟,又像是一个索命的幽灵,准时出现在304宿舍门外的走廊上。
高跟鞋的清脆,骨头的干涩,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谱写出一曲死亡的乐章。
许箫彻底崩溃了。
他开始变得神经质,白天上课注意力无法集中,晚上更是不敢睡觉。他买了耳塞,甚至把被子蒙过头,但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接钻进他的脑海里。
他试图告诉其他三个人,但每次声音响起时,白邃溪睡得像头死猪,崔晓峰也毫无反应。只有贺岁,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睡眠变得很浅,经常在半夜突然惊醒,满头大汗地看着天花板。
“贺岁,你也听到了,对不对?”有一次,许箫在贺岁半夜惊醒时,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贺岁浑身一颤,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他看着许箫,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别……别说话……”贺岁的声音带着颤,“它会听到的……”
许箫的心沉到了谷底。
贺岁也听到了。
这不是幻觉。
这栋宿舍楼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存在。
这天晚上,许箫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走路。
凌晨三点。
“哒。”
声音准时响起。
许箫握紧了藏在枕头下的一把水果刀——那是他为了防身特意准备的。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一步步地向门口挪去。
贺岁被他的动作惊醒了,惊恐地看着他,拼命地向他使眼色,让他不要去。
许箫没有理会。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哒……咯吱……哒……”
就在脚步声即将到达门口的时候,许箫猛地拉开了门。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
走廊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是,那脚步声并没有消失。
它就在许箫的耳边响起。
“哒。”
许箫猛地低头。
他看到了。
在他的脚边,空荡荡的地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那是一团模糊的黑影,看不清形状。
但是,他能听到,那声音正是从这团黑影里发出来的。
像是骨头在摩擦地面。
突然,那团黑影猛地抬起了“头”。
许箫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空洞的眼睛。
它死死地盯着许箫。
许箫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团黑影缓缓地向他逼近。
“哒。”
它迈出了一步。
许箫终于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高跟鞋。
那是一只干枯的、惨白的手骨,正支撑着地面,一步步地向他爬来。
而在那手骨的上方,是一颗腐烂的头颅,正对着他,裂开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同学……”
一个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在许箫耳边响起。
“陪我……玩……”
许箫再也忍受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就往宿舍里跑。
他猛地关上宿舍门,用后背死死地抵住。
“砰!砰!砰!”
门外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
像是骨头在撞门。
“开门……开门……”
那诡异的声音,伴随着撞击声,在门外不断响起。
许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宿舍里的其他人。
白邃溪依然在打呼噜。
崔晓峰依然在睡觉。
只有贺岁,正蜷缩在被子里,浑身颤抖,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许箫。
许箫突然明白过来。
这脚步声,这恐怖的存在,似乎……只针对他和贺岁。
或者说,是针对住在全宿舍里的人。
门外的撞击声持续了很久,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那脚步声,再次响起。
“哒……咯吱……哒……”
它慢慢地走远了。
许箫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只要他还住在这个宿舍里,这每天夜晚的脚步声,就永远不会停止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几乎全宿舍都听见了是诡异的声音,并即将组织起来去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