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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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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春生举枪朝向保镖,佟路路一脚踹到马春生的屁股上,保镖跟进,连发两枪,一枪打在马春生握枪的手腕上,一枪击中马春生的屁股。马春生“啊啊”地哀嚎着,如同掉了皮的足球,乱七八糟地滚了出去,撞在一颗粗壮的杉树上。
这场景,何其相似,记忆如闪电般钻进马春生的脑海,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向林中,那里黑红一片,枪声、喊声,他不该忘记的,这片洼地本应是他扫除障碍飞黄腾达的起点,却成了败走他乡二十余载的开始,是许路遥洗白上岸风光无两的开始,也是一座实实在在埋着尸骨的怨灵坑,马春生被撞得后背生疼,他喘了几口气,借着树势翻了个身,跌跌撞撞地向东逃窜。
佟路路拔腿去追,保镖一把子蛮力,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像是要生生把他勒成两节,拖拽着,躲到一棵粗壮的杉树后面。
“姜叔信!”佟路路红着眼瞪向姜叔信。
“你老实呆着!”姜叔信的力量之大,仿佛佟路路一辈子都不能从他身边逃脱。
“是老顾吗?”枪声此起彼伏,佟路路和姜叔信却似乎游离在激烈的厮杀外。
姜叔信摘下面罩,甩在地上,望着佟路路,说:“是刘朗。”
佟路路梗着脖子:“你到底和谁一伙的?!”
“和你!”姜叔信压着声音,从未如此急切地想要向一个人证明,“你往南去,刘警官他们不会误伤你的!”
“你呢?”佟路路上半张脸烧得通红,白眼球布满血丝,令他的瞳色有些发紫,衬得嘴唇更没一点颜色,独独刚刚裂开的那道口子滚出一粒血珠。
姜叔信松开他的腰,拽住他的领子拉到身前,这一吻突然而猛烈,抽离得也极其果断:“你得活着,我也不会去送死!我们得看着他们被送进监狱,亲口承认当年犯下的罪行,接受法律的审判,让英雄和英雄的后代大大方方活在阳光下,再不会畏惧恶人的报复!”
看着姜叔信志在必得的一双眼睛,佟路路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有时候,他宁可姜叔信像老顾、吕大庆他们一样打他骂他,哪怕是讥讽几句呢,姜叔信是虔诚的、坦荡的,是佟路路所不能及的坚定的。
佟路路半低着头,闭了闭眼。
枪声再度从耳边划过,姜叔信迅速塞给他一把枪,推他向前:“跑!别回头!”
不等佟路路有所反应,姜叔信自己则向东奔去。
佟路路知道,姜叔信等这天太久了,他步步为营,直至亲手完成自己的计划,就像他亲手建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亲手收复许路遥拱手让给别国的利益,又亲自将仇人的儿子笼到身边……
佟路路不能成为他的拖累,更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姜叔信,即便那条路注定九死一生。
佟路路回过头,独自向南,大衣帽子被跑着带起的风吹掉,耳边风声盖过枪声,因为气温低,他的眼里蓄满了泪,四下里黑黢黢的,看不清前路,心跳被无限放大,擂鼓一般敲击着胸膛,他努力睁开眼,却找不到密林的出口,又或者永远找不到那个出口,或许现在只有不停向前,才能暂时忘却。
然而佟路路的精神探索道路被“嘭”一声从侧面而来的巨大的冲击力撞断,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飞了出去,落在一棵粗壮的杉树前,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雪坑,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翻了翻身,试图找回支配手脚的能力,然而现实并没能为他留出更充分的时间,他被一双苍白枯槁的手从身后拎起,按在雪地上坐起来,血从上方落下,砸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噼噼噗噗的声响。
佟路路下意识躲开那些血滴。
恶心。
“马春生,”佟路路裂开嘴,“鬼打墙了?怎么,想跟着我回家不成?”
“闭嘴!少给我幸灾乐祸!站起来!”马春生的声音如同蛇吐信子,嘶嘶的,令人毛骨悚然。
“没用的,你折回来,不过是因为周围已经没有出路,现在无非是选个死法,听说国内的枪决,手法很人道,对所有死刑犯一视同仁,你只消往那儿一站,眼睛一翻,这辈子就过去了。”佟路路顶着马春生手上传来的压力,艰难地站起身,“这算不算便宜你了?”
马春生咬牙切齿,他抓着佟路路,腾不出手,在佟路路耳边发出恶魔般的低语:“那也得你们姓许的死在我前面!”
“放了他!”声音从东边的林中传来。马春生的狠还没发出来,变被打断。
佟路路循声望去,姜叔信站在两米开外,半举双手,他的手掌很大,佟路路握过,是厚实、温暖、有筋骨的,姜叔信的手上有茧子,佟路路曾经以为那是刻苦健身的奖章,但看起来那些茧子另有来源,手枪挂在姜叔信的右手食指上,像玩具一样轻巧,光线越来越暗,所有的人、景都像那把枪一样变成冰冷的灰色,唯有姜叔信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反出一点点金色的光。
佟路路喉头滚动,看向自己被包扎着的左手,绷带有些松,无名指和小指从尾端稀松的绷带里露了出来,他重新抬起头,专注地看向姜叔信,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子里一样。
姜叔信一边说话,一边缓缓向前挪动:“你放了他,我可以放你走。”
马春生吐掉嘴里的血沫,对他的说辞嗤之以鼻:“你等了那么多年,撒下那么一张大网,把许路遥从他省长爹那里要来的基业彻底推翻,把他和廖美珍转移资产的整个布局连根拔起,你能好心到放走仇人?
姜叔信又向前走了两步:“你以为放了你,我就再也抓不到了?”姜叔信的确就像那玩弄猎物的猛兽,慵懒、自信,对待猎物也是今天放,明天抓,让猎物躺着,它就趴不下去。
见姜叔信还在慢慢逼近,马春生手中的枪发出咳咳咔咔的上膛声,他抓着佟路路向后退,大声喊着:“别再往前!哼,姜总,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的父母是谁,那些条子都该死,可你父母完全是无妄之灾,你恨错了人,是条子的行动没清场,才导致他们被牵连!你就是报仇,也应该去找他们!不!找他!他是许路遥的儿子!是罪魁祸首!我要是毙了他,你还应该感谢我!”
姜叔信这人一直做得多说得少,他将半举起的双手缓缓放下,双手握枪举在身前,那姿势从容,仿佛随时可以准确击穿他所瞄准的一切目标。
马春生的危机意识陡然上升,他将枪口向上,抵上佟路路的下巴,佟路路的头被迫仰起头,马春生恶狠狠地说:“你别再过来了!你本事大,了不起,但是不好意思。等我出去,自然不会再带着个累赘,到时候你们哥哥长弟弟短,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周围的枪声再次激烈起来,听起来规模不亚于电视新闻里的区域性小型战争,马春生处境堪忧,他拽着佟路路向后退了半步,朝姜叔信大吼:“站住!你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杀了他!”
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佟路路突然笑出声,他似乎并不畏惧马春生的枪膛。
简直莫名其妙!“闭嘴!闭嘴!”他急切地叫佟路路别再笑了。
佟路路望着姜叔信,脸却半侧向马春生,说:“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佟路路突然转身,两手握住马春生持枪的那只手,推着他向后,马春生腿上、屁股上都有伤,这会儿脚下更是没根,被佟路路带着向后趔趄了好几步,仰面摔进雪里。
佟路路握着他的手用上了十分的力气,可马春生毕竟是做力气活出身,佟路路竟未能从他手上夺过枪。佟路路只能用巧劲儿,他一个翻身,膝盖“嗵”地押在马春生的脖子上,马春生顿时脸涨得通红,那张擅长叫骂的嘴巴里再吐不出一个字。
紧接着马春生手上遭到重击,姜叔信高举起一块脑袋大的石头,腰腹用力,砸下去,瞬息之间,马春生手指尽断,手中的枪被石头砸得弹出去半米,在雪地里滑出一道印记。
姜叔信手下没留情,朝着那双充满罪恶的手灌注了全身的力气,再来一击,马春生看着自己只连着一层皮的食指,目眦欲裂。
双拳难敌四手,马春生连一个“疼”字都喊不出来,他落了下风,可他对生的渴望着实异于常人,在两个成年男性的压制下,马春生竟还能爆发出一股子蛮力。
突破从弱势的那个开始,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膝盖发力,顶在佟路路肋下,佟路路疼痛难忍,条件反射地勾了身子,马春生抓住机会,再来一下,佟路路一下子被马春生掀翻在地,口腔里翻上来一股子血腥气。
姜叔信见状不妙,再次举石下砸,马春生反应极快,一个滚翻,不仅逃过姜叔信的攻击,甚至弓着腰站了起来!
姜叔信扔掉石头,快速拔出腰间的手枪。马春生领略过姜叔信的枪法,而且这么近的距离,只要姜叔信出手,他马春生必然会交代在这,马春生一秒都没犹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咕隆咚的手雷。
蓄势待发的姜叔信被迫紧急刹车,冷汗将他的贴身衣物浸湿,如果刚刚那一枪打出去,他们三个必然同归于尽。
“哼,不敢了?”马春生还有心情挑衅。
姜叔信紧抿着嘴,横向绕到佟路路身边,一把将摇摇欲坠的佟路路搂进怀里,然后拖着佟路路迅速倒退。
马春生倒是来了劲,好像丧尸一样歪歪扭扭地在地上蹭着前行,留下一道扭曲的足迹,向着姜叔信和佟路路,咧开血盆大口,狞笑着,把手雷凑在嘴边,翻起嘴唇,将手雷凑近渍满血的牙齿,甩头的功夫便拽掉了手雷的保险栓。
电光火石之间,姜叔信朝着马春生开了一枪,单手抄起佟路路,转身就跑。
然而那马春生活像蟑螂,一时间竟还立在原地没倒下去,也许是极致的恶让他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血从他的嘴里汩汩冒出,他颤颤巍巍地抬起胳膊,用上最后的力气,将那颗手雷掷向佟路路的方向。
佟路路的刘海随着姜叔信的步伐在额前飘来荡去,他瞪大了眼睛,透过刘海隐约看见手雷在空中翻滚,朝着他们的方向砸来。
姜叔信腿再长,也很难在抱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跑赢那条抛物线,那颗致命的家伙分秒间便逼近眼前,佟路路虽然没有尺一般的眼,但他也算得出,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将会在下一个三秒内粉身碎骨。
佟路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姜叔信不能有事,他得活着!倒不是说他自己有多伟大,多顾全大局,也并非出于朴素的、粗暴的价值衡量,此刻,他只是自私地不愿意再害了姜叔信,不想欠下更多!
佟路路伸出左手,挺身抓住姜叔信左肩的衣服,挣脱了姜叔信的桎梏,落地的一瞬间,他整个人扑向姜叔信的后背,双手抓住姜叔信的大衣向左甩去。眼下唯一能脱离手雷轨道的方式就是偏航!
姜叔信虽然人高马大,但在运动中突然遭受外力,还是不可抑制地向左偏离了方向。
佟路路被作用力推向相反的方向,他紧紧抿着嘴唇,最后看向姜叔信,然后轻轻闭上眼睛,他已经准备好了,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这样的结局称不上好或坏,他拼尽全力活到今天,每一天都像逆水行舟,到了最后,却有种稀里糊涂随波逐流的解脱,由上天做决定,对佟路路来说反而轻松了些。
生活总归是酸甜苦辣各种滋味,他在最后的日子里还有爱人陪伴,谁不说,也是一种甜呢……
密林深处,火光冲天,气浪横冲直撞,冬日里蛰伏的野兽四散奔逃横冲直撞。
刘朗拷住最后一名黑衣保镖,站直身体,向爆炸点狂奔而去。夜视镜令他的视线震颤,他有些摸不准是夜视镜的问题,还是真的地动山摇了。
“刘队!”杜胜男在身后叫他,“前方地面塌陷!我先去看看!”
这是杜胜男第一次参加大型抓捕,她现在兴奋异常,因为她刚刚生擒了一名肥硕的女性犯罪分子,而且是首要分子,此刻她大气儿都没喘,轻松超过了刘朗。
杜胜男毕业于陆城大学,文学硕士,今年是她与身为文学教授的母亲断联后,进入刑警队的第一年,也是在今年,她获得了全局春季运动会的短跑冠军,她比最厉害的男警员还快了将近半秒,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刘朗默认了杜胜男的提议,自己向着炸点而去,炸点周围翻上来许多泥土,刘朗举枪环伺,很快便找到热源,他弓腰迅速向前移动,森林重回寂静,甚至连鸟兽都找到新的地方躲了起来,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声,猎物近在咫尺,刘朗找了个掩体,躲在后面,静静观察,热源没有任何动作,刘朗做了个弧形走位,从热源头顶方向绕过去。
马春生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仅存的那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他还有气,只是每出一口气,都喷出点血沫,四肢僵直,不能移动分毫。
刘朗半跪在地,先将马春生手脚拷结实,然后把枪别回腰间,他抬起头,俯身在马春生身上搜了个遍,按住耳机,郑重其事地宣布:“二十一年前,一一二九白家村案主谋——马春生,归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于是停下来冷静片刻,摘掉夜视镜,扔进雪里,抹了一把脸,深深呼吸,重新按住耳机,向参与抓捕行动的所有队员发出最后的号令:“全员,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