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

  •   “马春生逃出国之后,是不是做起了批发手雷的生意。”佟路路有气无力,还不忘找点轻松的话题,“我说他儿子怎么喜欢丢石头,闹了半天,家学渊源。”

      “你还真别说,马国祥年轻时,是挺有名的铁饼运动员呢!”

      “哈,咳咳……”佟路路笑得咳起来。

      姜叔信靠在坑底的岩石上,把佟路路搂得更紧些。

      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提及刚刚爆炸前的那一幕,佟路路那时将他推开,姜叔信登时气得发狂,他一把拽住佟路路,拉回身边,恨不得在他屁股上狠狠来上一巴掌。

      可惜时间不等人,爆炸比预想中更快更强烈,气浪裹挟着石头泥沙,生生将二人推出去两米开外,姜叔信向后跌倒,落地时后背一空,竟掉进一个山洞,佟路路紧随其后滚了下去,叽里咕噜不知撞到了哪里。

      坑洞不深,大约两米,天然形成,口小膛大,内壁怪石嶙峋,两人摔得不轻,晕头转向,半天才缓缓爬起来,靠在岩壁上坐下,喘了口气。

      山洞外枪声渐止,就连叫喊声、呵斥声都渐渐远去,马春生并没有追过来,姜叔信等了一会儿,才把枪放在身旁,又将佟路路拽进怀里,佟路路的头还是晕得厉害,他咬着嘴唇,又有些想吐,于是顺从地依着姜叔信,歪在他的颈侧。

      “刚刚他们让我在楼上看着,说放你离开了,我一眼就瞧出那背影不是你,当时我真怕,怕你已经被廖美珍她们……”佟路路声音溢出哽咽。

      “对老公的身体这么了解吗?”姜叔信不想佟路路难过。

      佟路路吸了吸鼻子说:“嗯,那人比你高些。”

      姜叔信垮脸:“明明就只高两厘米!那么远,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佟路路轻笑:“急什么,我比你矮那么多不也没生气吗。怎么,你们认识?”

      姜叔信不悦:“等回去,带你去见蒋晨风,为了请他和他老婆出马,我可是拱手让出了一间在瑞士的实验室,他觊觎我那间实验室许久,可算是让他逮住了机会。”

      佟路路的笑意来得快去得快,胸口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他的喘息突然变得浅而急促:“姜叔信。”

      “嗯?”姜叔信听出了这种变化,他紧张地坐起来。

      “你到底是谁?”佟路路语气显得很轻快。

      姜叔信沉吟,他不能答,也不想再骗佟路路。

      佟路路轻笑一声,不再提及这个话题,现在他清楚地知道,老顾、刘朗,姜叔信和他们都不是真正的伙伴。

      “对不起,姜叔信。”不知是为刚刚的问题,还是在为将他卷入绑架而道歉。

      姜叔信想说些什么,佟路路的手轻轻捂了上去,然后又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上的痛苦愈演愈烈,说不清是哪里,他想,说说话也许能分散注意力:“你还记得,在乌湖边,我说有事和你坦白,但你被廖美珍捉走,我们错失了那次机会。好在,好在我们现在又坐到一起。”

      “我在你那套位于白家村的房子里见到了老顾,和他们……”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其实你们早就都知道了吧,知道我是谁,甚至比我自己都早。我不怪他们恨我,也不怪你,我是许路遥的儿子,这是事实,是我不能改变的血缘,所以我似乎理所应当地承受那些恨意,也应该对你的父母说对不起……”

      “可是,可是我不甘心,为什么遇见你,为什么爱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啊……”佟路路声音不稳,胸膛剧烈震动,他闭上眼睛,不知道说这些是否有意义,但什么是意义呢,此刻他想说些什么,想留下些什么,哪怕是一句不讨人喜欢的咆哮,他怕姜叔信忘记,又怕他记得,他隐约体会到灵魂的撕扯,那么痛苦,盖过了一切□□的痛苦。

      姜叔信抢过话,他的语气有些急切,急着辩白:“我也爱你!是我先爱你的!犯罪的人是许路遥!和你没有关系!我不能代替我父母,但我知道他们不是那样分不清的人!”

      “路路,我和老顾他们,其实,也称不上什么组织,我们很早就认识,我父母去世的消息就是由他通知的,我们各自忙碌,交集不多,他在今年年初找到我,因为许路遥的《乌市风云》,老顾他们基本可以确定许路遥在二十一年前的一一二九案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而你的身份,是老顾与我合作的见面礼,而后我通过医疗记录确认了你的身份。”

      “决定合作之初,我们就已经明确过,共同的目标是查出当年事件的真相,为死去的冤魂讨回公道,而在方法手段上,我与老顾他们至今仍存在分歧。从我的角度来说,我不并不愿意动用私刑,唯有公开的审判,才能让当年的事情昭告天下。”

      “无论是许路遥、马春生还是廖美珍,单凭两三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建立一套围绕他们的利益规则,所以公开审判会引起舆论的关注,会引发更的思考,也会有更多有心人去深挖背后的那些真相。”

      “正是因为我们之间这种松散的关系,老顾才要求加入者必须要有统一的标志。”

      佟路路断断续续地轻笑着说:“可是你阳奉阴违,不肯带尾戒,甚至都不愿意买一枚便宜的糊弄他。”

      姜叔信的后脑勺抵在岩壁上,说:“从小我就知道,在一个‘集体’中,无论一开始的地位高低,总是对别人最有价值的那个最终掌握实际话语权,无关实际身份。不客气地讲,我是老顾他们调查过程中最有力的推动者,他们需要我更多于我需要他们,那么我便更主动,更自由。”

      佟路路深以为然,在学生“个性”突出的德勤中学,他给抄作业,提供□□,从不告状,也不作证,偶尔忍不了那些欺负人的,他也会下黑手打人,但绝对会打到对方从此和自己井水不犯河水,正是这种“价值”让他安安稳稳地度过中学生活。

      姜叔信牵起佟路路受伤的手,亲吻着冰冷的冻得通红的手背,恨不得所有这些痛苦都替他受了。

      洞外天地苍茫,佟路路向着洞口有光的地方抬起头,颤抖着举起那只残破的手,纱布脱落得更多,松松散散地挂在手掌上,无名指上的戒指染了血迹。姜叔信张开手掌,对上佟路路的掌心,两枚戒指轻轻碰撞着,佟路路好像听到那美好的永恒的誓言。

      “我们结婚!”

      佟路路不可思议地看向姜叔信。

      然而,一阵错位般的扭曲的疼痛突然炸裂开来,佟路路感到一股热流倏忽然间从腹部向外涌,然后脑袋嗡一声开始发懵,体力迅速流失,他不敢向下摸索,望着姜叔信,并没有回应,他的话语轻飘飘的,好像抓也抓不住:“你要好好的……”不要因怜悯而施舍,不要为愧疚所裹挟,不要被一个将死之人困住而止步不前,有些人身负与生俱来的责任和领导力,明明值得更多的爱,更好的人……

      佟路路不自觉地向外滑倒,姜叔信猛地揪住他的衣服,不得不将佟路路平放在地,拍打着他的脸颊,呼喊着他的名字,佟路路的反应寥寥,姜叔信在佟路路身上从上到下摸索,直到从左上腹摸下来一手黏糊糊的温热的腥甜:“你受伤了?!”

      姜叔信动作迅速,脱下大衣盖在佟路路身上,然后掀起自己的卫衣,从下摆扯开穿在里面的T恤,拽出来,折成长条系在一起,穿过佟路路的腰,缠了两圈,在腹部紧紧打了个结,一边做一边说:“路路?路路!我记得在草原那天,我就说过喜欢你!我是真的爱你!这都是真的!求你,求你!救援马上就到!”

      “我承认,我是瞒着你很多事,应该向你道歉,应该对你补偿,所以,我早就打算好了,准备把后半辈子都赔给你!我以你的名义在南太平洋买了座小岛,我们去那里办婚礼!我的遗嘱里,你是唯一继承人!”

      “不!我刚才说得不对,那些东西都不能证明我对你的感情!”

      “但是我真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证明,求你了!别有事!”

      佟路路被勒得急喘了几下,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渐渐从姜叔信那里游移开来,不敢再看,他仰面躺着,眼前是洞口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记忆像潮水突然涌上来,上一次从黑暗的洞穴中将他抱起的,是妈妈啊……

      姜叔信的焦急的面孔闯了进来,他说什么?好像是爱吧……

      乌市出差那次,姜叔信曾对医生说过,他见过真正的将死之人,他没说谎,彼时他还在学校上课,突然被班主任叫了出去,然后爷爷和司机带着他奔赴乌市的医院,见到父亲时,高大健硕意气风发的父亲整个人都变了样子,皮肤蜡黄,面目浮肿,浑身插满了管子,唯一能动的只剩一双蒙尘的眼睛,父亲竭尽全力地看向他,似乎轻轻弯了眼角,纵有千言万语,最终还是一言未发便去了。

      他看着佟路路,那种猝不及防的失去感如同当头一棒再次向他砸来,像一把冰锥扎攮在他的心上,他慌张朝着洞口大声呼救,拍打着佟路路的脸颊,叫他别睡,然而佟路路的回应越来越弱,血还在流,洇湿了缠在腹部的白色绑带,连同佟路路身上的温度一起带走……

      杜胜男最先找到洞穴,刘朗紧随其后,刘朗神色凛然,当即下了命令:“小杜,呼叫救援!”

      “是。”杜胜男声音洪亮,按住耳机向救援队发出地点信息。

      和医疗队一起上山的还有佩如。

      用张建设的话说,佩如之所以看起来这么年轻,无他,十几年如一日板着一张脸,皱纹都根本没机会爬上去。她的表情难得松动,还是在看到佟路路被绑在担架上拽出来之后,她从未想过那么生动漂亮的一个人,有一天也会像一潭死水一动不动。

      佩如颇有眼色地递给随后爬上来的姜叔信一条保暖毯,姜叔信接过来顺手披在背上,再开口时,已经恢复冷静,唯独那双离不开佟路路身影的眼睛,昭示着内心的焦灼:“他现在情况不好,安排在最近的医院救治,设备不齐的调设备,医生不行的请医生!要快!”

      “医疗车停在半山腰,我们自己带来的,车上设备齐全,徒步过去大约需要十分钟,我会和医生确认救治过程中需要的一切人员物品。还请姜总,放宽心……”佩如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可实际上,看过佟路路的脸色后,连她自己都不太放心!

      “老顾呢?”姜叔信风风火火,脚步却没停。

      佩如跟得有些勉强:“他被刘警官带走了。”

      姜叔信顿住,看向佩如,没说什么,紧跟着佟路路蹬上救护车。

      病危通知下了一道又一道,血浆一袋又一袋往里送,姜叔信像个机器人一样浑身血污地戳在手术室门口,佩如从未见过如此无所适从的姜叔信,心中竟生出些不忍,她虽与佟路路交情不深,但也没什么冲突,现在人出了事,恻隐之心还是让佩如很难平静下来,索性躲了出去,姜叔信显然没空再管公司,她得顶上去。

      老顾被带走,姜叔信身边也没个熟悉的人,于是佩如叫了张建设过来陪着,哪怕当个摆设,也比留姜叔信独自面对好得多。

      张建设不辱使命,吊着胳膊,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出现在医院走廊,傻傻地围着姜叔信:“姜总,你先别着急难过,路路聪明,到了阎王爷殿前,也有万般说辞让那老头把他踢出来。”

      “他没答应……”姜叔信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答应什么?!张建设眼睛滴溜溜转,他老板心痛了!这是,被甩了?!

      老顾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他意识到此刻自己应当承担起重建老板恋爱信心的重要使命,说:“他年纪小,抹不开面儿,说点违心的话也正常,你岁数大,主动点,不吃亏。”

      “我岁数大?!”姜叔信终于回神。

      “额,啊,嗯,内个,就是吧……你看,他是你失散多年的白月光,你肯定比我了解他,他什么心思,你能不知道?不过是生死面前,想让你将他放下,不再牵挂,将来有机会,还能和别人重新开始,可您是什么人!是重情重义之人!”张建设自觉住院几天拜读过的爱情小说都不白看!

      “你怎么知道?!”姜叔信皱眉,他明明没对任何人说过,就连佩如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张建设一头雾水。

      “白,白月光?”姜叔信有些含糊。

      张建设摇头晃脑:“他自己说的。”

      姜叔信大为震惊:“他怎么说的?!”

      张建设学着佟路路当时的阴阳怪气,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是啊~~~我就是他那失散多年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姜叔信白了一眼张建设,心又落回胸膛,买在女仆咖啡厅对面的那间公寓,截至目前,仍旧还是个秘密。

      前后脚被送进医院里来的,还有马春生和廖美珍的几个手下,警察押解着嫌疑人,穿梭在医院各科室。

      张建设没什么大爱,他真的很生气:“凭什么救他们!他们都给我去死!”

      姜叔信语气淡淡:“死了多痛快,他们得活着等死。”

      张建设气得暗暗咬牙:“凭什么好人活得那么艰难?!他们这些坏到骨子里的吃香的喝辣的,花着唾手可得的数不尽的财富,受伤了还得好人来治?!可恶!”

      是啊,高道德感的人想要活得好,付出的往往更多。

      见老板不再说话,张建设又开始没头没脑地东拉西扯。

      手术室的电动门轰隆一声向旁边移过去,医生身上还带着血迹,出现在门口,吓得张建设一哆嗦,突然间从佝偻站得笔直,姜叔信脸刷地就白了,张建设无法,只得大着胆子挪到老板身旁,伸出好的那条胳膊,接着老板。

      “家属过来一下。”医生递过来张单子。

      姜叔信没接,他知道自己现在抬不起手,喘不上气。

      医生见多识广,也不着急,先说:“手术很成功,腿上的伤缝合好了养着就行,最严重的伤在腹部,他早年间已经摘除脾脏,所以受伤失血对他来说极其凶险,出血位置已经找到并缝合。”也不管脸色煞白的姜叔信是不是能接受,医生接着说道,“脑部做了CT,没有出血,但是有些脑震荡。”

      “然后就是最棘手的手指的部分,专家到达比较晚,手术耗时又长,好在切口整齐,天气冷,断指保存得也还可以。只是,家属要做好心里准备,首先防止术后感染,而且手指机能也很难恢复到原来的水平,进入平稳期之后,需要长时间科学复健。”

      “明天家属来医院上课,把课程内容录下来回去反复听,医生会讲一讲腹部伤口的护理和复健的注意事项。听明白了吗?”

      姜叔信好像虚心求教的学生,顺从地点了点头。

      “家属在这里签字,今天先转ICU,看情况,如果稳定了,这周就能送普通病房,感染控制住,再考虑转院的事情。”

      张建设抢过知情同意书,塞到姜叔信手里,姜总机械地签了字,张建设又抢回来塞给医生。

      约么十分钟后,佟路路便被推了出来,麻药的劲儿还没过,佟路路松松闭着眼,呼吸很弱,嘴巴微微张开,仰躺在推床上,厚厚的棉被一直盖到脖子下,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苍白无血的脸。

      姜叔信迎了上去,眼眶顿时红了,然后当即便扶着脑袋捂着肚子说他需要住院。

      “你怎么了?”张建设吓一跳,衣食父母不能垮!

      “头疼,背疼,腿也疼,我得住院。”

      张建设迷茫,老板这直挺挺的身板,这健硕有型的胸肌,这恰到好处的腰腹,这肌肉虬结的臀腿,这铿锵坚毅的眼神,张建设觉得老板的状态应该去交易所敲钟,去战场拼搏厮杀,而不是住院。

      张建设半信半疑地去找医生,靠着在医生那里声情并茂涕泪横流地卖惨,医生给姜叔信做了一番彻底的检查,结果出乎意料,看起来健硕的姜总,竟真的不声不响地裂掉了一根肋骨,名正言顺地住在佟路路旁边。

      张建设反思自己的恶毒,因为他一度以为,姜总为了住院,而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佟路路的病床边,在医生的众目睽睽之下,生生掰断了自己的肋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