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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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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路路只身上岗首日，迎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早。”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三人，没有握手，踱步到办公桌前，脱下西装外套，撑着桌面，缓缓坐进暄软的皮椅。
看着佟路路的表演，对面的刘警官也不客气：“佟路路，哦不，佟总！别来无恙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层身份，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佟路路对刘警官的阴阳怪气不为所动，轻轻呷了一口保温杯中冒着热气的茶，自顾自地拿出手机，自拍一张，保温杯里是安神茶，姜叔信勒令佟路路每日一壶，佟路路把自拍照发过去，留下一行字：[打卡第一天。]
姜叔信回复得很快，一条缀了三颗爱心的信息及时传送到佟路路的手机。佟路路还没来得及回，紧接着弹出第二条信息：[助理团到了吗？]
佟路路有点莫不着头脑：[嗯？]
姜叔信输入：[我为你请了几个助理，知道你不习惯有外人，就当接替我来照顾你几天，我回来就让他们走。]
佟路路想，姜叔信在生活中也不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就说那对小姐妹，与其说是他家里的厨娘，更像姜叔信的宠物，还有老顾，不苟言笑也就算了，还经常不听姜叔信的话，初见面时，佟路路明明告诉老顾自己不吃香菜，老顾还故意折腾人，以姜叔信的聪明才智当然看出来了，却也没把他怎么样，或者说，并不想管他。
而自己这生活助理，从上岗那日起便也只是顶了个名头，算起来，姜叔信给他当助理还差不多，就连让自己挡酒，都像是给他个机会满足一下爱好，甚至最后还照顾到人家房里去了，丢人。
佟路路自认为生活能力绝不亚于姜叔信，还不至于需要别人服侍的程度，姜叔信屡次提出找人照顾他，都被他严词拒绝。这会儿姜叔信不在身边，他也理解姜叔信的担心，所以也就没再推辞，在短信里回了个[好]。
佟路路终于放下手机，抬起眼，说：“各位警官，有失远迎。你看我这新官上任，一切从头学起，手忙脚乱的，也没能好好接待你们，请多多包涵。”
杜胜男警官格外紧张，一方面是惧怕刘警官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乱发脾气，另一方面是想象不到佟路路的人生竟如此跌宕，如今再见，已从金丝雀摇身一变成了集团老总。
好在佟路路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他朝小杜警官轻轻勾起眉眼，摊开掌心伸向前，指向茶几上的古董瓷杯说：“杜警官试一试，这是卢比总裁许清歌女士亲自挑选、由总裁秘书冲泡的顶级红茶。”
小杜警官听话地端起茶杯，浅尝一口，不论选茶和沏茶人如何伟岸、如何耀眼，就茶水本身而言，确实如同甘霖般清新，小杜警官抬起脸，笑到一半，被刘警官踩了一脚，笑容生生被打断，小杜警官默默收回脚，锲而不舍地灌了一大口茶，职场新人，敢怒不敢言。
佟路路也收起笑意：“王晚乔是我多年的朋友，他对我的帮助，我这辈子是还不清了。而我父亲许路遥也疼惜我在外孤苦漂泊，多受其照拂，他表达得很清楚，人死债消，决定不再追究王晚乔的过错。至于其他的，我并不清楚。”
面对佟路路的不配合，刘警官似乎早有准备：“我们这次并不是为了许路遥的交通事故而来，当然，车祸的调查也还没结束，许路遥的态度暂时不是很重要。”刘警官不似上次造访姜叔信家那样收敛，讲话很不客气，“我们这次来是因为你和你父亲二十一年前被绑架的案子……”
佟路路沉吟片刻，目光回到自己手中的白色保温杯，说：“我那时候小，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儿子这层身份，也是许家人拿着报告认下的，实在爱莫能助。”
“佟总也不要妄自菲薄，我知道你脑子还算好用。”
“你和你父亲被绑架的案子一直都没破。以前你漂泊在外，可能没人在意，现在算是认祖归宗，还当上了总裁，而你父亲又受伤未愈，显然自保能力大不如前。这对当年绑架你父亲的犯罪分子来说是好机会，逃犯一天不到案，你和你父亲就有一天的危险。”
“再说，你与佟梦的命运皆因绑架案而改变，如果你长在许家，也许你就能在自己喜欢的专业领域继续深造。”
“说句不好听的，佟梦如果不是因为平白无故多了个儿子，也许也是家庭美满，生活幸福，何至于……哎……”
佟路路并未因为刘警官的冒犯而生气，甚至对这套说辞深以为然，眉目间满是忧伤。
小杜警官的本子掉到了地上，刘警官狠狠瞪了她一眼。
刘警官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你就不想知道导致你们人生剧变的罪魁祸首是什么样的人？”
并不等佟路路回答，刘警官自顾自讲起来：“都说电视台前面的那个丁字路口是著名的索命胜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成了红气的养分，但就连你也曾经是在网络上被大肆讨论的，被养红的其中一位。我们当然不信这邪，可事实又让我们不得不考虑其中是否真的有猫腻，因为，你和姜叔信录节目那天，电视台前也出了一场车祸，哦对，就是毛强被卷事故起去的那次，那场车祸中丧生的网约车司机可是位老熟人。”
“谁？”佟路路问道，他轻皱眉头，似乎咬了刘警官地饵，急切地在等待那个答案。
“你竟然，不知道？！”刘警官突然间气定神闲起来，他翘起二郎腿，脚尖踮了两下，说，“正是当年撞死王晚乔的老师、将你母亲害成植物人的货车司机——孙淼。”
佟路路按住太阳穴，轻轻闭上眼睛，血色极剧退去，嘴唇变得苍白，痛苦渐渐爬上他的面庞，好像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他这幅样子，显然不像是装出来的，小杜警官见不得美人心焦，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刚要起身上前，紧接着被刘警官的一记眼刀按回沙发上。
刘警官倒是没有想到佟路路的反应如此剧烈，难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孙淼已经死亡？
但审讯的突破往往是从对手的精神或身体崩塌开始的，他总是掌握主动权，这一次，也不例外：“佟梦心善，有大爱，孤身一人收养了你，却落得如此下场，你就真的没有动过‘复仇’的心思吗？还有，王晚乔一个坐办公室的，他死在那样的场景下，正常吗？”
刘警官步步紧逼：“你在这里荣华富贵地享受着，他们呢，一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一个死得不明不白！你却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你要清楚，他们为了谁？不是为了你？”
佟路路忽地睁开眼睛，打断他，大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说完，佟路路的表情瞬间凝固。
是啊，他不仅做了，还做错了，他不仅说了，还没说全！
明明与马姐、毛毛那么近，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没有早早发现那个死掉的司机是孙淼，再或者上次一刘警官的造访，他就应该猜到死掉的那个是孙淼！而他又为什么要告诉王晚乔《乌市风云》的蹊跷……
长久以来，佟路路怀疑自己的智商、怀疑自己的能力，特别是靠近姜叔信这样优秀的人之后，更是自惭形秽。可那都是借口，根本呢？根本是自己没有心！而没有心的人比有心害人的人更可恶！摆着无辜的脸，做着邪恶的事，真的是可恶！可恶至极啊……
人的痛苦往往并不来自□□，而是惊觉自己原来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浪子尚能回头，但是混蛋呢……欠债太多，怎么还得清……
刘警官靠回沙发上，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佟路路把手放回桌下，半晌才回过神，缓缓转过脸，定定地瞧着刘警官，像是耗尽心力一般，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问道：“你们想我做什么？”
“聪明。”刘警官很快进入角色，“现在我要和你说的事可能有些复杂。我们审讯了孙淼的妻子，我想你也认识她吧，你和王晚乔为什么住在南山路斜街？不正是因为那对母子在街区的最南端居住，方便你们两人随时了解孙淼的动向！去年她们二人回国，你没少了往那边去打探吧。”
佟路路嘴唇绷直，一言不发。
“孙淼是赌场常客，他欠债后走投无路，赌场老板介绍了一单生意给他，他欣然接受雇佣，有目的地制造了一起车祸。而那起车祸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一名叫马春生的走私犯罪嫌疑人，马春生是二十一年前，你父亲参与的一起边境抓捕活动中的逃跑的嫌疑人。”
“你要做的，就是引马春生回国，抓住了马春生，真相才能大白。”
佟路路直视刘警官，后者扬起下巴。
刘警官并未提及五年前车祸的雇凶者，但王晚乔的复仇行动直指许路遥，许路遥为什么要杀马春生？总不能是了却上工作上的恩怨吧。
许清歌放在许路遥身边的保镖里三层外三层，许路遥周围并无异样，也就是说直至今日，警方似乎都没有对许路遥采取任何监视或者拘押措施，是因为证据不足，又或者，放长线钓大鱼？
刘朗翘起二郎腿，向后靠到沙发背上，仰起头，眼神延至窗外，说：“抓捕马春生的行动直接导致了十几名边境缉私警员的牺牲。那件事件之后，幸存的警员也都转了行，有的在学校、有的在工地，而牺牲者的子女几乎全部搬离了乌市，且无一人再从警，可想而知，当年的事情影响之深远，而案件至今没个结果，也确实让人寒了心。所以我们必须找到马春生！他身上还有别的案子，更大的案子！受害者远不止王晚乔和你母亲！”
佟路路眉头渐渐蹙起，纷乱的线索好像突然找到了各自的轨道，在佟路路的脑中穿梭、排列，那些虚幻的关联被一一串联了起。
他突然感到头痛欲裂，好像眼珠胀到随时都会脱眶而出，但他停不下来，答案呼之欲出！
学校、工地……尾戒？！
他用手掌抚上太阳穴，轻合眼睫，直到他从那阵让他陷入濒死窒息的剧烈疼痛中找回自己，他才抬起头，缓缓吸气、吐气，沉声问道：“怎么做？”
刘警官大言不惭：“不知道。”
“……”
刘警官换了个坐姿说：“不过我知道马春生在哪儿。他其实过得还不错，一直躲在忽拉盖，换了新的身份，他会中文，在赌场找了份不错的工作，这些年，他在当地也做了不少投资，恰巧，其中一家是卢比的供应商。”
“呵。”佟路路冷笑，他望向窗外，似乎在思考，良久才问道，“刘警官，你捕过鱼吗？”
“嗯？”刘警官皱眉。
“姜叔信就很会。”佟路路的话没头没脑，小杜警官坐直身体，似乎在等他说姜总如何会的！
然而，佟路路却又讳莫如深起来，他举着保温杯又自顾自呷了两口茶，然后小心翼翼地拧紧盖子。
捕鱼嘛，姜叔信有一张密实的大网，而佟路路自己只会甩鱼钩，姜叔信的大网报国仇，那么佟路路的鱼钩不如就报家恨！
佟路路放下保温杯，看向二位警官：“刘警官，你知道吗，非洲草原上的鬣狗，嗅觉的最远距离有十六公里，十六公里正好是忽拉盖边境到卢比新工厂的距离，哪怕仅仅是撒下两滴血，说不准，刘警官也可以过一把瓮中捉狗的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