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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外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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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
……
“谢谢你,大好人……”
……
?大好人个鬼啊。
那天醉酒后被丢掉的记忆今天突然复苏,甚至这场景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礼清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不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样说话,像个傻子一样,傻兮兮地夸人家是好人,在梦里,他甚至能看清当时对方脸上的无奈。
礼清怎么看怎么尴尬,这感觉直到他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还余韵犹存。
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鼻腔,礼清纸一样白的脸上挂着两团红晕,看起来怪滑稽的。
他睁开眼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动了动,有点不对劲,抬起来一看发现自己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扎的针。
身上的衣服被人换了,不是医院的条纹病号服,而是一身米白的宽松睡衣,礼清再三确认自己从没见过这身衣服。
他左右看了看,这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装潢和普通病房也有出入,明显是私人医院里的高级病房。
撑着上身坐起来,礼清努力回想昨天发生了什么,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被水打湿的带着热气的裤腿,还有一张惊讶的脸。
对方到底叫什么呢?
只听见导演喊他“席总”,肯定是在席家公司有职位的,但他对席家知之甚少,实在是不认识。
自从摊上席同季,他已经在短短几天见了这人三次,比见席同季的次数都多,很难说不是缘分的功劳。
或许是初见那句替他说的话,礼清始终对他带有滤镜,觉得这人是个实打实的好人,不仅没有富家子弟骄纵的做派,也没有仗势欺人的恶趣味。
还总是帮自己。
这么大的人情,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
礼清这么想着,视线在病房里乱窜,余光瞟到洁白被子上的一抹灰色,此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边。
原本蓬松的羽绒服,现在变得皱皱巴巴,有一只袖子被礼清的手死死压着。
这……好像是那个人的衣服吧?
礼清转了转身子,看向左右的桌子,左手边的实木柜子上赫然躺着一张纸条。
拿过来一看:
【费用已缴清,如送还衣服联系电话:XXXXXXXX。
多注意身体】
这么短短两句话,礼清拿在手里读了好几遍。
纸条上的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印证着字如其人这四个字,看着看着,礼清觉得这纸条都快变成照片了。
那张脸仿佛就在眼前。
他把字条叠好放在手心,下床在一旁的凳子上发现自己叠好的衣服,把纸条塞到羽绒服内侧口袋里。
从医院出来后他没急着去上班。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导演突然大发善心给他放了三天假,这三天内的戏份全都往后挪,还给他发微信说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天赐的假期。
怀里抱着深灰色的羽绒服,一手提着那套新入宫的睡衣,礼清先回了趟家。
他这些天每天都是医院剧组两头跑,加上生病,都没时间好好收拾收拾家里。
甫一进门,礼清把自己怀里的东西放在一旁,换上鞋,挽起袖子,把家里好好清理了一番,这一收拾就是两个半小时,把家都收拾干净,这才抱着门口的衣服回到自己的卧室。
反手关上门,礼清一开始打算把衣服放在床上,但是他有点洁癖,想了想还是先把它们放在自己床边的凳子上。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礼清盯着上面的号码看了一会儿,在手机上输入那串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方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新建联系人。没敢打过去。
他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这么贸然说话会很尴尬。
*
把礼清送到医院后席晖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再次进了宴时宴医生的诊室。
宴时此刻正在跟什么人视频通话,声音似要夹出水来。
“没关系,碎了就碎了,碎玻璃就在地上摆着就行,等我回去收拾。”
“不用道歉,吓坏了吧,在客厅找个喜欢的电影看,或者回房间玩会儿拼图。只是个水晶球,不用太担心。”
门板被人敲响,席晖没等他回应便兀自进门,宴时抬眼无语地别他一眼,看向手机的时候又换成了方才的模样。
“你先睡觉,我今天有点忙,要晚点回家。”
“晚安。”
挂断电话,席晖站在办公桌前神色淡淡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宴时不看他,把手机放进抽屉里,带上手套:“今天又怎么了?”
“今天有点不舒服,你再给我来一针。”说着,坐到一边,挽起袖子,露出血管,眼神看着还在原地不动的宴时,示意他快点。
宴时实在是不知道这个人长没长脑子,上次是那么苦口婆心,结果呢,人家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还说什么会考虑。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打,我看你还不到指标,自己忍忍吧。”宴时觉得自己简直是对牛弹琴,话里带着刺。
人家不给打,席晖也不能强摁着他的手给他注射,于是放下袖子,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宴时余光瞟他确实是有点不舒服,虽然不会给他打针,但还是出于职业素养询问了病人的情况,问他是因为什么产生了波动。
席晖继续揉着,他总觉得自己的头出了问题,脑海里一直在回放搂住礼清那瞬间的画面。
所有的感官全都被放大,扑面而来的是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不知道是什么香型,闻起来温暖清新,臂弯是对方的腰背,薄薄一片,一点肉都摸不到,活像是副骨架,但那一刻抱起来又软绵绵轻飘飘的。
席晖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场景,他头一次知道,人可以在一瞬间感知到这么多东西,而且记忆还这么深刻。
当时的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立马制止了自己的思绪,用这样露骨的想法窥探别人的身体是不礼貌的。
于是他只好用自己的羽绒服包住礼清,以此作为身体接触的隔断。把人放下后又把衣服留下,因为上面不可避免地会沾上礼清身体的味道,他现在拿回来说不定脑子又会胡思乱想些什么,于是干脆放那了。
现在宴时问起,那一刻的触感瞬间涌了上来。
眉头一点点皱起,房间里沉默良久,宴时看他这么纠结,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有事,结果就等来一句:
“没什么事。”
宴时:……闹呢。
“没什么事你怀念这么半天?你就装吧席晖,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在你喜欢的人面前还能不能保持这么装的形象。”
照他这个压抑自己的劲儿来看,估计真有了喜欢的人得跟人家七天七夜下不来床。
宴时在心底腹诽,全然没注意对面坐着的人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骤然松开。
虽然没得到治疗,就这么听着宴时那张破嘴在一旁唠叨,席晖觉得自己稳定了不少,恨不得出家般清心寡欲。
宴时见自己说这么多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脸上的肌肉走向都被气得变形,好在他即使压制住了。
他长了张闲不下来的嘴,既然上面的话题对方不感兴趣,那就换一个他感兴趣的。
“你那个公司最近怎么样了?我听人说是你那个后妈捣的乱,现在解决了吗?”
席晖放下手机,终于肯理他一句:“正在处理。”
宴时啧啧称奇:“竟然还有你一时半会搞不定的东西,要我说啊,当初你爸死的时候就不该太给他们面子,狠狠从他们那扯下来一块,拿住大头,你在家里哪至于这么受气。”
“当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说这些没什么意义。”席晖看了眼时间,起身:“我还有会,先走了。”
宴时还是好奇他为什么会激动,“你真不跟我说说今天来找我的原因啊?我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席晖头都没回,回应宴时的只有房门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