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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霁华试剑锋(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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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云朵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索性披衣坐起,来到庭院里。
白天他们三人回到住处后,夏南烛又给他们开了次小灶。
吃过饭后,他们便各忙各的去了,直到晚上,季来之的腰牌上出现了下次对战的对手。
幻渺阁阮织梦。
相比起霁华宗和天剑阁,幻渺阁颇显神秘,行事风格亦正亦邪。
幻渺阁主修幻术,媒介不限,有人用符,有人用蛊,还有更邪性的甚至用血。阁中弟子很少有人擅长正面作战,多是通过伏击、偷袭、致幻等手段击败对手,因此一直为部分修士所不齿。
但幻渺阁的术法相比传统修行方法,入门简单,因此弟子数量相比其他门派只多不少,反而逐渐跻身至仙门前三甲的位置。
不知这阮织梦,擅长通过何种手段施展幻术。能够留到第三轮的,都是有真本事的,季来之还会像之前那样,不出全力就能胜出吗?
夜色漆黑如墨,院中四下寂静,只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云朵旋身飞起,轻轻落在屋顶上。她躺在屋顶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望着夜空发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琴音,如冰丝裂玉,在夜色里一圈一圈漾开。
云朵坐起身,屏息环顾。只见一人影端坐于不远处的屋顶上,白衣如雪,黑发如瀑,琴横放于腿上,以手抚琴,婉转琴音自指尖流淌而出。
竟有人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弹琴?
云朵被激起好奇心,几个轻跃,便来到了那人对面的屋顶上。对方也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停下奏乐,收琴起身。
看清那人的面目后,云朵吃了一惊:“这,杨姐姐?!”
夜下抚琴之人,正是第一天接待她们的杨疏意。不过此时她没有穿霁华宗的衣服,头发也没有梳成繁复的发髻,相比起上次,显得更加好接近一些。
“没想到我的琴声会引来云姑娘做我的听众。”杨疏意莞尔一笑,“深更半夜,云姑娘不在房中歇息,却跑到外面来,可是有心事睡不着?”
云朵摇摇头:“心事是没有,但睡不着倒是真的。杨姐姐呢?为何大半夜跑到屋顶上来弹琴?”
杨疏意道:“我虽非参赛弟子,大会期间亦有任务在身。上次也跟你们提到过,我自小修琴艺,有些用琴声驱邪、清心的本领,宗门便命我时刻关注参赛弟子的状态,必要时用琴音辅助疗愈。兴许是因为赛程已过半,今夜我感受到不少躁动的气息,因此来此抚琴,驱散这些杂音。”
云朵听后,双眼发光:“哇,那你好厉害啊!”
杨疏意睁大眼,诧异道:“厉害吗?“
云朵反问:“不厉害吗?你看这次来参赛的人里,每一个都会打打杀杀,但能帮别人祓除杂念的,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杨疏意听后,脸上没有喜悦,反而露出一丝苦笑:“那你可知,像我这样剑走偏锋的弟子,在每个宗门里都是被边缘化的存在。霁华宗还好,能允许我继续待在宗门里做个闲人;若是在天剑阁,我怕是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云朵愤愤不平:“那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会打打杀杀有什么稀奇?这样的人一抓不是一大把。再说了,为什么要整天惦记着打打杀杀?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有异动了就一起降妖除魔,风平浪静就时不时约上亲朋好友一起云游,这样不好吗?”
杨疏意听后一愣,睫毛颤了颤,随后唇角微微提起:“云姑娘小小年纪,看待事物的角度倒是与众不同。虽然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我心里确实畅快多了。”
“谢谢你,云姑娘。”
云朵被她的道谢弄得脸红:“哎呀……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安慰你,我是真的这么想的!”也许是真的觉得跟杨疏意投缘,她也开始打开了话匣子,“你看我们浮云宗,四个内门弟子的主修方向都不太一样,符修、丹修、剑修都有,喜欢什么就修什么!我大师兄之前跟我说过,修仙本来就是个人的事,无论修什么,修到最后都是在修自己。所以琴修如何,剑修又如何?我反而觉得,像杨姐姐这样,只护生,不杀生,比那些只会舞剑弄刀的人更容易得道成仙呢!”
她说到兴奋处,肢体语言就变丰富了,双手随着话语在空中比比划划。
杨疏意被她手舞足蹈的模样逗笑了:“我明白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比起我,说不定岁宁妹妹更容易得道成仙。”
云朵有些惊讶:“虽然听疏意姐姐这么说很开心,但为什么呀?”
杨疏意眨眨眼:“正如你刚刚所说,修仙即是修自己,我觉得以云朵妹妹的心性,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同自己和平共处。”
云朵听完,有些黯然:“但是我连金丹都没结成呢……”
杨疏意安慰道:“不急,你还小呢,结丹是早晚的事。”
说完,她仰头望天,道:“聊了这许久,差点忘了一曲还未弹完。岁宁妹妹若是不嫌弃,可回屋躺下,闭目凝神。我的琴音虽然主要用于清除杂念,但也有些安神催眠的效果,说不定听着听着,你就可以去会周公啦。“
云朵连忙点头:“那我就不打扰疏意姐姐忙正事啦,晚安!”
杨疏意笑着同她告别:“晚安,好梦。”
云朵轻手轻脚地回到屋内,钻进被窝,闭上眼睛。耳畔传来轻柔的琴音,余音悠长,袅袅绕梁。
云朵的意识伴着琴音沉沉浮浮,逐渐跌入了黑暗。
两天后,第四轮比试如期而至。
三人用过早饭,便早早来到了场外。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会儿,台下已经站满了人。
比武大会进行到现在,每一场比试的关注度都很高。下一场就是争夺冠军的总决赛,因此这场胜出的选手,很有可能就是本届比武大会的总冠军!
季来之冲在最前面开路,一边嚷嚷着“让一下!让一下!”一边奋力用手拨开人群,带着云朵和夏南烛挤到最前面。
见台上空无一人,季来之耸了耸肩,道:“得,前两次都是让对面等我,这次终于是轮到我来等人了。”
夏南烛道:“也许你的对手只是隐藏在暗处观察你。”
季来之摆手道:“观察吧,最好一直在暗中观察,别出来了,这样我就直接进决赛了,省事!”
云朵道:“三师兄啊,你这次可不能输啊,你都坚持到现在了,要输也得等到决赛再输。”
季来之道:“决赛我也不会输的,你就放心吧!”
说完,他转身跳到了场上。
又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场上依然只有季来之一人。他等得百无聊赖,用手绕着耳侧的头发玩。
随着比赛开始的时间逼近,场下的议论声也逐渐大了起来。
“这幻渺阁的人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怕了吧?”
“不能吧,能闯到这一轮的,哪个也不会是泛泛之辈,怎么可能不战而降?”
“难道是睡过头了?应该没有这么不靠谱吧?”
“这人再不来,浮云宗的就直接赢了。”
在越来越高的议论声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一道黑色的旋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上,旋风裹挟着黑色的雾气,在场中不断翻卷。若凝神细看,就会发现那哪里是雾气,而是一只只黑色飞虫,正振动着翅膀,在场地上方盘旋。
场下已经有人忍不住了:
“我的天啊,怎么这么多虫子?”
“好恶心啊!”
“这人不会是拿虫子做武器的吧?”
夏南烛见状,微微蹙眉,道:“蛊修。”
云朵从看见虫群之后,就开始出冷汗,此时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她用手抹了把脸,道:“这也太邪性了,三师兄能不能赢先放一边,对方不会玩阴的,给他下蛊吧?”
夏南烛道:“来之应该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场上,季来之停下绕头发的手,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漫天飞舞的黑压压虫群。
虫群飞着飞着,逐渐向中心凝聚,一个纤细的身影自黑雾中款款走出。她一身黑色衣裙,衣服上用银丝绣着烟雾状的花纹。黑色的长发没有梳成发髻,只用银色丝带在脑后随意绑住了脸颊两侧的头发,丝带末端还系成了蝴蝶结。
她挥手驱散虫群,向季来之欠了欠身:“抱歉,我差点睡过头,让你久等了!”
季来之摊手道:“不久,不久!阮姑娘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能直接晋级了。”
阮织梦摇头:“那可不行,我的目标可是冠军呢!”
季来之乐了:“巧了,我也是。”
阮织梦将双手背在身后,笑道:“那就看季公子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话音未落,虫群已如浓雾般从阮织梦袖中涌出,如一团黑云聚在她身后。
季来之身影一晃,原地只留一道残影,两道剑光已向阮织梦劈去。
“季公子何必着急?”虫群骤然分裂成三股,一股正面迎向剑光,另外两股则借着阮织梦身躯的遮挡,悄然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季来之长笑一声,身形在虫群合围的瞬间腾空而起,双剑舞出漫天银亮弧光。剑气纵横间,最先扑来的虫群被绞得粉碎,化作点点黑尘飘散。但另外两股虫群已从他后方的地板下冲出,逼近他后背。
云朵的头从看到阮织梦的蛊虫起,就隐隐作痛。她一直强撑着精神看着场上的动静,见季来之陷入陷阱,不由惊喊:“三师兄,背后!”
季来之听到她的声音,朝她投了一个安抚的眼神,随之足尖在空中轻点,竟似踏着无形阶梯,身形再次拔高。虫群堪堪擦着淡蓝色的下摆掠过,带起的劲风拂动他的衣袂。
躲过危险,他剑势一转,七道凌厉剑气如流星般直取阮织梦周身大穴。
阮织梦不慌不忙地后退半步,虫群迅速回防,在她身前结成一道黑盾。剑气撞上虫盾,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黑虫不断被震落,又不断补充,竟将剑气尽数挡下。
“季公子好快的剑,差点就伤到人家了。”她眨眨眼,右手在宽大的衣袖中动了几下,几只几乎透明的蛊虫悄无声息地潜入地面。而空中飞舞的虫群忽然变换阵型,化作数条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季来之。
季来之攻势不停,双剑如疾风骤雨,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锁链最薄弱的节点上。
他身法轻灵,在漫天黑链中穿梭,宛若游龙。剑尖总是离阮织梦只差寸许,逼得她不断变换位置。
突然,他脚下一滞。不知何时,数条晶莹的丝线已缠上他的足踝,丝线上泛着诡异的紫光,正迅速向上蔓延。
“总算抓到你了。”阮织梦嫣然一笑,袖中飞出一只紫金色的蛊虫。那蛊虫颜色艳丽,体型硕大,速度快得只剩一道虚影,直射季来之眉心。
观众席上惊呼声四起,季来之却放声大笑:“好个天蛛蛊!可惜——”
他双剑交叠在胸前,周身灵气瞬间暴涨,直接震断了缠足的丝线。同时左手中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弧线,精准地击中蛊王。右手剑却顺势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剑气如涟漪般荡开,将趁机扑来的虫群震得四散飞溅。
阮织梦脸色微变,指诀连变。被震散的虫群突然凝聚成七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形黑影,各持幻化出的兵器,从不同角度向季来之攻去。七个阮织梦同时开口,声音重叠交错:“季公子,这招又如何呢?”
“阮姑娘的幻蛊之术,确实精妙绝伦!”季来之赞叹,却不理会扑来的黑影,反而闭目凝神,左手提剑垂在身侧,右手将剑缓缓平举。
下一秒,他身形突如旋风般旋转,双剑带起一道耀眼的银虹——直刺右侧空处!
“嗤”的一声,剑尖划过,空气中泛起波纹。所有黑影骤然消失,阮织梦真身显现,急退数步,袖口被划破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臂。
“你是怎么识破的?”她讶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我很难跟你解释,你就理解成一种天赋吧!”季来之笑得恣意,攻势却不减。剑气交织成网,将阮织梦所有退路封死。
虫群在主人的命令下拼命回防,却被剑气一次次击散。阮织梦渐露败象,额间渗出细汗,突然咬破指尖,弹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血珠没入虫群,黑虫顿时狂躁起来,体型暴涨,嗡鸣声刺耳欲聋。虫群汇聚成一条黑色巨蟒,鳞甲分明,眼中闪着血红光芒,张口喷出一股腥风。
“季公子,你可要小心了。”她眼中闪过狡黠,巨蟒猛地扑来,所过之处石板尽碎。
季来之神色稍肃,双剑合于胸前,周身剑气内敛到极致。在巨蟒临头的刹那,他猛然抬手,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如旭日东升,光华万丈。
剑光直接洞穿蟒首,然余势不减,直逼阮织梦。所过之处,狂躁的虫群如雪遇朝阳,纷纷消散。
剑光在距她咽喉三寸处蓦然停住。剑气消散,露出季来之带笑的脸。他呼吸微促,衣衫上有几处被蛊虫撕破的痕迹,但目光依旧明亮如星。
“承让了,阮姑娘。”
阮织梦怔了怔,看着四周散落的蛊虫尸体,嘟囔道:“没意思,这么快就结束了。”随即挥手散尽残余虫群,展颜一笑时又恢复了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不过季公子的双剑确实厉害,下次我定要炼制更厉害的蛊虫,赢回来!”
季来之收剑回礼,灿然一笑:“随时恭候。”
一场精彩比试就此落幕,四周掌声雷动,为这场剑蛊之争喝彩。
周围的声音让云朵的头更疼了。她感觉仿佛有人用根棍子捅进她的脑子里,不停地戳弄搅拌,疼得她满头冷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恍惚中,她感觉到有人伸手扶住了她,她努力抬眼,想要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谁,但双眼模糊得像覆盖了一层油膜。
她张了张嘴,还没能发出声音,黑暗就吞噬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