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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海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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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清晨,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时,天色刚蒙蒙亮。十月上海的空气里有种独特的湿润,混着淡淡的桂花香和远处黄浦江的水汽。苏予安跟在陆驰野身后走下舷梯,晨风拂面,带着微凉。
“陆总,车在B2停车场。”助理小陈快步迎上来,接过陆驰野手里的公文包,目光在苏予安身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瞬,“苏老师好。”
陆驰野点点头,很自然地牵起苏予安的手穿过候机大厅。玻璃幕墙外,上海的晨光正在苏醒,远处高楼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冷吗?”陆驰野侧头看他。苏予安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着米白色的风衣,站在清晨的凉风里显得有些单薄。
“还好。”苏予安摇摇头,目光却被机场外那排高大的法国梧桐吸引——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晨光里像镀了层金边。这和A市的梧桐不太一样,这里的更挺拔,更疏朗。
黑色奔驰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上海的街道比A市更拥挤,高楼更密集,车速快得让人有些不适。苏予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高架桥纵横交错,行色匆匆的人群在地铁口涌进涌出——忽然想起了六年前第一次降落在纽约肯尼迪机场时的感觉。同样的陌生,同样的疏离,同样的、巨大的城市机器轰然运转的压迫感。
“在想什么?”陆驰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苏予安转过头,陆驰野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不易察觉的关切。今天的陆驰野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是商务精英的模样。和昨晚那个在书房里抱着他、声音哽咽地说“我爱你”的男人判若两人。
“想起以前在纽约的时候。”苏予安轻声说,“也是这样的清晨,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陆驰野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这次不一样。”他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这次有我在。而且我们不是来漂泊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苏予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轻轻回握:“嗯。”
车子驶入浦东,陆家嘴的天际线在晨雾中逐渐清晰。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这些无数次在电视和图片上见过的建筑,此刻真实地矗立在眼前,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先回酒店休息,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陆驰野看了眼腕表,“你可以睡个回笼觉,或者去附近逛逛。酒店楼下就是国金中心,买东西很方便。”
“不用买东西。”苏予安说,“我带了几本书,在房间看看就行。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陆驰野还想说什么,车子已经停在了丽思卡尔顿酒店门前。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西装笔挺的大堂经理迎了出来,脸上是五星级酒店特有的、训练有素的微笑。
“陆先生,欢迎回来。您预定的套房已经准备好了,在五十八层。”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苏予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下的淡青昨晚用冰敷了也没完全消下去。而身旁的陆驰野,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眼神沉静,完全看不出昨夜只睡了四个小时。
套房的门开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陆家嘴的壮丽全景。黄浦江像一条银色的缎带蜿蜒而过,外滩的万国建筑在江对岸静静矗立,东方明珠的球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予安走到窗边,手掌贴上冰凉的玻璃。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城市变得渺小,人群像蚂蚁,车流像玩具。六年前在纽约,他住过最便宜的青旅,八人间,上下铺,窗外是防火梯和凌乱的电线。那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住进有窗户的房间。
而现在,他站在上海最贵的酒店顶层,看着这座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命运有时候真讽刺。
“喜欢吗?”陆驰野从身后抱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
“太奢侈了。”苏予安实话实说,“其实不用住这么好的,普通的酒店就行。”
“值得。”陆驰野的呼吸拂过他耳畔,“给你的一切,都值得最好的。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想让你看看,我能给你什么。”
苏予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转身,看着陆驰野的眼睛——那双眼底有血丝,有疲惫,但也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这个男人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你看,我做到了。我爬出来了,我站起来了,我现在有能力给你最好的一切。
“谢谢。”苏予安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但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知道。”陆驰野收紧手臂,把他搂进怀里,“但我想给。给我个机会,好吗?”
苏予安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窗外的上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在这个五十八层高的玻璃盒子里,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紧紧相拥,像两棵在悬崖边相互支撑的树。
陆驰野离开后,苏予安简单收拾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就带了一个小行李箱,几件换洗衣物,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本专业书。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批改学生的作业。
工作到中午,他叫了客房服务。送餐的是个年轻的服务生,端着银质托盘,动作标准得像在表演。简单的三明治和沙拉,装在精致的瓷盘里,配上银质刀叉,还有一朵新鲜的玫瑰作为装饰。
苏予安静静吃完,把托盘放在门外。然后他决定出门走走。
十月的上海,阳光很好,但风里已经有了凉意。他沿着世纪大道慢慢走,路过国金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时,看见里面奢侈品的橱窗灯光璀璨,穿着光鲜的人们进进出出。这和他熟悉的A市很不一样——A市更市井,更烟火气,而这里的一切都精致得像舞台布景。
手机震动,是林深发来的消息:“苏老师,竞赛成绩出来了!”
苏予安立刻走到路边长椅坐下,拨通电话:“怎么样?”
“一等奖!”林深的声音兴奋得有些发颤,“全国第三名!评委老师说我的解法很有创意,想推荐我参加明年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
苏予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那道拓扑学的拓展题,你的解法确实很巧妙。”
“谢谢您!要不是您教我群论的思想,我根本想不到那个方向。”林深呼吸平复了些,但声音里的激动掩饰不住,“苏老师,您在上海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高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知道啦。对了,周伟哥昨天出院了,陆总安排他住进了公司宿舍,说下周一就正式上班。他让我谢谢您和陆总。”
“那就好。”苏予安心里一暖,“你告诉他,好好养身体,工作的事不急。”
挂断电话,苏予安继续往前走。他拐进一条小马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安静多了,有几家小而精致的咖啡馆,落地窗里坐着看书喝咖啡的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妈妈翻着一本破旧的旅游杂志,指着上海外滩的照片说:“安安你看,东方明珠,多漂亮。等以后有钱了,妈妈带你去上海,咱们也去看看。”
那时家里还没出事,爸爸还没开始酗酒赌博,妈妈还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她会省下买菜的钱,买那种最便宜的硬壳笔记本,一笔一画地抄写菜谱,说等安安考上大学,要做一桌好菜庆祝。
可惜,那些笔记本后来都被爸爸卖掉了,换成了酒钱。而妈妈,最终也没能走出那个小城,看看外面的世界。
苏予安在一家老字号糕点店前停下脚步。杏花楼——妈妈在杂志上看到过这家店的广告,说上海的月饼最有名。他推门进去,店里弥漫着甜腻的糕点香,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式精致的点心。
“先生要点什么?”售货员是个上海阿姨,说话带着软糯的吴侬口音。
苏予安买了三盒月饼——一盒鲜肉,一盒豆沙,一盒五仁。用纸盒仔细包好,再用红色的绸带系成蝴蝶结。他提着纸袋走出店门,沉甸甸的,像提着一段无法实现的承诺。
下午三点,陆驰野发来消息:“会议刚结束,你在哪?我来接你。”
苏予安发了个定位过去,是外滩观景平台。二十分钟后,陆驰野的车停在路边。他下车走过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些,眉宇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等很久了?”陆驰野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纸袋,“买的什么?”
“月饼。杏花楼的,听说很有名。”苏予安看着他,“你看起来累坏了。”
“还好。”陆驰野揉了揉眉心,“上海这边的交通比A市还堵,开会又拖堂了。走吧,带你去吃饭,饿了吧?”
车子穿过外滩隧道,停在一条安静的小马路上。餐馆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写着“老正兴”三个字,字迹有些斑驳了,但能看出年头。
“这家店开了快一百年了,做的是最正宗的本帮菜。”陆驰野推开门,里面传来热闹的说话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我上海的朋友强烈推荐的,说比那些米其林餐厅好吃多了。”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系着围裙,看到陆驰野就笑着迎上来:“陆先生来啦!包厢给您留着呢!”
包厢在二楼,不大,但很干净。墙上挂着老上海的黑白照片——外白渡桥,南京路,城隍庙。木质的圆桌,铺着素雅的桌布,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绿意盎然。
陆驰野点了几道招牌菜:红烧肉,油爆虾,腌笃鲜,蟹粉豆腐,还有一道草头圈子。点完单,他给苏予安倒了杯茶:“尝尝,杭州的龙井,今年的新茶。”
茶汤清亮,香气清幽。苏予安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傍晚的凉意。
“今天会议怎么样?”他问。
“表面看很顺利。”陆驰野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华创科技’对我们的AI算法很感兴趣,开出的条件也很好——技术入股,市场共享,利润分成比例很优厚。他们的CEO姓王,王振东,五十多岁,看起来挺诚恳的。”
苏予安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迟疑:“但是?”
陆驰野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深邃:“但是太顺利了。顺利得有点不正常。在商场上,特别是这种涉及核心技术的合作,没有哪家公司会这么痛快。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会议中途,我去洗手间,路过他们会议室,听到里面有人在打电话。说的是粤语,我没全听懂,但听到了‘郑先生’三个字。”
苏予安的心一沉:“郑国华?”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陆驰野说,“郑国华是广东人,早年就是在深圳起家的。如果‘华创科技’背后有他的影子,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他想要我的技术,但不想通过正常渠道合作,所以设了这个局。”
菜陆续上来了。红烧肉油亮红润,肥瘦相间;油爆虾壳脆肉嫩,咸鲜适口;腌笃鲜汤色奶白,香气扑鼻。但此刻,两个人都没了胃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予安问。
“明天还有一轮谈判。”陆驰野夹了块红烧肉放进苏予安碗里,“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如果真是郑国华在背后搞鬼,那这戏就得好好演下去了。”
苏予安看着他。灯光下,陆驰野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收紧,那是他高度戒备时的表情。六年前,每次要去打拳前,他都会这样——沉默,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明天跟你一起去。”苏予安说。
陆驰野转过头看他:“不行。太危险了。如果真是郑国华,谁知道他会耍什么手段。”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一起去。”苏予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陆驰野,我们说好要一起面对的。在A市是这样,在上海也是这样。”
陆驰野看着他,看了很久。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最后,他叹了口气,妥协了:“好。但你得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听我的安排。我让你走,你就走,别犹豫。”
“我答应。”
吃完饭,两人沿着外滩散步。夜晚的外滩是另一番景象——万国建筑博览群在灯光下璀璨夺目,金色的,白色的,暖黄的,像一条镶满宝石的缎带沿着黄浦江铺开。对岸的陆家嘴,高楼大厦的灯光秀变幻莫测,东方明珠的球体闪着红光,像一颗巨大的宝石悬在半空。
江风很大,带着水汽的凉意。陆驰野脱下西装外套披在苏予安肩上:“冷吗?”
“不冷。”苏予安拉紧外套,上面还残留着陆驰野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上海真漂亮。比我想象的还漂亮。”
“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可以常来。”陆驰野牵着他的手,两人像普通情侣一样沿着江边慢慢走,“或者在这里买套房子,不用太大,能看到江景就行。周末过来住两天,散散心。”
苏予安笑了:“那得多少钱?陆总,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暴发户了。”
“我是认真的。”陆驰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灯光在他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苏予安,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安稳的,温暖的家。在A市,在上海,或者在其他任何地方。只要你喜欢。”
苏予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他看着陆驰野,看着这个曾经一无所有、现在却想给他全世界的男人,眼眶忽然有点热。
“我不需要房子。”他轻声说,“我只需要你。”
陆驰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把苏予安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江风在耳边呼啸,游轮的汽笛声从江面传来,周围是熙攘的游客和闪烁的灯光。但在这个拥抱里,世界安静得像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我也是。”陆驰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需要你。这六年,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我要把全世界都给你。但现在你就在我怀里,我才发现,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苏予安把脸埋在他胸前,闭上眼睛。泪水悄悄滑落,浸湿了衬衫的前襟。但他没让陆驰野看见——这个男人已经背负了太多,他不想再给他增加哪怕一丝一毫的重量。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陆驰野洗完澡出来,看见苏予安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目光却望着窗外的夜景出神。
黄浦江上的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道粼粼的光带。对岸外滩的建筑灯光已经暗了一半,但陆家嘴的摩天大楼依然亮如白昼。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真正入睡。
“在想什么?”陆驰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苏予安合上书:“在想妈妈。如果她能看到现在的上海,看到现在的我,会不会觉得……她的安安过得还不错。”
“一定会的。”陆驰野握住他的手,“她会为你骄傲。你靠自己走出了那条巷子,走到了今天,站在这里。苏予安,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苏予安转头看他。陆驰野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看起来比白天柔软了许多。灯光下,他眼底的疲惫清晰可见,但眼神依然温柔。
“睡吧。”苏予安说,“你明天还要开会。”
“嗯。”陆驰野站起身,却又停下,“予安……”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驰野的声音很轻,“明天有什么事,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钱,公司,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明白吗?”
苏予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陆驰野面前,捧住他的脸,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陆驰野,你听好了。你,我,我们两个人,都要好好的。钱可以再赚,公司可以重来,但人不行。所以明天,我们都要小心,都要好好的。答应我。”
陆驰野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点点头,把苏予安紧紧搂进怀里:“好。答应你。”
夜深了。陆驰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闭着眼睛,听着身边苏予安平稳的呼吸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郑国华,华创科技,王振东,技术入股,市场共享……这些线索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翻腾,却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
凌晨三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陆驰野立刻睁开眼,轻轻松开搂着苏予安的手,拿起手机走进卫生间。
“陆哥,查到了。”阿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车里,“郑国华确实在上海。住在半岛酒店,顶层的套房。他昨天下午到的,晚上见了王振东,就在‘华创科技’的总部。”
陆驰野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还有,”阿强继续说,“我查到‘华创科技’最近资金链很紧张,欠了银行不少钱。但他们上个月突然还清了一笔到期的贷款,钱是从一个海外账户转进来的,户主叫‘ZHENG GUOHUA INVESTMENT LTD’。”
郑国华投资有限公司。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知道了。”陆驰野的声音很平静,“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明白。陆哥,明天开会你要小心,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郑国华那老狐狸,从来不做好事。”
“我知道。”
挂断电话,陆驰野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阴沉的男人。热水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不眠的眼睛。
郑国华……六年前,他刚创业时,曾想过找郑国华投资。那时郑国华已经是知名的投资人,在科技领域很有影响力。陆驰野托人递了商业计划书,等了一个月,等来的是一句“项目太小,没兴趣”。
后来他的公司做起来了,郑国华又主动找上门,想入股,但条件很苛刻——要51%的控股权。陆驰野拒绝了。从那以后,郑国华就成了他最棘手的竞争对手,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郑国华亲自来了上海,还设了这么大一个局。他要的恐怕不止是技术,而是整个驰野科技。
陆驰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大脑清醒了些。他看着镜子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地下拳场打完一场恶战后,他也是这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是血,眼神凶狠,但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不能倒,不能输,还有人等着你。
现在也一样。苏予安在隔壁房间睡着,呼吸平稳,对他毫无防备。他不能倒,不能输。
回到卧室,陆驰野轻轻躺下。苏予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很自然地钻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前,像寻求温暖的小动物。陆驰野搂紧他,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窗外的上海依然灯火通明。但在这个五十八层高的房间里,在这个相拥而眠的深夜里,所有的阴谋、算计、危险,都被暂时隔绝在外。
明天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对两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来说,这就足够支撑他们面对任何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