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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戏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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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六点,礼清拖着昏昏涨涨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昨天商量好的钱有没有到账,点开个人账户一看,只有手术费,术后的治疗费用和其他商量好的护工费用连影子都看不见。
礼清发消息问是什么情况,席大少爷只说等订婚后剩下的钱才会打到他卡上,他说他已经把礼清女士的病房升级成单人病房,也问了医生病情平稳,不会有大问题,这么做只不过是怕礼清半道跑了。
礼清忍了又忍,眼睛都快被气挤出眼眶了。
他坐在床上,随手抓住枕头猛的往墙上砸去。
卧室内乒乒乓乓一通折腾,礼清从屋里出来,门没关紧,但凡有个人就能发现,这屋内床上地下都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了。
早饭后,他把家里收拾干净,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憔悴的面孔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随便穿了身衣服出门去了医院。
到医院后,礼清推门而今,在看到李琳女士的眼睛时怔了下,随后低头把东西放下。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礼母扯着笑:“听说要做手术,有点害怕。”
她忙跟了一句:“你一会儿不是还要上班?以后这个点就不用专门开看我了,一来一回,挺麻烦的。”
礼清摇头:“我上午没戏份,跟导演请了假,下午去就行。”
“这样啊。”
礼清在医院待了一上午,期间拉着妈妈在医院外面的小花园逛了逛,等快到午饭时间才回来。
下午礼清准备走的时候,妈妈把他叫住。
“青青……你受委屈了。”礼母强忍着声音的颤抖,用尽气力只说了这么一句。
礼清开门的手一顿,眼眶当即热了起来,鼻根酸酸的,再转身看向妈妈的时候已经换上了笑脸。
“不委屈。妈,我去上班了。”
礼母抹掉眼角的泪:“嗯嗯好,快去吧。”
到了片场,大家已经开拍了。
礼清坐在专属于自己的小角落,心不在焉地看着不远处的人或哭或笑,许是醉酒的缘故,他总觉得头很涨,很头晕。
身体不舒服,便像往常一样缩在椅子上,今天好像又降温了,礼清觉得冷,于是把脸也埋进了羽绒服里。
那天拍下礼清病容的摄影,今天又把目光投向了他,看他和那天一模一样的状态,没忍住走过去问了句。
“那个……你是不是发烧了?需要医药箱吗?”
礼清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主动跟自己说话,他明显有些受宠若惊,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前一阵黑又迫使他倒回椅子上。
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用冰凉的手背试了试额头的温度,也不逞强:“应该是有点发烧。”
翟潇潇:“那我去给你拿药,你等一下。”
“谢谢你。”
看着女生远离的背影,礼清突然有点想流泪,中午在医院忍下去的泪水现在再度涌了上来。
耳边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混乱,上个镜头拍完了,大家正在休整,礼清不想让别人看见,飞速地用手抹了把眼睛,抬起头时完全看不出痕迹。
翟潇潇拎着剧组准备的医药箱回来,从箱子里选出体温枪和退烧药递给礼清。
礼清又说了遍谢谢。
一测,又发烧了。
吃了退烧药后,翟潇潇把医药箱放回原处,再度回到礼清身边,直接搬了个凳子坐下。
礼清不解:“你不用去忙吗?”
感觉这话有点像赶人走。
“我不是赶你的意思,我就是,好奇。”
翟潇潇根本没想这么多。
“我知道。我不是剧组正式的摄影,我专业学的是表演,出来刷实习经验,正好我爸跟导演认识,所以就允许我来观摩一下。”
“你是大学生啊。”
“嗯,刚大三。我看你的资料咱俩应该差不多大,你应该也是在上大学吧。”
礼清尴尬笑笑:“没有,家里有点事,正好我也没有继续往下读的心思,所以就没上了。”
翟潇潇哦哦两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给礼清看了那天给他拍的照片,问他能不能发在她个人社交账号上,礼清大方同意了。
两人坐着聊了会儿有的没的,不一会儿,礼清就准备着上场拍今天的戏份了。
导演看见他脸边红扑扑的,问他的化妆师这么给他化成这样,不伦不类的,化妆师表示自己不背锅。礼清主动说不怪化妆师,是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有点发烧。
导演啧声,说他每天不是感冒就是发烧。
礼清有些委屈,生病这事情又不是他能管控的,但这情绪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强打着精神,站在自己的点位。
正式开机前导演让人给他脸上多扑了点粉遮盖脸上的颜色。
全都调整好后,礼清进入拍摄状态,人工降雨也在一旁准备就绪。
“哗——”大雨倾盆。
礼清撑着一把小小的黑伞站在大雨中,不远处是正在打斗的主角和“小混混”,礼清按照剧本写的佝偻着身子,作出害怕紧张的模样,只待“小混混”几人全都倒下,礼清心头一跳,到他的戏份了。
主角此时察觉到背后隐隐约约的视线,他抬手把额前湿透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精细化过的额头,目光阴鸷,朝着礼清一步步走来。
……
被打倒在地的时候,礼清一时头晕眼黑,脸贴在地上,浑浊的雨水沾上他的头发,甚至能闻到地上泥土的气味。
礼清头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不是说借位打吗?怎么还下真手啊。
身上还发着烧,单薄的戏服被雨水浸湿,贴在身上时衣服好像已经冻成冰,礼清觉得自己的四肢没有知觉了。
但是还有个特写要拍。
主角抓着礼清的头发让他的脑袋离开地面,头皮传来的痛感提醒他对方又没按之前说好的来。
他痛得皱起眉头,镜头推到他脸上给了个特写,脸上每个微表情都被放大。
导演其实很担心这段,想着先试一次,如果拍不好就直接删掉,但是没想到的是,礼清竟然没掉链子。
镜头里,脸色苍白的男生被人抓着头发,尖尖的下巴上不停有雨水低落,薄唇微张,头发被雨打湿,狼狈贴在眼前,眼睛里面是血丝,眼角划出水痕,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一个瘦弱自卑又自大的小年轻在礼清的演绎下没有了自大,换上了更接地气的胆小,配上他那张脸竟出现了反差的美感,出奇的合适。
导演突然觉得或许礼清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只是现在他还没学会怎么端碗。
显示器前的众人看着镜头里那张脸纷纷沉默,有的是欣赏有的是怀疑,有的是惊讶。
不管怎么样,这场戏算的上是完美。
“卡——这条过了。”
礼清终于能从水坑里站起来,刚起身,腿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抬不起来,冻得时间太久,腿都僵了。
周围没一个人理他,唯一认识的翟潇潇早在他开拍的时候就回学校了。
恍惚间,眼前出现自己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和一条长长的浴巾,顺着手臂看上去,是一个礼清从来没见过的人。
对方把羽绒服往前递了递:“礼先生快先穿上外套吧,别冻坏了。”
礼清愣愣接过,“谢谢。”
“不客气。”说完,对方就走开了。
礼清把浴巾暂且裹在身上,外面套上自己的羽绒服,眼睛时不时看向给自己递衣服的人,等他停下脚步,站在礼清见过的人的身后。
是席同季的叔叔。
对方今天没穿大衣,而是羽绒服和休闲裤,此刻正站在导演身边说着什么。
“林导,作为校园题材的电视剧,我觉得还是不要出现太多霸凌镜头,恕我直言,观感并不算好。”
席晖看着镜头里趴在地上的人,神色淡淡,只是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席晖觉得现在的电视剧拍摄方式真是有待改善,把镜头直直对着弱者以此展现主角的威风,用霸凌两字概括完全不过分。
导演思考半晌,附和席晖说会酌情删减此类镜头,但内心想着这个镜头还是要留下的,毕竟这算得上是礼清发挥最好,最漂亮的一个镜头。
之后的会考虑删减。
礼清换下了湿哒哒的戏服,身上擦干了些,头发吹了半干,发尾还有点潮,站在饮水机前,低着头,任由升腾的热气打在他脸上,很舒服,但是脑袋的不适却丝毫没有改善。
丝丝缕缕的薄荷香气围绕在他身边。
礼清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味道很熟悉,一抬头,发现那张熟悉的脸正在自己眼前。
因为大脑的罢工,面前这人的脸在他眼里好像蒙了一层薄纱。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席晖想着刚才礼清在地上爬的时间不短,脸色也不太好,于是过来礼貌地关心一句。
他私以为礼清现在跟席同季定下了婚约,作为长辈,他有义务关注对方身体健康。
只是这人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不对劲,再一眨眼,就看见眼前的人身形摇晃,站都站不稳。
手里的保温杯锵然落地,热水打湿了两人的裤腿。
下一秒,席晖拦腰抱住了快要落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