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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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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姐捧着杯参茶,小心翼翼地扣响卧室门。
“进。”
彭姐站在门口小声地解释:“佟先生,先喝点茶吧。今天的晚餐我做得晚了些,再稍等半小时。”
“知道了。”佟路路示意彭姐将茶放在写字台上。
佟路路靠在床上,被子盖到小腹,脸色还是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虽是才醒来不久,但眼下隐隐透着青灰,竟有几分病入膏肓的模样。
彭姐生怕自己声音大了点佟路路都要被震碎,走路不由得轻了几分。
佟路路回过头,手机还给彭姐,说:“我不饿,想睡了,你吃过晚饭后就回去吧,这几天公司事多,我会留在公司食堂用餐,你暂时不用来。”
“可是大小姐让我今晚留在这里照顾你,况且你刚刚的情形……我也不放心一个人回去。再说,都生病了,公司就不要去了吧……”
彭姐取回手机,紧紧攥在手心里,两只手举在胸前,左手覆在拿着手机的右手上,那虔诚的姿态,似是竭尽全力地想要说服佟路路。
佟路路不为所动,说:“回去吧,这几天还要继续下雨,这里偏僻,路上不安全,就先不要来了。我睡眠不好,怕打扰,有事我会电话你。”
“那……那你,你先休息……”彭姐不敢擅作主张,躲进厨房给许清歌打电话。
许清歌显然已经起床,咖啡机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出来,她叹了口气说:“随他吧。你在,他一个男孩子确实也不方便。这样,你每天早晚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好的大小姐。”彭姐松了口气,她刚到许家做工时很少见到主人,许夫人过世后,她才被安排到许清歌身边,没怎么见过夫人,据说那许夫人性子烈,就连死都是嘎巴一下就没了,根本没有缠绵病榻的过程。
而许家父女俩酷爱吃肉,总有使不完牛劲,别说抢救了,就是头疼脑热几乎都不曾有过,因此家里的阿姨照顾病人的经验约等于零,只要干活干净、手脚勤快,许家人基本没什么额外需求。
后来她跟着许清歌去了矿区的家,那边的阿姨完全听许清歌管理,每人分工不同,彭姐做家常菜有一手,大部分时间也只是负责大小姐的晚餐而已。
今天这一出,彭姐败在经验不足,乱了阵脚,彭姐全然没有预见到,除了那双眼睛,佟路路哪有一点许家人的样子,身体素质完全不在一个等级。看到佟路路不省人事的样子,彭姐吓得腿肚子拧了个儿,到现在手还抖得像患了帕金森。
可怜这认回家的小少爷,孤身一人在外漂泊多年,听说以前苦过几年,养母瘫痪不能自理,小少爷到处打工赚钱,兴许就是累狠了,再好的底子也禁不住这样折腾,身子骨造坏了。
难为彭姐对着这么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害怕得话都说不利索。
好在佟路路也不想和她共处一室,彭姐借机逃离现场,不与佟路路打照面,反倒是解脱。
然而佟路路的清净日子还没开始,便要葬送在张建设的手里。
夜里三点半,张建设风尘仆仆开着姜总的豪车抵达姜总在乌市刚刚购置的小白别墅,并且丝毫没有保持安静的觉悟,滴哩哐啷一顿操做,卸下来一车小梅和小芳吩咐的补品。
黑黢黢的客厅伸手不见五指,张建设在墙边摸索半天,好不容易才点亮了灯。
谁知佟路路穿着纯白的真丝睡衣,坐在正中央的台阶上,一张脸惨白,张建设登时吓掉了魂,一个趔趄碰倒了门口的古董花瓶,他回身接花瓶,手里的东西又掉落一地,他连惊呼都没发出来,脚下又一滑,搂花瓶在怀,翻倒在地,半天没有动静,他闭着眼,并拢食指和中指,放在嘴唇中间,念念有词。
眼瞅着没人理他,张建设不再装死,偷偷睁开眼睛,用脚扒开身前的狼藉,猫着腰站起来,颇有点老态龙钟之感:“呔!是人是鬼!老子行得正坐得端,休得在老子面前造次!”
佟路路叹了口气,说:“你这小老子,怎么这个点儿来?也不提前和我说,黑灯瞎火的,偌大的房子里就我一个,也不怕给我吓出个好歹。”
“这我可得说道说道,究竟谁吓谁啊?啊?!得亏我阳气重!你大半夜不睡觉,坐门口干什么?!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关机了?”张建设挺直了腰杆,不甘心地摆弄好花瓶,然后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几口牛皮纸袋,那些从口袋里滑出来的衣服大部分是成套的西装,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品味带着明显的阿宁的特点。
佟路路起身走过去,用脚尖挑起夹在其中的一套女仆装,端详片刻,嫌弃地走开,说:“我白天睡了,晚上睡不着。衣服是姜总订的?”
张建设卜落掉身上不存在的灰,说:“可不是呢!专门请了阿宁去家里,带着十几个品牌方去挑的呢。”
佟路路又捡起一个花花绿绿的纸盒,看起来像是点心匣子,打开看了看:“姐妹俩带给我的?”
“嗯,今天新做的。让我敞着盖放在副驾驶几个小时,说是怕热气弄潮了点心。”
果不其然,里面是小芳的拿手小点心司康,刚刚那一摔,有几块已经摔裂。
佟路路捡出掉落的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黄油的香气浓郁,又用柠檬中和过,不至于油腻,不会过甜,很合自己的口味:“反正也没睡,你和我一起吃点东西。”
张建设路上一刻都没敢耽搁,这会儿也真是饿了,欣然接受了佟路路的安排,顺便参观了一下姜总新置办的豪宅,并迅速熟悉了厨房各处。
趁着佟路路摆盘的功夫,张建设从“土特产大礼包”里拆出一瓶小梅熬的安神茶,放在奶锅里热了热,倒上两杯,推给佟路路一杯。
“你怎么过来了?”
茶汤微苦,配着司康正正好,小姐妹技术精进不少。
张建设努嘴:“看见没,那几大兜子高订,上午送到家里的,佩如说让我尽快拿给你,这边冷得早,正好能穿。你现在是佟总了,别总是那两套衣服来回穿,反正又不花你的钱,要我看,他们还做少了呢!再来个十套八套都不多!”
回忆起佟路路最初的那些文化衫和工作服,张建设内心唏嘘,他保留着工人阶级的初心和同情心,虽不至于鼓动佟路路造了老板的反,也恨不得佟路路再从姜叔信那里再多搜刮点金银珠宝。
佟路路点头,抖落出里面的几件衣服,他点着头,确实没想到,高订还订女仆装呢,呵,蝴蝶结之多,竟是佟路路从没体验过的,造孽!
“你明天就回?”佟路路问。
张建设放下茶杯,急吼吼地说:“佟总,佟少爷,佟祖宗!你有什么秘密怕我知道?啊?我半夜才到,难道还要半夜回去?!你的心也忒狠了点!”
佟路路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谁赶你了,你想待几天就几天,正好你没来过乌市,我找人带你逛逛。”
“嘁,容我歇几天,歇几天再去。”说罢,张建设起身,“累死我了,那我随便找个房间,先去睡觉了。”
“嗯,是该休息了。”佟路路端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地看向张建设。
张建设回过头说:“你也早点休息,当了老板,身体就不仅仅是自己的咯。”他自顾自地朝楼上走,走到楼梯中间,停下脚步回身,说:“就和那皇帝老子一样,你有责任了!得保重咯!”张建设特意拖长了“责任”二字,然后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佟路路始终没搭腔,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杯,一张消瘦的脸庞倒映在金红色的茶汤中,眉间似乎拧着化不开的结,他试图挤出个笑容,用了半天力,那张脸却比这茶汤更苦涩。
“责任”这个词说着容易。
既取舍,难两全。
张建设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给姜叔信去了电话,他工作这么多年,一直是二号司机,重大场合从来都是预备役,这回头一次升咖,如果不是佩如耳提面命,叫他适可而止,他甚至想每个小时都给老板打一通电话。
“喂,老板!我到了!”张建设捂住收声口,悄悄说:“他还没睡。”
“嗯?!”姜叔信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手表,他的声音镇定,显然也做了夜猫子。
“他说下午睡多了,睡不着。”
“嗯。他状态怎么样?”
“瘦了点儿,不过他本来也不胖,可能是晚上看不真切,这才觉得他有点瘦。刚刚他还吃了点心,不像会饿着自己的,以前他就会吃,还教过我哪家煎饼好吃。就是……就是感觉大概心里有事儿?当然,也许是佩如给我过多心理暗示,即使他正常,我也非得看出点毛病才行。”
“行了!做得不错,继续保持,睡觉吧你。”
姜叔信挂了电话,张建设各种含糊其辞的说法,反而让姜叔信的心里更不踏实……
次日,佟路路的养生茶打卡如约而至,不仅如此,在张建设的建议下,佟路路还多拍了几张生活照,背景不是在家里的厨房,就是在公司的办公桌前,姜叔信本来应该十分满意,可惜每次都有张建设那张挂着谄媚笑容的大脸来抢镜,真是煞风景。
“他怎么老在你旁边晃悠!”姜叔信在电话里向佟路路抱怨。
“他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儿?还不就是跟着我呗,这几天乌市的天气实在糟糕,风沙大得很,偶尔下几阵泥巴雨,早晚又冷得伸不出手,实在也不是出去玩的好日子。”
“我派去的人到了吗?有没有照料好你的生活起居。”
“今天中午到了,可是……可是也太夸张了!”
“怎么会,不就是两个厨师,一个管家,另外还有四名保镖,和咱们在陆城的配置一样,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厨师和管家也就算了,就是那四个,实在是不像话!”
“我都告诉他们要远远跟着你,怎么?不听话?”
“不不,那倒也没有,离倒是离得挺远的,从挺远的地方就开始清场,搞得我比方灿还大牌,下午有个客户来开会,我们相距二十米远,谈话要靠喊,工作受到严重影响。”佟路路略有微词。
保镖对姜叔信的要求严格执行,姜总大为满意,可听着佟路路的吐槽,实在不好暴露自己,于是安慰道:“这几天你忍一忍,等我回去就好了。”
“我不!下周还有一个海外供应商要来,难道我也要用喊的吗?今天嗓子都有些不舒服了呢……”
“五米。”
“一米。”
“两米!不能再近了!”
“成交!”佟路路勉为其难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