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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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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也不剩几天,蒋易枝这里要先发表一下感谢感言。
首先感谢他亲爹是老师,提前薅着他做完了暑假作业,其次感谢小时候的自己,还算听话,尚且没有养成初高中把所有暑假作业屯到最后三天笔走龙蛇的习惯,于是在这种关键时期为自己腾出不少空闲时间,得以下楼跟小破孩们胡混。
严格来说是方便他提前观察周悬。
然而,观察周悬也得披张做游戏的伪装。蒋易枝日日陪小破孩们玩着各类游戏,有些童年游戏的规则他早就忘了,还要重头开学,一开始难免连跪,激得他作为游戏宅的好胜心上来,那几天甚至主动去找各个小破孩单挑,非要玩到无敌手的程度才算扬眉吐气。
这天他又搞定一局拍手游戏,正叉腰得瑟,一蹦一跳地去树下乘凉,太高兴了,没仔细着路,一回身就撞到周悬身上,好轻一片人,竟然直接被蒋易枝撞飞出去。
蒋易枝不是很想扶周悬起来。
做游戏时牵到周悬的手,他都会开始犯恶心,胃里翻滚难耐。实话实说,他大概是把极端的恐惧模糊成恶心了,只是不承认这点,会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周悬小时候本就长得阴沉,五官也和长大后极相似,上辈子倒不觉得,现在越看越不舒服。他只能尽量在做游戏时避免直视他的脸。
但远处沈卓然正盯着这里,想必是把这场小意外尽收眼底,要是他转身就走,这纪委似的小姑娘估计晚饭前就能告到他爸妈那里去。易女士蒋先生肯定也不能接受他在外这副做派的,又是平添麻烦。
蒋易枝只能在心里捏着鼻子,去扶周悬起来。他伸出一只手,居高临下:“对不……你没事吧?”
让他对这个人说对不起,还是太难说出口了些。
周悬跟傻了似的,屁股着地坐在地上,抬头呆呆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这人现在怎么会这么傻,被人撞了都不晓得爬起来。
蒋易枝被他看得身上冒汗,想来是自己正站在太阳照过来的位置,落下的影子全免费帮周悬遮了太阳。他递出去的手也没人接,心里正郁闷着,正准备收回手,亲自给这位杀己仇人薅起来,周悬却忽然开口道。
“你……你长得好好看。”
嗯?
这话是什么意思?
蒋易枝大脑当机。手也不记得收了,周悬像趁到机会,怕他反悔似的,抓紧他的手站了起来,夏日酷暑,他的体温却凉的像块不融冰。那么瘦,抓人的力气倒很大,蒋易枝一个不留神,差点又闷头栽到周悬身上,酿成双人幸终结局。还好回过神来,气沉丹田,就地扎了个马步,才稳住二人重心。
蒋易枝分出神,看了眼沈卓然那边,这小姑娘真是从小就有班长瘾,正向自己满意的点头,还数个拇指过来,看得蒋易枝也是无奈。也罢,就当哄小孩玩过家家。
他想抽走自己的手,抽了一下还没抽动,再使劲儿。周悬忙松开那双力大无穷的小爪子:“啊……啊,对不起。谢谢,谢谢你扶我起来。”
“有什么好谢的,”蒋易枝撇开脸,“不是我撞得你么。”
“噢,是……”
周悬才张开嘴,蒋易枝已经扭头跑掉了。
蒋易枝一路狂飙,也不敢细想周悬那话是什么意思。
周悬对他的脸也有点看法?他上辈子被掐死之后,周悬不会还划了他的脸吧,连尸体也要毁个容?
上辈子周悬也隔三岔五夸他帅,夸他漂亮,夸他好看,夸他俊。他当时只当周悬是说朋友间的玩笑话,每次都乐颠颠地全盘接受。
现在却不知道这些话语中是不是曾经暗藏他一无所知的杀机。
这样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上辈子,明明身体里的情绪还记得当时的欢声笑语,然而那个最终结局改变了一切,也全盘否定了一切。所谓过去只能一个个被重新摘出成零碎的片段,赋予全新的可怖含义,如此漫长的过程,正如钝刀子割肉。在无知无觉中便冒出来,狠狠地砍他一刀。蒋易枝真切地觉得好痛。
又无可奈何。
“喂,只只,你要当鬼还是人啊?”
郭思明大嗓门,一下把蒋易枝喊回过神来。八成是他抽到鬼了,不想玩儿,问了别人,统统不乐意,就来问问蒋易枝。
蒋易枝咧嘴一笑,顺了他的意:“肯定是当鬼啊,你们待会儿可藏好了。”
都死掉的人了。不当鬼当什么。
周悬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蒋易枝的身影重新汇入小破孩们所在的人群中。
这里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小破孩们虽然乐于在少人的时候带他玩,但毕竟他是新来的,性格也不算活跃,总是玩着玩着就落了单。
但周悬也并不在意这点。
他只希望蒋易枝哪里都不要去,就站在这里陪他。像第一天那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巷子,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分组,只有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树荫……周悬想着,往前慢慢两步,又停住。
在树下避了会儿暑的沈卓然从他身边跑过,往游戏局那边赶:“要开始玩儿了,你不离近点的话等于作弊的,这局就不能参加了。”
“啊,啊,好的。”周悬忙低下头,好让头发散下来挡住自己的眼睛,错过了沈卓然探究的表情。
“而且你想跟蒋易枝玩儿,一直看着他是没用的。”沈卓然的声音从他头顶面前,她专门为他停了下来,压低声音,“交朋友要自己也主动。”
蒋易枝:我真是谢谢你啊沈卓然。
沈卓然撂下这番话就走了,周悬也很是听进去了。
只有一无所知的蒋易枝在所剩无几的暑假开始受苦。
他本身只是抱着帮小破孩们挡灾的想法,想混在人群中,观察周悬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从那天不小心撞了一下周悬开始,蒋易枝就感觉自己被鬼缠上了。
周悬就是那只鬼。
不管他跟别人玩什么游戏,周悬都得想办法横插一脚,非要把拍手游戏玩成三人大战。
捉迷藏他做鬼,周悬干脆躲都不躲,站在他身后,等他数完数儿,一回头就能碰到,于是双鬼成行。
这种游戏当然是分头找人更快,但周悬哪儿也不去,只跟在他屁股后面,像只会呼吸的影子。
蒋易枝实在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却也不敢问,倒是沈卓然动不动过来问两句话,好像还挺盼望他俩关系更近一步。
蒋易枝只想告诉她,这辈子绝对不可能。上辈子他都被骗了十八年了,重来一回哪里还会上当。
对,上辈子的周悬对他,也完全是这副样子,只是开始的节点没有这么早。不然孩子王身边莺莺燕燕环肥燕瘦的,哪里轮到到周悬这性格阴郁的小豆丁上位做蒋易枝的头号好友。
彼时的周悬,不能文亦不能武,成绩平庸,体格瘦弱,性格阴沉,话也不多,人也无趣,在孩童时期没有任何能够吸引同龄人的地方。
之所以能把孩子王吃得死死的,也算是蒋易枝烈男怕缠郎。
况且,周悬虽然黏人,那时待他也是真好。
只是蒋易枝没想到,就连这点,在现如今也是一模一样。
游戏散场,各人回各家,蒋易枝走到那棵香樟下,再往前几步,身后那道影子藏法拙劣,实在是不能装看不到,他深呼吸,转过身来:“别藏了,到底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有事儿么?”
彼时周悬年方七岁,他就算想把此人以跟踪行径状告到他人那里,恐怕也没有人信。自己的事只能自己办,自己的命要自己救。
周悬像吓了一跳,慢慢从树后挪出来,那拖泥带水的劲儿看得蒋易枝一个劲儿的鬼火冒,他脑袋里的自己已经扑上前去,拽着周悬的t恤领把他摁在地上翻来覆去揍了一回了。
蒋易枝面上不显,只是脸色冷若霜冻:“没事我回家,你别再跟着我,赶紧回你家去。”
又觉得力度不够,纠结了一下,还是补上一句:“变态一样。”
说完蒋易枝转身就走。耳朵却竖起来,听着身后的动静。
他也不知道哪天周悬的杀人犯人格就夺舍了这窝囊小孩儿,从背后忽然给他来一下,得时刻警惕。
衣角被牵住,蒋易枝猛得回过身来,一把拍掉来人的手:“到底有什么事?”
手里却忽然被塞了一袋饼干。
蒋易枝定睛一看,是他第一次去便利店那回要的那一款。
抬头,周悬眼睛红红的,从刘海后也透出来,正咬嘴唇,看着他。
“我……我想请你吃,对不起,我下次不跟着你了。你……我下午找你说话,你都不理我,所以我才……”
他下午确实总是时不时的往蒋易枝这边凑,只是一句话也没说上。因为蒋易枝只要看到他过来,就赶紧找别的小孩儿凑对儿,假装没看到他。
蒋易枝惊愕,一时说不出什么。
他上辈子就不怎么擅长应对周悬的眼泪。
“你是不是,”周悬抽鼻子,继续说,“不喜欢我?对不起,但我就是,我就是想请你吃,你不喜欢我吧,但是饼干,饼干喜欢吗?我还会给你带的。你,你,不喜欢我也行。是我,我自己想请你吃。你喜欢饼干就行。”
好一番气虚体弱、又理直气壮的倒贴发言。
蒋易枝拿着饼干,脑子一团乱麻。
他憋出一句:“……你为什么非得跟我玩?”
“别人都不跟我玩。”
“我也不跟你玩啊!”蒋易枝几乎是大吼出声。
“不……”周悬边擦眼泪边摇头,“你不一样。”
蒋易枝好想在他面前跪下来,问问这位祖宗到底哪里不一样,说出来让他改掉行不行。
可是周悬现在豆丁大的一个人,还哭得一抽一抽的,他就算变回大人,把周悬拎着后颈给挂到大门口反复拷打,周悬估计也是说不明白的。
缘也好,孽也罢。
这副样子,上辈子也不是没见过。二十五岁的周悬也还会哭着跟他说对不起呢,二十五岁的蒋易枝不也说原谅就原谅了,然后死在这个人手上。
蒋易枝叹了口气,把饼干在周悬面前晃晃:“周阿姨知道你拿这个送我吗?”
周悬摇摇头,又点头。
蒋易枝就知道。
上辈子他也是吃得欢,直到周阿姨跟她妈抱怨店里最近货有点对不上,才惊觉周悬讨好他的那些玩意儿根本没跟他妈说哪怕一声。
周阿姨自己家孩子吃掉的话也就算了,然而周悬这人完全不吃这些垃圾食品,最后全喂进他的肚子。搞得蒋易枝又无语又良心不安。
“拿店里的东西请我吃,要跟你妈妈说一声的。”蒋易枝缓声道,“周阿姨肯定乐意请我们吃的,但你不能不告诉她一声。毕竟是店里的东西。”
“嗯。知道。我会听你话的。”
周悬乖乖地点头。
他根本不在意这个行为本身是对还是错。也毫无所谓羞耻心、悔改心,蒋易枝说什么他都会同意而已。
蒋易枝只想叹气。
他说了跟上辈子一样的话,周悬居然也像上辈子一样应了他。
弄得他哭笑不得,就像自己这半个月的回避根本没多少用,只要他们见面了,命运就还是会推着以前的那些事发生似的。
他把饼干揣回兜里。反正以他对周悬的了解,他敢还回去,周悬明天就能搬一整箱饼干放他家楼下。
这样想想,周悬确实从上辈子就开始不正常的很明显。但他当时可一点不觉得,只是盲目地享受着这种有些病态的示好。
蒋易枝试着问:“我到底是哪儿不一样?”
周悬脸都憋红了,最后憋出来一句“好看”。
蒋易枝觉得自己还是别问了算了。
他扫了周悬两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样一个满眼眼泪,骨瘦如柴的小屁孩,就这样把他吓得魂不守舍,提心吊胆,如果一切不出意外,他们之后的人生轨迹还有无数重合的部分,这是座不怎么大的城市,小学、初中都是按学区入学,高中时他们都去了市里最好的那一所,直到高考那年,两个人才算彻底分开。
难道往后的十多年,他都要这样一见到周悬就无法保持冷静。
上辈子他被周悬杀了,这辈子也要被周悬毁了吗。
哪有这么好的事给周悬体验两回。
“你快回去吃饭吧。”蒋易枝催道,转头继续回去。
走了两步,他立正,回过神来,果然看到周悬。又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
又傻又精的。没听到想听的话,估计能一直跟他跟到家门口。年纪这么小,也知道贿赂完要对面给个口头约定才行。
蒋易枝只恨自己还是那么懂他。
他转过身,面对周悬。
“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就是……反正你下次可以找我说话,但你不能一直找,我也要跟别人玩的。”
话还没说完,周悬已经听到想听的话,眼睛一下亮起来:“嗯,嗯,我……我明天还给你带饼干。”
“不要。”
“果冻,辣条,锅巴,糖,你喜欢什么我都……”
“都不要。我不喜欢吃。以后我没找你要的话,不要随便送我东西。这个必须遵守,不然我不会跟你说话的。”
“哦……”周悬垂下头,有种坍缩成一团史莱姆的既视感。
“不送我东西,也可以找我说话,”蒋易枝很无奈,“我又不是主播,打赏了礼物才能联系。”
周悬一下高兴起来,小孩儿还真好哄。他又疑惑道:“珠宝大赏是什么意思?”
“你别管,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蒋易枝哼哼两声。他在别人面前装小屁孩装累了,对着周悬只想胡言乱语,反正周悬也没别的朋友,他就算说了些对方听不懂的话,也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周悬只知道点头。
蒋易枝继续道。
“我能跟你玩,但是……但是你不能太频繁的找我,不然我会烦,我也要跟别人玩的。如果你总是来找我,我就会再也不理你。”
一句话里胡萝卜加大棒,蒋易枝看一眼周悬的表情,周悬只是不住地点头说好。
和上辈子一样,他说什么是什么。
蒋易枝趁胜追击。
“还有,”蒋易枝说,“你如果认识了新的人,有了新朋友,我问你,你只能跟我说实话。不说的话结果同上。”
“结果同上是什么意思?”
“我再也不会理你。”
“我会的,不要不理我,”周悬小声道,“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不是,”蒋易枝说,“只是认识的邻居而已。”
那袋饼干,蒋易枝回家后本来还想扔进垃圾桶,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吃掉了。
他趴在卧室的窗台上,香樟树在夜风中摇曳,他掂起一块饼干往嘴里塞,咔吧咔吧两下就吃完一块。树后正对着小院的出口,走到那里,右拐,就是周家的小卖部了。
等他再长大点,家里来了客人,爸妈就会打发他去那里买一次性的碗筷,买过年时要送人的牛奶,买舅公爱喝的酒。
周悬会帮他去串亲戚的周阿姨看店,垂着头,伏在玻璃柜台上写寒假作业。蒋易枝不想写的那一份作业垫在旁边。只要假期结束,蒋易枝去一趟,就能拿到写得满满当当的自己的那份,连字迹周悬都会耐心地帮他模仿好。虽然长大之后蒋易枝才知道,收上去的寒假作业老师根本不看。蒋为一也从来不告诉他这件事。
这段时间总这样,看到一些旧日场景,回忆便浮出,几乎要溺毙他。
蒋易枝现在很困惑,不知道这些记忆对自己来说,究竟要当成一份过去,还是注定会发生的某个未来。
毕竟他已经试过了,躲开周悬,这段日子对待周悬的态度,上辈子他从未用在周悬身上。但被这样对待的周悬,待他却几乎与上辈子无异,还是不管不顾地贴上来。蒋易枝没有办法不困惑,那他能改变的事究竟有多少呢?
“晚饭不多吃点,在这里吃零食,”易桐女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夹起一块饼干,身后响起咔擦咔擦声,“怎么不给你亲娘吃两块。”
蒋易枝回头笑道:“我不吃了,都给你吃。”把剩下大半袋递过去。
“哎哟我不要,晚上呢,我减肥,吃一块就行,”易桐女士直摇头,“拿去给你爸吃,不吃的话就夹起来,不然放潮了。”
蒋易枝听话的去书房,蒋为一正在备下周开学的课,伏案工作中。他跑到旁边,往他爸嘴里塞一块饼干。
蒋为一捧场道:“好吃好吃,是不是因为你喂我的才这么好吃?”
“那当然。”蒋易枝把下巴搁在书桌边边上,看着他爸在台灯下奋笔疾书,父子俩人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蒋易枝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爸爸,你觉得改变一个人难不难?”
“难啊。”蒋为一爽快道。
“那你还总想着要改变你的学生。”
“那总不能因为难就不做了,”蒋为一呵呵一笑,“改的够多总有改成的嘛。”
“就算,”蒋易枝措词着,很艰难地终于问出了口,“就算这个人以后会做出不可饶恕的事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蒋为一抬起头,很认真地垂下目光,看着蒋易枝仰起的脸上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嗯,从历史上说吧,有的人确实是没必要去改的,因为人其实很难改变。但是作为我个人,我只能知道现在的事,爸爸不知道未来这个人到底会怎么样,所以爸爸只能做我现在觉得对的和该做的。只只,你看到哪本书啦,有这个情节?想得还真深奥。”
“我忘记书名了。”蒋易枝轻声道,“不过我感觉我已经明白了。”
“只只,饼干还吃不吃啊?不吃的话剩下的爸爸帮你全解决了。”
和易桐女士道过晚安后,洗漱完毕,蒋易枝躺在床上。静静的。
上床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树后的那个拐角。
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户这里看了一眼。如他所料,看到一个慌忙一闪而过的背影。
以前周悬也这样,放学回家,和他在院子门口分手,要一直站在那里,等他出现在卧室,跟他挥手再见一面才肯走。
原来如果他们认识的够早,不用一起放学回去,周悬也依旧会这么做。
正常人不会。周悬会。蒋易枝几乎是用了短暂的一辈子才明白这点。
周悬从小就没那么正常。对他尤其。可他为什么还是把那些问题问出口了?
原因也没那么复杂。
他知道周悬不正常,从来都是。他只是,只是没办法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