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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控的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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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青和晨光·失控的庆功宴
九月的尾巴尖上,桂花香把整座教学楼都浸得甜腻。最后一节班会课的空气里,飘着比桂花更让人坐立难安的东西——高二(三)班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
班主任老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在顶端两个名字上点了点,嘴角的笑纹压都压不住:“这次月考,咱们班杀出了两匹黑马,许箫年级第一,贺岁年级第二!”
话音落地的瞬间,教室里炸开了锅。
许箫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还悬在笔记本的格子线上,听到自己名字时,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连头都没抬。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截冷淡的下颌线,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气场,连欢呼都冲不破。
他旁边的贺岁却不一样,像是被按了启动键的跳跳糖,“嗷”一嗓子蹦起来,胳膊肘差点撞翻许箫的水杯:“我靠!第二!许箫你小子可以啊!居然压我一分!”
许箫终于抬眼,瞥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却还是把快要倾倒的水杯扶稳了:“吵死了。”
“切,嫉妒我比你活泼。”贺岁冲他做了个鬼脸,坐回椅子上时,还在跟周围的同学眉飞色舞地比划,活脱脱一只刚偷吃到蜜糖的小猴子。
老王清了清嗓子,压下教室里的喧闹:“开学这一个月,大家的进步都看在眼里,不管考得好不好,都是新起点。之前答应过,考得好就请吃饭,现在——”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全班期待的眼神,大手一挥,“全班一起去!校门口湘菜馆,我请客!”
“老王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连许箫的嘴角都忍不住弯了个极淡的弧度。
傍晚的湘菜馆,被高二(三)班包下了最大的包厢。圆桌挤得满满当当,塑料凳子在过道里摆了一排又一排。老王坐在主位,看着一群半大孩子抢着倒饮料、夹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开了好几瓶橙汁,又嘱咐服务员多上几道辣菜,还拍着胸脯说:“今天管够,放开了吃!”
贺岁坐在许箫旁边,筷子就没停过,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给老王夹一块剁椒鱼头:“尝尝,超下饭!”
老王看着碗里红彤彤的鱼肉,皱了皱眉,还是夹起来咬了一口。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他呛得咳嗽两声,耳根都红了。贺岁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老王你行不行啊,这点辣都扛不住!”
老王笑骂了他一句,端起橙汁灌了一大口。
包厢里闹哄哄的,划拳声、笑骂声、碰杯声混在一起,连天花板都在微微震动。不知是谁起头,开始起哄让老王讲他上学时的糗事,老王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打开话匣子,讲着讲着,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嗯啊了两声,脸色渐渐变了。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脸上带着点歉意:“学校临时查寝,我得回去盯着,不然宿管又要告状了。”
“啊——老王你别走啊!”
“老师我们还没喝够呢!”
一群人哀嚎起来,老王摆摆手:“账我已经结了,你们吃完早点回家,不许闹事,听见没?尤其是许箫贺岁,你们俩给我看好这群猴崽子!”
许箫刚想点头,贺岁已经抢着喊:“放心吧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老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急匆匆地走了。
包厢门“咔嗒”一声关上的瞬间,刚才还装模作样的一群人,瞬间像脱缰的野马。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老王走了!谁想喝酒?”
“我我我!”
“算我一个!”
贺岁眼睛一亮,扭头就冲白遂溪挤眉弄眼:“怎么样,要不要给我这个大帅逼整点刺激的?”
白遂溪皱紧眉:“不行,你是学生。”
“哎呀,你这人,你还说我,你不也是!”贺岁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高高的,“就喝亿点点,又没人知道。难得全班一起出来,不疯一次多没意思?”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旁边几个同学也跟着起哄:“白遂溪来吧来吧!就一次!”
白遂溪看着旁边坐着的许箫正在喝果汁“兄弟,你也是不知道帮我一下!,那就一起喝!”
许箫看着周围一张张兴奋的脸,又看了看贺岁和白遂溪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耳根又开始发烫。他向来不擅长拒绝,尤其是在这种热闹的氛围里,那点坚守的原则,好像被喧闹声冲得摇摇欲坠。
“就……一点点。”他伴随着同学今天你必须得喝的眼光,也是松了口
贺岁欢呼一声,拉着两个男生就冲出去买酒。没过多久,几个人拎着一大袋啤酒回来,还贼兮兮地笑:“老板看我们人多,没问年龄!”
啤酒瓶盖被“嘭嘭”地打开,白色的泡沫涌出来,带着一股清冽的麦芽香。贺岁率先拎起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泡沫沾在嘴角,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掉:“爽!”
有人把一瓶啤酒递到许箫手里,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点辛辣的后劲,他忍不住皱起眉。
“哈哈哈许箫你这表情,跟喝药似的!”贺岁和白遂溪以及人其他人拍着他的背,笑得直不起腰。
不知是谁开了头,有人开始唱歌,跑调跑到外太空;有人开始划拳,输了的人被灌了一大口啤酒;还有人拿着手机拍视频,镜头里全是一张张笑到变形的脸。
许箫被贺岁和白遂溪拉着,也加入了划拳的队伍。他本来不擅长这个,输了好几次,被灌了好几口啤酒,脑袋渐渐变得晕乎乎的。酒精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紧闭的门,平时的冷静和克制,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着同学伙伴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热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贺岁喝得脸颊通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他凑到许箫耳边,大声喊:“许箫!你说……我们是不是最好的死敌!”
许箫的耳朵被他的气息吹得发痒,他也扯着嗓子喊回去:“谁要跟你当最好的死敌,应该是最恨的死敌!”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扬得老高。
啤酒一瓶接一瓶地空了,包厢里的灯光变得昏昏沉沉,地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和空酒瓶。不知什么时候,吵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有人靠在沙发上打盹,还有人直接躺在了地板上。
贺岁也累了,他趴在桌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歪在了许箫的胳膊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许箫的手腕,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桂花香。
许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着贺岁睡得安稳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也不在顾及自己和他的死敌关系,他没敢动,生怕吵醒他,自己也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洒在满室狼藉的包厢里,洒在一群睡得东倒西歪的少年身上。
这一夜,没有人记得要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了贺岁的脸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痛得像是要炸开,宿醉的滋味让他龇牙咧嘴。他晃了晃脑袋,环顾四周——乱糟糟的包厢,横七竖八躺着的同学,还有靠在椅背上睡得正香的许箫。
记忆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点点回笼。
喝酒、划拳、唱歌……还有,一夜没回家。
“靠!”
贺岁低骂一声,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把旁边的椅子带翻。他冲到许箫身边,使劲摇晃着他的胳膊:“许箫!醒醒!快醒醒!要迟到了!”
许箫被他晃得睁开眼,眼神迷茫,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
早自习七点五十开始。
“完了!”
许箫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同学也被吵醒了,一个个揉着眼睛,看到时间后,都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我的天!怎么睡过头了!”
“完了完了,老王肯定要杀了我们!”
“快!快收拾东西!”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胡乱地套着外套,抓起书包就往包厢外冲。许箫和贺岁跑在最前面,两人的头发乱糟糟的,校服上还沾着零食碎屑,脸上带着没睡醒的疲惫和惊慌。
清晨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一群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风一吹,身上的酒气散了些,头脑也清醒了几分,只是头痛得更厉害了。
“都怪你们!非要我喝酒!”许箫一边跑,一边忍不住抱怨,校服的衣角被风吹得飞起来。
“明明是你自己同意的!”同学们反驳道,脚下的速度却没慢下来,“再说了,昨天不是挺开心的吗?”
许箫噎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班里人冲进教学楼的时候,早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起来。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他们不敢停留,一口气冲到教室门口,轻轻推开门,猫着腰就往座位上钻。
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们都低着头看书,连头都没抬。
许箫和贺岁松了口气,刚把书包塞进桌洞,屁股沾到板凳的那一刻——
教室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老王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得像暴雨前的天空,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手里还攥着一根教鞭,教鞭柄被他捏得发白。
他昨晚查完寝,特意绕到湘菜馆,结果包厢里只剩下满室狼藉,一群学生全不见了踪影。他打了一晚上的电话,所有人的手机都因为没电关机了。
一整夜的担心和怒火,在看到两个领头的小子狼狈地坐在座位上时,彻底爆发了。
老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全班同学的脸,最后死死地钉在许箫和贺岁身上。他死死地咬着牙,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大得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开学不足一个月,就他妈夜不归宿!你们这群兔崽子,有脸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安静的教室里。
许箫的表情无所谓,但挺红的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都是红的肤色。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灰尘的鞋子,他虽然红,但不是因为这件被骂的事而红,而跑路时累的!
贺岁也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他抿着嘴,直视老王的眼睛,肩膀微微耷拉着,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窗外的晨光正好,金灿灿的,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却驱散不了他们心头的寒意。
满室的桂花香好像还飘在鼻尖,可昨天晚上的疯狂和肆意,此刻都变成了沉甸甸的愧疚和不安,压得这群半大的少年,连声都抬不起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失控的庆功宴,只是他们滚烫的高中生涯里,最鲜活的一笔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