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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不是虚无的梦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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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江越都会提前跟阮潇湘打个招呼,也不顾陈敬和于念之的不满。静静地在那棵特殊的梧桐树下等着许争渡的出现,跟着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到那个单元楼,试图某天能同步进他的圈子、生活乃至生命里面。
还没等许争渡在某一天发现认识他,就被憋不住气的于念之和陈敬带着阮潇湘发现了。
“江哥,终于抓到你了!”于念之快跑到江越面前,江越闻声看到眼前的三人,脸色瞬间冷下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急躁:“你们来干什么。”
于念之支支吾吾看着江越突然地说不出一个字。陈敬虽然平时混不吝,但看到江越此时严肃的神情也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陈敬看看被江越吓唬住于念之,又看看搂着于念之一言不发的阮潇湘,笑嘻嘻地说:“还不是看你是我们兄弟,这几天神龙不见摆尾的,以为你遇上什么难事了,当然要过来看看什么情况,有没有需要我伸以援手的。”
江越看着校门口越来越少的人,又听着陈敬嬉皮笑脸地发言,内心越来越烦躁。但陈敬话已至此,江越也不想为这事情闹得麻烦,浪费时间。耐着性子说:“我没事,你们先回去,有需要帮忙的自然会告诉你们。”
看着没有直接发怒的江越,陈敬松了一口气,假装不在意笑着说:“行,到时候可等你消息,我们可饿死了,先走了。”
阮潇湘拍了拍于念之的肩膀,让他先跟着陈敬走。待到走出了十几米远,阮潇湘才走到江越面前,只用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没必要这么浪费时间。随后头也不回地去赶于念之他们的步伐。
江越听完轻轻地嘲笑了一声,笑阮潇湘的自顾不暇,也笑自己的一厢情愿。
江越突然想逃离一次,回家把自己封闭住慢慢思考该如何去递进这份还没有交际的关系。细长的手指捏紧了书包带,狠下心转身就往反方向直行。
路过秋风好像带来了一句颤动人心的话,江越有些难以置信,心跳也不自觉地快速跳动,于是停下脚步,迟钝地转身,又继续听到了这个遥不可及的、空灵的声音。
“你今天不等我了吗?”
“你今天不等我了吗?”
江越看着近在咫尺的许争渡,有些不可思议,他藏在心底的心事居然得到了回应吗?但江越还是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尽量平稳声线,温声回复:“啊,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回家,啊,不是,我只是想认识你,我不是要跟踪你……”
江越越说越乱,越说越焦躁,气息渐渐开始不稳定。他没有办法,不自觉地看到许争渡会慌乱。许争渡微微抬起头,对着江越笑了笑。此时的江越可以看到许争渡明晃晃的笑容和璀璨眼睛里的自己。随后江越就听到许争渡说:“我刚来的第一天就看到你了,我也很想跟你交朋友,那以后放学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吗?”
江越欣喜若狂,但还是耐着性子试探性到问:“可是我听说你不喜欢别人打扰你。”
许争渡立马反驳说:“你当然跟他们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江越在内心飘飘然地想。以至于什么时候跟着许争渡一起并排走,重复着之前一样的流程。唯一不同的是许争渡一直围着他叽叽喳喳分享自己的生活以及自己悸动不止的心跳。
又走到那栋单元楼下,许争渡笑着跟江越说拜拜明天见,江越机械地摆了摆手也跟着说了句拜拜明天见。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对着阶梯上的许争渡说:“我叫江越,高二一班的江越。”
许争渡侧了半个身子,低垂的睫毛微颤,笑着说:“我当然知道,自从折柳度江越的江越。”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单元楼里走,望着许争渡的背影,那种恍惚的感觉又一阵袭来。江越揉了揉脑袋,不自觉地念了一遍又一遍。
“自从折柳度江越,清梦迢迢悬魏阙。”
“自从折柳度江越,清梦迢迢悬魏阙。”
“我是江越,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江越撑着头,头疼的几乎站不住,但他还是近乎执着地重复这几句话。眼前的花花草草建筑物都出现了重影,有人好似在他耳边说话,那些话语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江越受不了这种近乎窒息的感觉,想摸出手机打电话给李叔让他来接自己,可是手指刚摸到手机,整个人就失去力气往后倒去。恍惚间,他听到了那个空灵的声音,语气是他不曾听过的,带着几分腼腆与小心翼翼,还夹杂了几分惊喜。
他说:“我是高二三班的许争渡。”
江越意识消散的最后,不顾浑身疼痛,不顾秋风尚未吹干的眼角的湿润。只是仍在执着的想明天还能见到许争渡吗?
江越那天的心愿没有被上天眷顾。以至于几天后醒来的他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迷茫。
王姨进来的时候,看到睁眼的江越立马兴奋地按床铃呼唤医生,然后站在旁边十分关切地询问江越的身体状况。江越眼珠子慢慢转到王姨的方向,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说话,嘴巴颤抖着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王姨立马配合的侧着脸把耳朵递到江越的嘴边。只听到江越沙哑地声音叫着一个人的名字,好像是江越那天提到的朋友—许争渡。
王姨不明白江越为何急迫地找这个叫许争渡的小朋友,只是担心江越如今的身体。一方面江越是从小王姨就开始照顾的孩子;一方面是怕江越母亲和父亲知道后的责怪,导致江越后面会更加不自由。
江越有些着急,但始终使不上力气。只能看着王姨给他喂水,直到一众医生和护士涌进这间病房。
医生简单地检查之后,对着王姨说:“恢复得很好,没有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这几天还是需要清淡饮食……”
王姨在一旁认真听讲,时不时用手机记下来。医生说完后,转头看向江越。江越因为还不适应这刺眼的光线,眯着眼睛,但还是感受到了那个视线。虽然看不清医生的面容与神情,但这视线实在是不舒服。
江越烦躁地闭上眼睛,等着这些医生和护士识趣地快点离开。
等啊等啊,等到天黑天亮,等到王姨摇着他说今天是出院的日子。
江越睁开眼,发现现在的力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江越立马坐起来,有些疑惑但又合理,总感觉自己又忘记了什么。于是开口问王姨:“我还没跟你说许争渡,怎么就出院了呢?”
王姨整理着江越这些天的洗漱用品和衣物,头也不抬地回答:“回家说也来得及,一直待在医院也不是什么好事呀!”
“可是,我明明第一时间就应该跟你说他的。我那天明明是在他家门口晕倒的,是他送我来的吗?这几天怎么没有见到他……”江越略带急切地声音说。
“小越你在说什么呢,你晕在学校门口另一条荒废的道路上,是李叔看你迟迟不回带着我去找你才找到的。小越呀,我理解你,家族的施压和学业的高压让你喘不过气,你去散散心我们也能理解,但是下次跟我们报备一下,这次及时发现,要是没有……哎,你也不要嫌弃王姨多嘴,你最近就先不要乱跑了,放学安心回家修养,医生说你伤到了脑袋,可能记忆认知什么的都会受到一些影响。”王姨的语气逐渐严肃又逐渐温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江越的头,然后把行李交给突然冒出来的李叔,拉着江越往外走。
江越全程不可思议,脑袋一直嗡嗡响个不停。
他怎么可能在荒郊野岭,他明明就在许争渡的家门口,他明明刚跟许争渡打完招呼往回走。真的是他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吗?其实江越也并不知道,但他想逃避这个话题,他现在只想回学校去看看许争渡这个人,只想回去看看他还在不在高二三班。许争渡会不会担心他,会不会也在找他,会不会一直在等他。
“王姨李叔,我不想回家,我想去上学。”车子开到一半时,江越突然说道。
王姨和李叔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他,只是轻声对他说:“在车上睡一觉,休息一下就到学校了。”李叔在旁边不断附和睡一觉吧,睡一觉吧。于是江越就在这一声声温柔的话语睡着了。
一抬头竟是下午的数学课堂,老师在讲台上激昂地讲解立体几何。一旁的陈敬盯着前排的倩影发呆,感受到旁边江越的动静,立马反应过来,低声说:“江哥你醒了?你都睡一下午了,要不是你成绩好,讲台上那秃老头都要掀桌骂你了。”
“我睡一下午了吗?我难道不是才坐车来学校吗?”江越看看陈敬,盯着自己的手疑惑道。
“你睡懵了吧,哎哟哎哟快去洗个脸,马上放学去听雨阁吃顿好的,听说出了新菜品……”陈敬喋喋不休地说。
“可是我明明刚出院啊。”江越提高了一些声音。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被这一声吸引,陈敬立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说:“江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你身体不是好好的嘛。”
江越有些喘不过气,但还是略微镇静地问陈敬:“许争渡呢,你认识许争渡吗?”话说出口的时候,江越紧张到极点,他怕听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哦,你说高二三班的那个男的,上次我说要去找他比比颜值都忘了,你倒是提醒我了。”陈敬瘪瘪嘴说。听到陈敬的这句话,江越松了一口气,还好许争渡是真的,是真的存在于高二三班。可能真是撞坏脑子了,自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那,下课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江越犹豫了一瞬立马说出口。关键是陈敬竟然也没有炸毛,好像习以为常一般点点头。明明之前江越答应他们给他们解释,可是现在他们竟然没一个人提起。
下课铃响,江越立马抓起书包逆着人流往高二三班走,明明几十米的距离却好似怎么都走不到尽头。周围的人都侧头看着他,只有他自己没有看到自己焦虑的神情。直到看到高二三班的牌子,江越才放缓脚步,慢慢踱步到窗户边。
幸好,许争渡不是一只虚幻的蝴蝶,是真实存在在他世界的玫瑰。
许争渡似乎感受到了他,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那双璀璨的双眼又开始闪闪发光。许争渡拿起书包快步走到他面前,说:“我每一天都在等你,你终于来了。”
许争渡空灵的声音萦绕在江月耳边,江月急迫地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温声细语地回答:“前几天生病了没来学校,你之前说我们可以一起放学,我立马就过来了。”
“生病了吗?是不是非常难受。”许争渡歪着头有些担心地问。
“已经好全了,多谢关心。”嘴上这样说,可江越低垂着头,看着像需要安慰的小狗。
“明天周末,那我可以约你去玩吗?带你散散心,这几天生病肯定闷坏了。”那双眼睛又开始流转着光彩,江越听着他的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梧桐叶不知不觉地已经掉光了,秋天也不知不觉地要走到尽头了。那他和许争渡能一直并肩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