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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有人说卢比要完了,有人说卢比要爆了。

      起因是一张医院的照片流出,照片其实特别模糊,明显是从门缝里偷拍的,许路遥躺在病床上,看不清具体情况,但身上绑着不少仪器,床边椅子上坐着个年轻男人,面容怔忪,卷发女子弓腰站立,伏身与年轻男子头抵着头,泪流满面。

      最先扯出消息的是娱记,他们对方灿穷追不舍,就连医院的重症区也能混进去。趁方灿从病房里出来的几秒钟间隙,一举抓拍到房间内的情况,一开始的重点都还在方灿的绯闻上,直到有人认出了偷拍照中的佟路路,事情才开始发酵。

      作为娱乐圈里的匆匆过客,佟路路完全没有在圈内闯荡的野心,本应该早早被淡忘,奈何他那张脸就是能够抓住人们的记忆点,即使是隔得那么远的糊照,也能被辨认出来。

      《神探》播出后的余波如涟漪一般越括越广,就像制片人娟子所说,佟路路天生星象,大众缘超乎想象得好,网上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因此当有人看到许路遥、许清歌和佟路路共同出现在一个画面中时,舆论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各种版本的家庭伦理剧不断垒砌高楼。

      然而震荡更加剧烈的并非娱乐圈,偏偏是惯常闷声发财的财经圈。从照片看,许路遥病重,卢比刚上马的新项目前途未卜,而佟路路又为何出现在许路遥的病床前,他与许路遥和许清歌是什么关系?是否代表了姜叔信,这些会不会影响卢比的管理格局,对行业有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可看三人的表情又不像是谈公事……

      好事者不少,其中不乏有心人,网友总是最先发现端倪,当三人的证件照被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并列排在一起时,答案呼之欲出。

      一样的脸型,一样上挑的杏眼,角度、形态,如同许家人的印记,即使生活环境大相径庭,基因仍然将他们标记得一清二楚。

      热心群众简直无孔不入,热衷于窥探佟路路的个人信息,从他的小学,到念了没几天的大学,都有人现身说法,就连高中同学方灿也被拉出来。

      佟路路和方灿被轮番嘲笑,同学变小妈的戏码,简直是戏剧源于现实的真实写照,甚至现实更狗血一些。更有甚者将事件拉到了道德和人性的层面讨论,说这一家子都丑陋与不堪,立人设、撒谎成性。

      爆料内容将佟路路的人生履历拼凑得几近完整,纵观他这二十几年的日子,实在称不上顺利,单亲、贫穷、辍学、母亲生病、四处打工攒不到多少钱,过得比普通人还不如,更是与大富豪许路遥的奢靡生活八竿子打不着。

      有人断定佟路路的妈妈是小三,佟路路是小三的儿子。

      可单看许清歌对佟路路的态度,又不像。哪有亲闺女和私生子抱头痛哭的道理呢,况且许家不是一般家庭,巨额财富面前,有几个能不藏私心的,不掐个你死我活才不正常?

      猜测越多,声音越多,好奇、谩骂、诋毁、意淫……

      直到许清歌以个人访谈的形式,在媒体上解答了大家关切的核心问题:许路遥车祸受伤,目前病情稳定,还因祸得福,找回被绑架后失踪多年的亲儿子。

      至此,佟路路的身份终于尘埃落定。

      但佟路路似乎没能顺利淡出公众视野,许路遥出事一个月后,处在多事之秋的卢比毫无预兆地公布换帅,本来坐在掌门人位置上的许清歌突然提出无限期休假,原因竟是她努力多年,终于怀上了宝宝。

      这看似是人家家里事,但群众也有自己的判断,大家对佟路路的讨伐正式展开。

      佟路路成为众矢之的的表面原因,无非是说他一回来就挤走了自己的亲姐姐,许路遥重男轻女,明明女儿为企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使卢比这家中老年企业年轻了至少二十岁,可到最后还是躲不过儿子继承家业的烂俗剧情。

      但实际上,有些人天生容易遭人嫉妒,因为他们拥有别人想拥有的一切——美貌、智商、从烂泥里飞升的运气。

      外界纷纷扰扰,这场大戏的主角们却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许路遥躲在医院不出来,许清歌帮他包下私立医院的半层,保镖一圈又一圈地围在各个出入口,四个小时就要换一批岗,简直称得上密不透风,除了主治医生、护士和许家姐弟,其他人一概不准进,就连方灿,从那次离开后,也再没机会探望许路遥,更别提公司里面的那些有的没的总监,没有人清楚许路遥目前的真实情况,好与不好,反正都是听许清歌一个人说。

      许清歌自从休假,情绪好了很多,一改往日趾高气昂的样子,即便面对堵在家门口的媒体,也总是笑脸相迎,那种由内而外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就连面相都和善圆润了许多。

      每当有人在她面前提及佟路路,许清歌都要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地把他们家当年丢孩子的事情重复一遍。

      二十年了,许路遥父子被绑架的事情一度被法治节目报道,闹得沸沸扬扬,许多年纪大些的人声称对那些新闻节目还有印象,许路遥被解救的场面相当震撼,大冬天的,刑警们冲进四处漏风的破屋子,绑匪不见踪影,许路遥蓬头垢面,分不清敌我,吓得坐在冷炕上一动不敢动,裹着一件嘎嘎巴巴染满血迹的军大衣,手脚上全是破溃发臭的伤口。

      那件案子至今没有结案,许路遥指认,是他从缉私科辞职前最后一个案子的嫌疑人马春生将其绑架,并带走了他的儿子,可警方全力追查数月,始终没有发现马春生的下落,只是在后来的几年间,听说过马春生在边境地区活动,神出鬼没,抓捕一直未能如愿。

      许路遥被解救后,许家怕打草惊蛇,惹得马春生狗急跳墙,害了孩子,刚下海经商不久的许路遥返回头去求了老领导,又花了大半身家,才撤掉新闻,好在那个年代信息传播渠道还没有那么多,时间长了,事件也就渐渐被淡忘。

      许家两岁的小儿子许诺从此下落不明,直到许清歌在商会上又遇到佟路路,也就是曾经的许诺。

      说起这事儿,许清歌感慨万千,她说多亏了路路通集团的总裁姜叔信,她才有机会遇到自己的亲弟弟。

      紧接着,许清歌顺便吹嘘了一番卢比与路路通合作的现代化工厂,并提及弟弟现在正在负责新工厂的整体筹建,特别是技术部分。她十分满意地表示,弟弟能力强,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又在许家最需要的时候毅然决然顶住压力迎难而上,感激、欣慰。

      而且在众所周知的机缘巧合下,弟弟与姜总一见如故,两人关系好,为两家企业合作提供了另一重保障,言下之意,此乃天作之合。

      未来,应当是属于佟路路和新卢比的时代。

      许清歌的话十分动听,就好像完全信任佟路路的人品和能力。

      这让外人更加云里雾里,实在不明白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从何而来,是一孕傻三年,还是真的血浓于水?

      又或者还有个词,叫“捧杀”……

      而划时代的新任卢比总经理佟路路同志,确实如许清歌所言,再度示人时,已经是一种全新的沉稳的面貌,举手投足间不见局促,就好像那穿着女仆装水蜜桃一般甜美的咖啡厅服务员,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人变得消瘦,眼神也更加凌厉。

      当然,佟路路气势唬人,却暂未掀起什么惊涛骇浪。

      他虽新官上任,但出于抠门,没舍得烧火,毕竟改革要花钱,佟路路精打细算惯了,总得摸摸情况再下手。

      他对谁都客气,对许清歌原本的业务线也认可,汇报上来的内容,只看数据,并不发表意见。

      佟路路突然空降,年龄不大,要说服众,万万谈不上,但他这种神神秘秘的做派,反倒让各方力量既挑不出错来,又不敢轻举妄动,员工、老板、股东,互相摸索,谁也不愿意做那个出头鸟,所有人都像处于危楼之上,既怕没跑出去楼就塌了,又怕再待下去和讨厌的人砸死在一起。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佟路路上任第一日,是人家路路通的老板姜叔信亲自开车接送的。

      “我借你的威风,你不生气?”佟路路坐在电脑前与网络那一端的黎东方激情对线。

      黎东方就没打算放过这个劳动力。

      姜叔信手里托着一盘削了皮切成小块的粉白粉白的脆桃,扎起一块,放到佟路路嘴边,佟路路也不看,一口衔进嘴里,放在脸颊一侧咕哝着慢慢咀嚼。

      “你肯给这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姜叔信嘴皮子越发灵活,甚至有点故意讨好的意味,“今天你如果说不想干了,老公也能帮你找到人顶上去,区区卢比,还不算什么。”

      佟路路斜觑他一眼,“老公”这称呼,还是他决定入职卢比后,才突然从姜叔信嘴里冒出来的。

      “你觉得我不行?”

      “哪儿能呢!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怕你累坏了吗,白天干活,晚上搏斗。”姜叔信视线下移,盯着佟路路锁骨上的浅痕,大言不惭。

      佟路路扭回头看向屏幕,下意识地敛起自己的领子,有点生气。

      这根本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那点儿斗争意识在现实的巨大落差面前分分钟便被击碎,继而遭到强有力的碾压,然后还要受到花言巧语的蛊惑与麻痹,彻底没了死灰复燃的可能。

      履新前夜,佟路路托姜叔信请了几位护工放到佟梦身边,他不在身边照顾。毛毛又一次次被警察叫去问话,马姐也是焦头烂额,佟路路干脆给她放了假。

      姜叔信虽答应的痛快,却着实讨要了不少利息。佟路路被迫接受了姜总的贴心接送服务。他本来不同意姜叔信掺和许家的事,但等他回过味来反复分析,才惊觉这是姜叔信蓄谋已久的。

      而且姜总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分,隔三差五就要提些新要求,玩点新花样,每次说好,佟路路配合,姜总就回陆城,然而每次佟路路都颇为不争气,在最后关头败下阵来,任人蹂躏,姜叔信就只能勉为其难地继续留在他身边,美其名曰,照顾。

      “堂堂姜总,没事做吗?为什么要和我待在乌市。”佟路路抓起桌子上的小蓝瓶,一口气干掉两支,越想越气。

      姜叔信下意识挺胸,隔着薄软的夏季睡衣,透出精雕细琢的肌肉的优越形态,那是如同特种兵一般的有厚度有力量充满压迫感的身材。

      佟路路转回头,一想到昨天自己瘫在姜总宽阔厚实的胸口上,稀里糊涂地睡了大半宿,附赠给姜总不少眼泪鼻涕,那点儿愤愤不平也就在弱弱的报复的快感中消弭殆尽了。

      要么说佩如在路路通地位之高,约等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姜总虽然勤勉,但极有主意,说好听了叫笃定,大实话就是任性。

      一遭铁树开花,更加无法无天,除了举铁更加勤勉,对待其它事都像热恋期的唐明皇。

      好在路路通还有个佩如,一通电话就把姜总叫回陆城。路路通在迪拜一家实验室的技术验收必须要姜叔信到场,姜叔信会先回陆城处理一些事,然后直奔实验室,这么算起来,两人至少有大半个月见不到面。

      姜叔信很是不满,在出发前一晚又搂住佟路路念叨着会想他,甚至严肃地表达了爱意,并在卖力进攻并听到明确回应后才稍稍放心。

      佟路路对姜叔信这份肉麻渐渐习惯,但是轮到自己,费半天劲才说出口两句不痛不痒的思念,并承诺会尽快处理好卢比的事情,早日与姜叔信汇合。

      姜叔信算了算日子,如果德彪同志与他同步的许清歌的预产期准确,佟路路至少要在卢比再待九个月,佟路路鄙夷地表示姜总是资本家,连产假都不打算让许清歌休,他要去告状。姜总是懂得拿捏的,知道佟路路还没过瘾,遂又在他面前提起找职业经理人的事,佟路路这才闭嘴。

      当初得知佟路路决定入职卢比,姜叔信甩出佟路路的“卖身契”,死活不放人,倒不是怕佟路路贪权跑路,或者是乍富出去鬼混,毕竟佟路路除去把钱又花回到姜总投资的医院,给妈妈的账户充值之外,生活依旧,连外食都少得可怜。

      实在是姜总刚进入情感密集期,舍不得。

      佟路路使出浑身解数哄人,让姜总意识到佟路路这不叫从路路通离职,撑死了叫转岗,路路通已经跃升为卢比实际上的第二大股东,为自己家的事业打拼,义不容辞。

      “自己家”,明显是站在姜叔信的角度,这种措辞确实让姜叔信内心小小骄傲了一把。

      路路通的总公司在陆城,公司到了这个体量,姜叔信其实是事务缠身的,休息基本穿插在旅途中。但他这人总是会在纷繁复杂的线程中列清主次,在脑中从短时和长效回报两方面衡量事物的优先级。按他对佟路路的表白所述:佟路路是目前以及未来他人生中最亲近和重要的人。

      既然佟路路要赴任,那么,姜叔信也得去。

      姜总在德彪兄的介绍下,只用了半天便盘下一栋乌市郊区的房子。房子离矿区和乌市市区都不算远,建国前就矗立在那儿,主人换了几代,都是些叫得上名字的,很是有些历史,后来被张家买了去,几经修缮,本来想着做个乌市矿业的博物馆式酒店,来些领导、贵客的时候,除了饭桌上那一套,也能提供个参观歇脚的地方。

      别墅内部装修是早就完成了的,但逛惯了国内外顶级博物馆的张德彪对十几版展览设计均不满意,后来才琢磨过来,分明是硬件条件制约,于是他张罗着重新做一部分硬装。

      计划赶不上变化,张德彪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当上别人的“姐夫”,然而又实在不敢以姐夫自居,他不死心,不想浪费与姜叔信拉近关系的机会,本打算房子白送,还是许清歌劝住他,说姜叔信就不是那缺钱置办房产的人,张德彪这才将方案定为买卖。

      张德彪提出卖房,姜叔信当天便请佩如去看过房子,佩如一贯挑剔,但对这套房子评价颇高,房屋硬软装都很有品质和品味,只需要做简单的清洁和调整就能入住。于是姜叔信收了这顺水人情,带着佟路路搬了进去。

      从陆城出发去乌市之前,姜叔信问过安欣注意事项,安欣开了些药,又说换环境也是一种不错的尝试,但切忌工作压力过大。姜叔信才发挥“我偏要”的做事风格,偏要跟到矿区,偏要帮佟路路安顿好,陪在身边数日,就连路路通的事也大多安排到线上,或者增加其他同事的出差频次。

      佟路路领情又听话,确实过渡得不错,卢比也暂时没有人敢造次,姜叔信才放心,打算回去赶工。

      姜叔信赶早班飞机时,佟路路难得好眠,姜叔信舍不得叫他,去别的房间洗漱,再进卧室时已经穿戴整齐,垂下来多日的刘海又被好好地梳在脑后。他在佟路路额头落下一吻,继而将手掌轻轻抚在他的额头上,按了片刻,好像某种虔诚的祈祷,直到佟路路冰凉的额头也渐渐温暖起来,姜叔信才不舍地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关门的声音很轻很轻,佟路路缓缓睁开眼睛,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然后轻轻坐起身。他低头,犹豫了一下,穿上棉拖鞋,虽然刚刚进入九月,但乌市夜晚的气温已经跌至个位数,姜叔信不让他光脚。

      佟路路小时候很喜欢光脚踩地板,干干净净,冬暖夏凉,有种原生态的松弛感。但自从搬进南山路斜街,地面是青砖铺的,李老太说,一百年前就这样,不让改,佟路路也就没什么机会再光脚。

      直到进了姜家,佟路路光着脚丫子的身影又出没在别墅各处,从起初的鬼鬼祟祟到后来的大大方方,甚至去院子里逗猫也不爱穿鞋。姜叔信本来是尊重佟路路这些习惯的,但安欣嘱咐注意佟路路的生活细节之后,姜叔信便勒令家里所有人都得好好穿鞋,以身作则。

      佟路路回忆起穿着拖鞋的小芳被再要求穿拖鞋时困惑的样子,不禁勾起唇角。

      他起身走到窗边,用指尖微微挑起窗帘,透过那条细细的缝,看着姜叔信意气风发的背影上了车,车子开出大门,消失在早晨的薄雾之中,佟路路渐渐敛去了笑意。

      “喂。”

      “这么早。”

      “签证办好了吗?”

      “嗯。他回去了?”

      “今早的飞机,他那边的事情很复杂,不会很快回来,我有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那我们改签到今晚。那个,你……你自己可以吗?”

      “当然,没有什么比名正言顺更有说服力。”

      “我是不可能让卢比落入那两个洋鬼子手里的!”

      “许路遥那里呢?”

      “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不过是不能出门不能与外界联系而已,现在身体不错,偶尔号两嗓子,我给安保发了耳塞,不打紧。”

      “我会尽快。”

      “嗯。有事去找常江或者张市长。常江虽然对我有些微词,但毕竟看着我长大,真有事的时候,不会袖手旁观。张市长那里你姐夫也打过招呼。”

      “谢谢。许清歌。”

      “臭小子!叫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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