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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镜中人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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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垂死之人的呼吸。
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消毒水与腐烂肉味的气息，在离开了人群聚集的宿舍区后，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陆昭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他的右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根从病房拆下来的金属棍。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谢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攥着那张黑色的卡片。他的脸色比纸还白，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两侧的病房门。
这里的门牌号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刺眼。
301。
302。
303。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用干涸的血迹写成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陆昭。”谢折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的‘眼睛’在疼。”
陆昭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这里的‘规则’太混乱了。”谢折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锁，“前面的宿舍区，虽然压抑，但‘规则’是完整的，像是一个严密的程序。但这里……”
他指了指前方那扇紧闭的铁门，门牌号是用红色油漆涂上去的，显得格外狰狞。
“304所在的这一层，‘规则’是破碎的。我的视野里，到处都是‘乱码’。墙壁、地面、天花板，在我的眼睛里，它们随时都在变换位置。”
陆昭沉默了。
他知道谢折的“镜像视野”能看到灵异的本体，但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精神负荷。谢折此刻的表现，说明前面的那个房间，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的预期。
“还能撑住吗？”陆昭问道。
“别无选择，不是吗？”谢折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便服，“那个‘院长’下了命令，让我穿上工服。在这个鬼地方，违抗院长的直接命令，恐怕比面对304里的东西死得更快。”
陆昭点了点头，认可了谢折的判断。
两人继续向前，最终停在了那扇写着“304”的铁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
一道漆黑的缝隙，像是一张紧闭的嘴，无声地嘲笑着两人的到来。
“就是这里了。”陆昭深吸一口气，那股腐烂的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更加刺鼻，“那个‘疯子’的病房。”
谢折凑到门边，透过缝隙向里看了一眼。
“看不清。”谢折摇了摇头，“里面很黑，没有灯。而且……我的‘镜像视野’在这里受到了强烈的干扰。我能看到无数条黑色的丝线，从这扇门里延伸出来，连接着整个楼层。”
“丝线？”陆昭皱眉。
“像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谢折解释道，“这间病房，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灵异源’。它不仅污染了这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整个疗养院的‘规则’运转。”
陆昭没有再问。他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理论，他只懂战术。
“跟在我身后。”陆昭沉声道，“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后退。”
谢折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卡片。
陆昭伸出左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仿佛是某种巨兽的呻吟。
门开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房间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血腥味。
陆昭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房间里的景象。
这是一间标准的双人病房，但此刻，家具都已经被推到了墙角，堆满了杂物。唯一的那张病床上，被子高高隆起，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整个房间最显眼的，是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涂鸦。
不是用笔画的，而是用指甲，或者是某种尖锐的物体，在墙面上抓挠出来的痕迹。
那些痕迹组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它们张大着嘴，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警告：检测到高危灵异波动，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脑海中的机械音冰冷地响起。
谢折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这声音……它在试图‘清洗’我的大脑。它在警告我，不要看。”
“闭上眼。”陆昭低声道。
“不行。”谢折咬着牙，“我看‘不见’的东西，比看见的更可怕。”
陆昭不再理会他，握紧金属棍，小心翼翼地迈步走进了房间。
脚下的地板有些粘稠，低头一看，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像是灰尘一样的黑色粉末。
陆昭走到病床前，看着那隆起的被子。
“有人吗？”陆昭沉声问道。
被子里的东西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细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别……别过来……院长……院长要来了……”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陆昭和谢折对视一眼。
谢折走上前，轻声说道：“小朋友，别怕。我们不是院长的人。我们是来救你的。”
被子里的哭声停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钟，被子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角。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的眼睛很大，此刻却充满了惊恐。他的嘴巴被用胶带封着，双手也被绳子捆着。
看到陆昭和谢折，小男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恐惧取代。
他拼命地摇头，指着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天花板。
陆昭立刻会意。
他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帮小男孩撕开了嘴上的胶带，并解开了手上的绳子。
“咳咳……”
小男孩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们……你们是谁？”小男孩警惕地问道。
“我们是新来的。”谢折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小男孩的身体猛地一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因为……因为我看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的温度突然骤降。
墙壁上那些涂鸦的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蠕动、扭曲。
“它来了！”小男孩尖叫一声，重新钻回了被子里，瑟瑟发抖。
陆昭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将谢折和小男孩护在身后。
“谁来了？”陆昭沉声问道。
“‘它’……”谢折的声音在颤抖，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在我的‘镜像视野’里……天花板上……”
陆昭猛地抬头。
只见在那昏暗的灯光下，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阴影。
那阴影的形状，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又像是一个人形，但它的四肢扭曲地伸展着，无数条黑色的丝线从它的身体里延伸出来，连接着墙壁上的那些涂鸦。
【警告：检测到违规行为，清洁工已出动。】
机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促的、甚至是恐惧的情绪。
“清洁工？”陆昭握紧了金属棍。
“不……不是之前的那个。”谢折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这个……这个是‘管理员’级别的。”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的黑色阴影猛地向下坠落！
陆昭想都没想，猛地向旁边扑去！
“轰！”
一声巨响，病床被那团黑色的阴影砸得粉碎。
木屑四溅。
当陆昭稳住身形时，看到那个“东西”正站在房间中央。
那是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人形生物，但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里面充满了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它的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沾满血迹的拖把。
最恐怖的是它的脸。
那是一张被无数条黑色丝线缝合起来的脸，根本分不清五官。
“这就是……‘清洁工’？”陆昭倒吸一口冷气。
“它是这个副本的‘纠错机制’。”谢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进入了不该进入的区域，它来‘清理’我们了。”
“怎么对付它？”陆昭问道。
“不知道！”谢折喊道，“我的‘镜像视野’只能看到它的本体，看不到弱点！”
“那就把它打碎！”陆昭低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冲了上去。
他没有选择，身后是谢折，是那个小男孩。他只能向前。
“呼！”
陆昭抡起金属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清洁工”的脑袋。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金属棍砸在清洁工的头上，竟然像是砸在了钢铁上一样，溅起一串火花。
清洁工的头，竟然硬得像石头！
清洁工被这一击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手中的巨大拖把猛地横扫过来！
陆昭反应极快，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了攻击。
拖把擦着他的衣角扫过，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轰！”
水泥墙壁竟然被砸出了一个坑！
陆昭心中一沉。这东西的力量和防御力，都远超之前的“护士”。
“陆昭！小心！”谢折突然大喊。
陆昭心头警兆顿生，想都没想，猛地向后仰去。
一道银白色的寒光，擦着他的鼻尖飞过！
是清洁工的指甲！
不知道什么时候，清洁工的指甲已经变得又长又尖，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
“这玩意儿是个疯子！”陆昭狼狈地在地上翻滚，躲避着清洁工疯狂的攻击。
金属棍和拖把不断碰撞，发出刺耳的噪音。
陆昭虽然勇猛，但对方是刀枪不入的灵异生物，而他只有一根金属棍。几个回合下来，陆昭已经有些气喘吁吁，身上也多了几道被指甲划破的口子。
“谢折！你有没有办法！”陆昭一边闪避，一边大喊。
谢折站在一旁，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战场，脑海中那个“规则解析”的被动技能正在飞速运转。
“规则……规则……”谢折喃喃自语，“它既然是‘清洁工’，那它一定是在‘清扫’什么。它是在清扫‘污渍’……”
谢折的目光扫过四周。
地上的黑色粉末。
墙上的抓痕。
还有那个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突然，谢折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小男孩身上。
小男孩虽然躲在被子里，但他的脚踝露在外面。
而在他的脚踝上，绑着一根细细的、红色的绳子。
那根绳子，和天花板上那些黑色的丝线，有着某种同源的气息！
“陆昭！别管那个清洁工！”谢折突然大喊，“去救那个孩子！”
陆昭闻言，虽然不解，但多年的战斗直觉让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将手中的金属棍向清洁工投掷过去，趁着清洁工躲避的瞬间，一个箭步冲到了病床边。
“抓住我的手！”陆昭对小男孩喊道。
小男孩吓得魂不附体，颤抖着伸出了手。
陆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拽！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清洁工”已经挥舞着拖把，狠狠砸了下来！
“轰！”
病床被砸得粉碎。
木屑和灰尘弥漫了整个房间。
“咳咳……”
陆昭抱着小男孩，狼狈地滚到了墙角。
他刚想查看小男孩的情况，却看到谢折正死死地盯着小男孩脚踝上的那根红绳。
“谢折，这到底怎么回事？”陆昭问道。
谢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根红绳。
“我明白了……”谢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这个副本的真相。”谢折抬起头，看向陆昭，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我们……我们都搞错了。”
“搞错了？”
“那个小男孩，不是‘病人’。”谢折指着小男孩脚踝上的红绳，“这根绳子，是一种‘锚点’。它把小男孩和这个房间，和这个副本的‘核心’，连接在了一起。”
“你是说……”
“这个小男孩，才是这个‘304病房’的‘主人’。”谢折深吸一口气，“那个‘清洁工’，它不是在攻击我们，它是在试图‘清理’这个小男孩！它是在试图把这个‘核心’给‘擦掉’！”
陆昭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男孩。
小男孩此刻也停止了哭泣，正用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折。
那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你是谁？”陆昭沉声问道。
小男孩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解开了脚踝上的红绳。
随着红绳的解开，房间里的温度突然回升了。
墙壁上那些扭曲的人脸涂鸦，停止了蠕动。
就连那个疯狂攻击的“清洁工”，动作也变得迟缓下来，最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变成了一堆黑色的、无害的粉末。
危机，就这样解除了？
陆昭和谢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个小男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男孩从陆昭怀里挣脱出来，赤着脚站在地上。他走到谢折面前，仰起头，看着谢折。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谢折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然后，他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
他是个哑巴。
谢折愣住了。
他看着小男孩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
那个戴着笑脸面具的院长，提着煤油灯，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着房间里的狼藉，又看了看那个站在谢折面前的小男孩。
院长那双全黑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忌惮？
“你们……”院长的声音沙哑而愤怒，“……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陆昭和谢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场新的风暴，似乎即将来临。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的猎物。
因为他们身边，多了一个连院长都感到忌惮的……“小男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