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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冰山之下 ...

  •   赵天龙被逮捕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第二天就登上了本地所有新闻媒体的头条。报纸头版、网站首页、电视台滚动字幕——到处都是那张赵天龙被警察押着、眼神涣散的照片。警方通报措辞严厉,措辞中罕见地使用了“□□性质组织”、“故意杀人”、“非法经营”等字眼。

      陆驰野早上六点就被电话吵醒。他睁开眼睛,晨光才刚刚透过窗帘缝隙。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未读消息。

      “陆总,赵天龙被抓了!”助理林薇的声音激动又紧张,“新闻已经爆了,现在所有媒体都在跟进!”

      “知道了。”陆驰野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公司有什么反应?”

      “股价……开盘可能会波动。”林薇顿了顿,“另外,有几个记者已经打到公司前台了,想采访您。”

      “一律回绝。”陆驰野坐起身,“就说我全力配合警方调查,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判决,其他无可奉告。”

      挂断电话,陆驰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清晨的A市笼罩在一层薄雾中,高楼大厦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阳光艰难地穿过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表面平静,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赵天龙倒了,但他背后那些人呢?那些躲在暗处的资本、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那些被触及利益的人们——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八点半,陆驰野准时出现在公司。一进大堂,前台小姑娘就紧张地站起来:“陆总,早……早上好。”

      “早。”陆驰野点头,脚步没停。

      电梯里,几个员工看到他,眼神闪烁,欲言又止。陆驰野面无表情地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心里清楚他们在想什么——老板跟□□头子有牵连,公司会不会出事?工作会不会丢?股价会不会暴跌?

      会议室里,高层们已经到齐了。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担忧。

      “陆总,”财务总监第一个开口,“M集团刚才来电话,说并购谈判要暂停。”

      陆驰野在主位坐下,动作从容:“理由?”

      “他们说……考虑到公司目前面临的‘不确定性’,需要重新评估风险。”财务总监的声音越来越低,“另外,有四家供应商要求提前结算货款,说担心……担心我们资金链出问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陆驰野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M集团那边,回复他们:驰野科技经营状况良好,所有业务正常进行。如果他们坚持暂停,我们可以理解,但合作诚意需要重新评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至于供应商——按合同办事。该什么时候付款就什么时候付。如果有人坚持要提前,可以,但从此以后,驰野科技的合作名单上就没有他们的名字了。”

      营销总监犹豫了一下:“陆总,这样会不会……太强硬了?现在是非常时期……”

      “越是非常时期,越不能示弱。”陆驰野打断他,声音沉稳有力,“商场如战场,你退一步,别人就进十步。按我说的做。”

      散会后,陆驰野独自留在会议室。窗外,城市的车流像血液一样在街道中流淌,一切都看起来正常运转。但他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手机震动,是苏予安。

      “我看到新闻了。”苏予安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你那边……还好吗?”

      “没事。”陆驰野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就是一些正常的商业波动。你今天不是要陪林深去参加决赛吗?别担心我,专心做你的事。”

      “可是公司……”

      “我能应付。”陆驰野打断他,语气温柔而坚定,“苏予安,相信我,好吗?就像我相信你能站上讲台,相信林深能拿奖一样。相信我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叹:“好。那晚上一起吃饭?”

      “嗯,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陆驰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苏予安的担心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愧疚。他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卷入这些肮脏的商业斗争。

      但有些事,躲不过。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阿强。

      “陆哥,查到了。”阿强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安全的地方,“赵天龙背后确实有人,而且来头不小。”

      “说。”

      “盛华资本,一家私募基金,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但实际控制人在国内。”阿强的语速很快,“老板姓郑,郑国华,四十二岁,海归金融博士。他父亲是前省里领导,去年刚退休。这人很低调,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但在资本圈里很有名——专门做并购重组,手段很硬。”

      陆驰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跟M集团什么关系?”

      “他是M集团的第二大股东,持股18%。”阿强顿了顿,“而且我查到,上个月郑国华跟你一个共同的投资人吃了顿饭——就是那个做房地产的李总。之后李总就撤资了,转头投了郑国华旗下一个新能源项目。”

      陆驰野的心沉了下去。一切都连起来了——郑国华通过M集团想要阻止并购,赵天龙只是他找来的一把刀。而李总的撤资,恐怕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还有,”阿强的声音更低了,“我找了个在盛华资本干过的朋友喝酒,他喝多了说漏嘴——郑国华盯上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公司发展太快,智能家居这条赛道,本来他看好的几家企业都快被你打垮了。赵天龙的事,可能只是个开始。”

      陆驰野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继续查,小心点。郑国华这种人,背后水很深。”

      “明白。”阿强说,“陆哥,你也要小心。我听说郑国华这个人……做事没有底线。”

      挂断电话,陆驰野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阳光正好,整座城市闪闪发光。但他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商业竞争他并不怕,但郑国华这种背景深厚、手段阴狠的对手,确实棘手。

      更让他担心的是,这场斗争可能会波及到苏予安。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陌生号码。陆驰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陆总,久仰大名。”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男声,听起来四十多岁,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我是郑国华。”

      陆驰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声音依然平稳:“郑总,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郑国华轻笑,笑声里带着玩味,“就是听说陆总最近遇到点麻烦,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谢谢郑总关心,公司一切正常。”

      “是吗?”郑国华拖长了声音,“可我听说M集团要暂停并购谈判,好几家供应商也在催款。陆总,做生意嘛,难免有起有落。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是在暗示,也是在威胁。

      陆驰野握紧手机,指节泛白,但声音依然冷静:“郑总说得对,做生意确实有起有落。不过驰野科技从成立第一天起,靠的就是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该是我们的,一分不让;不该是我们的,一分不取。这个原则,永远不会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郑国华的声音冷了下来:“陆总果然有骨气。不过在这个圈子里,光有骨气是不够的。有时候,太硬的东西……容易碎。”

      “那就看谁更硬了。”陆驰野毫不退让。

      郑国华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着明显的讽刺:“好,有魄力。那我们……拭目以待。”

      电话挂断,忙音在耳边响起。陆驰野放下手机,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这场战争,正式开始了。

      ---

      同一时间,北京,全国数学奥林匹克中心。

      林深坐在第三考场第七排,面前摊开着决赛试卷。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秋天的落叶在风中低语。题目很难,超纲的部分很多,但他并不慌张。

      这一个月来,苏予安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给他辅导。那些深夜的视频通话,那些写满了解题思路的草稿纸,那些耐心细致的讲解——不仅仅教会了他数学,更教会了他如何思考,如何面对困难。

      “数学最迷人的地方,不是得出正确答案,”苏予安曾对他说,“而是在求解过程中,那种与问题对话、与未知博弈的感觉。享受这个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林深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第一题是数论,关于素数分布的一个推论。他想起苏予安讲过的筛法,想起那些在图书馆里啃过的外文论文。笔尖在纸上移动,思路如泉水般涌出。

      考场外,休息区的气氛轻松许多。带队老师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话题从学生表现转到最近的新闻。

      “你们看今天的新闻了吗?”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压低声音,“A市那个□□头子被抓了,听说牵涉好几条人命!”

      “看了看了!”另一个女老师凑过来,“我还听说,这人跟咱们学校一个老师有关系?”

      “真的假的?”

      “网上有人爆料,说威胁过咱们学校一个年轻老师,好像姓苏……”

      苏予安原本在窗边看风景,听到这话,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他转过身,几个老师看到他,立刻噤声,眼神躲闪。

      “苏老师也在啊……”戴眼镜的老师尴尬地笑了笑,“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嗯。”苏予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秋日的北京天空湛蓝高远,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过。远处,奥林匹克中心的标志性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本该是一个美好的日子,但他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虽然赵天龙被抓了,但陆驰野的麻烦远没有结束。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那些虎视眈眈的资本,那些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一角,更庞大的部分藏在深不可测的海底。

      手机震动,是陆驰野发来的消息:“林深考得怎么样?”

      苏予安回复:“还在考,应该不错。你那边呢?”

      “一切正常。晚上想吃什么?”

      “你定吧。”

      “好,六点去接你。”

      简单的对话,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苏予安心底。不管外面风雨多大,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有面对一切的勇气。就像六年前,在那个下着暴雨的午后,陆驰野挡在他身前时一样——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只有彼此,却觉得可以对抗全世界。

      三个小时的考试终于结束。考场门打开,学生们鱼贯而出,脸上表情各异——有兴奋,有沮丧,有疲惫,有释然。

      林深走在最后面,脚步不紧不慢。看到苏予安,他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怎么样?”苏予安迎上去。

      “还可以。”林深说,语气平静,“最后一道拓扑题有点难,我用了您教的那种分类讨论的方法,应该能拿大部分分数。”

      “那就好。”苏予安拍拍他的肩,“走,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两人在学校附近一家干净的小餐馆坐下。林深点了最便宜的扬州炒饭,苏予安又加了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和西红柿鸡蛋汤。

      等菜的时候,林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苏老师,陆总那边……真的没事吗?”

      苏予安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新闻了。”林深低声说,“赵天龙被抓,但网上有人说……说陆总的公司也会受影响。还有人发帖,说陆总以前也混过□□,说他不干净。”

      “那是谣言。”苏予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陆总是受害者,不是参与者。六年前他打拳是为了给奶奶治病,后来金盆洗手,白手起家做公司。警方会查清楚,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断。”

      “可是人言可畏。”林深的声音更低了,“我爸爸出事时,我也经历过。明明他是被人骗了,明明他也受害者,但所有人都指责他,连亲戚都不相信他。那些谣言……像刀子一样。”

      苏予安看着眼前这个过早经历世态炎凉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那些因为父亲酗酒赌博而投来的异样眼光,想起了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邻居。

      “林深,”他轻声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讲授一个重要定理,“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不理解我们的人,总会有想要伤害我们的人。但我们不能因为他们而改变自己该走的路。只要问心无愧,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别人的言论就像风吹过耳畔——能听见,但不会伤到你。”

      他顿了顿,看着林深:“你爸爸的事,不是你的错。你现在的努力,你取得的成绩,已经证明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同样,陆总是什么样的人,时间会证明,事实会证明。”

      林深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苏老师,我想好了。如果这次竞赛能拿一等奖,我想申请MIT或者普林斯顿的数学系。”

      苏予安有些意外:“为什么突然想出国?”

      “不是突然。”林深认真地说,“从看到您从普林斯顿回来的那天起,我就在想这件事。我想看看更大的世界,想跟最顶尖的人学习,想站在更高的地方看数学。等我变强了,学成了,再回来——不是回到过去,是回到未来。”

      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澈,像秋日里没有一丝云翳的天空。苏予安想起了六年前的自己,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登上飞往美国的航班——不是逃离,是去寻找,去成长,为了有一天能以更好的样子回来。

      “好。”苏予安说,声音里有欣慰也有感慨,“如果需要推荐信,或者申请上的帮助,随时告诉我。陆总也可以帮你写推荐信——他在商业上的成就,对你的综合素质是很好的背书。”

      “谢谢您。”林深笑了,那是苏予安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轻松、这么发自内心的笑容,像个真正的十八岁少年,“也请帮我谢谢陆总。”

      菜上来了。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香气扑鼻。林深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在品尝某种珍贵的馈赠。

      吃完饭,苏予安送林深回酒店。分别时,林深站在酒店门口,突然转过身,很认真地说:“苏老师,您和陆总要幸福。”

      苏予安愣了愣。

      “我是认真的。”林深的脸有些红,但眼神坚定,“在这个世界上,能遇到真心相爱、彼此扶持的人,真的不容易。我见过我爸妈……他们曾经也很好,但后来爸爸生意失败,妈妈就离开他了。你们不一样——陆总最难的时候没有放弃您,您回来了也没有放弃他。这样的感情……很珍贵。”

      苏予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暖而酸涩。他走上前,轻轻抱了抱这个过早懂事的孩子:“谢谢。我们会的。你也要好好的,找到自己的路,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嗯。”林深用力点头,“我会的。”

      看着林深走进酒店的背影,苏予安站在秋日的晚风里,久久没有动。这个孩子,在经历了家庭破碎、父亲自杀、世态炎凉之后,依然相信爱,相信美好,相信努力可以改变命运。

      也许,这就是希望本身——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在看清生活的残酷之后,依然选择向前走,依然选择相信光。

      傍晚六点,陆驰野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苏予安上车,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夕阳的余晖从车窗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但掩不住眉宇间那丝疲惫。

      “很累?”苏予安轻声问。

      “有点。”陆驰野没有否认,发动车子,“今天处理了很多事。不过还好,都在可控范围内。”

      “想去哪里吃饭?”

      “回家吃吧。”苏予安说,“我做。”

      陆驰野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你会做饭了?”

      “在国外学的。”苏予安笑了笑,“一个人住,总要学会照顾自己。虽然不算好吃,但应该……能入口。”

      “好。”陆驰野也笑了,那笑容驱散了些许疲惫,“那就回家吃。”

      车开往陆驰野的公寓。晚高峰的北京车流如织,霓虹灯次第亮起,整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发光体。苏予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六年前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也是这样的车流,不同的是,那时候他一个人,心里满是迷茫和不舍;而现在,他坐在陆驰野身边,心里是满满的安定。

      “对了,”陆驰野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下周我要去一趟上海,谈个项目。”

      “去几天?”

      “三天左右。”陆驰野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你……要一起去吗?就当散散心。”

      苏予安有些意外:“我可以吗?不会影响你工作?”

      “不会。”陆驰野摇头,“白天我要开会,但晚上和周末都有时间。就是想带你出去走走。这六年,你一直在忙学业,我也一直在拼事业,都没好好一起出去玩过。”

      苏予安心动了。和陆驰野一起旅行,去看陌生的城市,过只有两个人的日子——这是他六年前就梦想过的事,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好。”他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不过我要跟学校请个假,还要把课调一下。”

      “我来安排。”陆驰野说,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愉悦,“酒店订外滩那边,可以看江景。你想去哪里玩?东方明珠?豫园?还是……”

      “都行。”苏予安打断他,眼睛亮晶晶的,“只要跟你一起,哪里都好。”

      陆驰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柔软。他伸手握住苏予安的手,掌心温热:“嗯,只要一起,哪里都好。”

      回到公寓,苏予安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陆驰野想帮忙,但被他赶出厨房:“你休息,今天我来。”

      陆驰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苏予安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但挺拔的轮廓。他切菜的动作很熟练,刀刃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炒菜时,手腕轻轻一抖,锅里的食材在空中翻飞,划出漂亮的弧线。

      这个曾经连煎蛋都会煎糊的少年,现在已经能做出像模像样的三菜一汤了。六年时间,他们都变了——他变得更沉稳,更强大;苏予安变得更独立,更坚韧。但有些东西,像深埋在地下的根,从未改变。

      比如,看到对方时心里那份悸动和安宁。

      比如,想要保护对方、让对方幸福的那份决心。

      比如,那份历经六年风雨、跨越千山万水依然炽热的爱。

      “看什么?”苏予安回头,发现陆驰野在看他,脸微微发红。

      “看你。”陆驰野诚实地说,眼神温柔,“好看。”

      苏予安的脸更红了,转身继续炒菜:“油嘴滑舌。”

      晚饭很简单——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但陆驰野吃得很香,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好吃吗?”苏予安有些紧张地问,像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好吃。”陆驰野认真地说,给他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比饭店的好吃。”

      “夸张。”

      “是真的。”陆驰野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因为是你做的。这里面……有家的味道。”

      苏予安的心跳快了一拍。六年了,陆驰野说起情话来还是这么直白,这么不加修饰,却每次都精准地击中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陆驰野洗,苏予安擦,配合默契,像一对生活了很久的夫妻。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厨房里弥漫着洗洁精的柠檬清香和饭菜残留的温暖气息——这是最平凡的人间烟火,却是他们等了六年才等到的日常。

      洗好碗,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播放着一部老电影,但谁也没看进去。陆驰野很自然地搂住苏予安的肩,苏予安靠在他怀里,两人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的亲密。

      窗外的夜色温柔,远处城市的灯火像落在地上的星河。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影里隐约的对白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陆驰野,”苏予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相信命运吗?”

      陆驰野愣了一下,低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苏予安说,手指无意识地玩着陆驰野衬衫的扣子,“如果六年前我没有遇见你,或者你那时没有帮我,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陆驰野沉默了几秒,手臂收紧了些:“以前不信命运。但遇见你之后,我信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命运的安排,怎么会让我在那么糟糕的时候,遇到那么好的你。”陆驰野的声音很低,像在讲述一个珍藏了很久的秘密,“你记得吗?高一开学那天,下着大雨。你站在教学楼门口,没带伞,头发都湿了,但背挺得笔直。我从旁边经过,本来想直接走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你一眼。”

      苏予安记得。那天雨很大,他刚跟爸爸吵完架跑出来,连伞都没拿。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心里一片茫然。然后一个高个子男生从他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伞塞到他手里,自己冲进雨里跑了。

      那是他和陆驰野的第一次见面。他甚至没看清那个男生的脸,只记得他校服背后被雨淋湿的一大片深色痕迹。

      “那天我把伞给你后,跑回教室的路上就在想,”陆驰野继续说,声音里有种遥远而温柔的回忆,“这个男生真奇怪,淋成那样也不躲雨,就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后来才知道,你是在等你妈妈——那天是她去世三周年,你想去墓地看看,但你爸不让。”

      苏予安的身体僵了一下。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包括陆驰野。

      “你怎么知道?”他轻声问。

      “后来你班主任说的。”陆驰野的声音更轻了,“她说你那天眼睛红红的,问她能不能请个假。她问你去哪里,你说去墓地看妈妈。她没同意,因为下午有重要考试。你就在教学楼门口站了一中午,直到上课铃响。”

      苏予安的眼睛热了。他把脸埋进陆驰野胸口,声音闷闷的:“原来……你都知道。”

      “嗯。”陆驰野轻轻抚摸他的头发,“那时候我就想,这个男生心里一定很苦。但你看上去那么干净,那么倔强,像……像暴雨里也不肯弯腰的竹子。我想靠近你,想保护你,想让你别那么苦。”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苏予安,你像一束光,照进了我最黑暗的日子。在我为了钱去打拳、为了生存去拼命的时候,一想到你还在好好读书,还在努力向前走,我就觉得,我受的这些苦都值得。因为至少,我保护了那束光。”

      苏予安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陆驰野胸前的衬衫。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陆驰野:“你也是我的光。六年前是,现在也是。没有你,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们是彼此的光,彼此的希望,彼此在黑暗中唯一能看见的星辰。他们用六年的分离和思念证明了这一点——真正的爱,不会因为距离而减弱,不会因为时间而褪色,它只会像陈年的酒,越酿越醇,越久越香。

      陆驰野低下头,吻住了苏予安的唇。这个吻很温柔,带着六年的思念和等待,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和感恩,也带着对未来的承诺和期许。

      苏予安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他能感觉到陆驰野的心跳,稳健而有力;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温暖而真实;能感觉到他那深沉而炽热的爱,像永不熄灭的火焰。

      许久,陆驰野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苏予安,”他轻声说,声音里有种下定决心的郑重,“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了——等赵天龙的案子判了,等公司的危机过去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结婚吧。”

      苏予安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是求婚,”陆驰野连忙解释,耳根有些发红,“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我想要一个正式的求婚,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有鲜花,有戒指,有所有该有的仪式。但现在,我想让你知道,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和你成为一家人,合法的,被承认的一家人,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眼也是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变老。”

      苏予安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幸福的眼泪。他抱住陆驰野,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好。”他哽咽着说,声音却无比坚定,“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结婚。去哪里都好,怎么样都好,只要是你,只要是我们。”

      窗外的夜色温柔如许,星光点点,像无数双祝福的眼睛。在这个平凡又特别的夜晚,两个伤痕累累却又无比坚强的人,在经历了六年的分离、误解、痛苦和挣扎之后,终于握紧彼此的手,许下了关于未来的、最郑重的承诺。

      他们知道,前路还有风雨,还有挑战,还有隐藏在冰山下的巨大暗流。但只要他们在一起,手握着手,心贴着心,就有面对一切的勇气,就有穿越黑暗的力量。

      因为爱,是最好的铠甲,也是最亮的灯塔。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巢穴里,有爱,有信任,有对未来的无限期许。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世界依然复杂,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空间里,一切都简单而美好。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生活还要继续。但只要他们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每一刻都值得期待。

      这就是爱——不是童话里的完美无缺,而是现实中的相互扶持;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而是风雨同舟的旅程。但正因为如此,才显得珍贵,才值得用一生去守护。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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