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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裂隙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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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在冰面上蜿蜒，像一张逐渐织就的、记录着痛苦的蛛网。
沈疏影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些细微的纹路上，这几乎是她唯一能自由“观察”的东西。意识在庞大的阵法压力和身体持续的痛楚中浮沉，唯有将注意力锚定在这些冰冷而具体的痕迹上，才能避免被彻底吞没。
谢无妄的炼制仍在继续。那枚暗红色的冰晶在他指尖缓缓旋转，表面的纹路比之前更加繁复幽深，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他偶尔会停下手，抬眸望向阵法笼罩下的沈疏影，猩红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损耗程度，然后便再次沉浸于手中那危险的艺术品。
自上次冰面倒影的异常后，沈疏影再未捕捉到类似的明显异状。但她内心的警铃却再未停歇。系统残片传来的解析度缓慢而坚定地爬升着：2.1%… 2.3%… 逆向推演“无妄印”与“禁灵锁”的进度也终于突破了1%的门槛，虽然依旧慢得令人绝望，却提供了一个冰冷的事实：这两个将她锁死的印记，并非完美无缺，它们有着极其细微、复杂到难以理解的结构，而结构，理论上就存在被分析、被理解、乃至被……影响的可能。
这一丝认知，成了支撑她意志的又一缕微光。
就在感应冰上的裂痕再次增加到某个临界点时，谢无妄手中的冰晶忽然发出一阵低沉嗡鸣，其上暗红纹路光芒大放，旋即又全部内敛，归于平静，仿佛所有的狂暴都被锁在了那晶莹剔透的内部。他指尖拂过冰晶表面，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满意的神色。
他收起这枚似乎终于完成的冰晶，缓步走到阵眼旁。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减轻沈疏影承受的压力，而是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冰窟里显得格外清晰：
“外面有人在找你。”
沈疏影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没有抬头，但所有感官瞬间绷紧。
“那个叫江澈的小子，还有几个长老。”谢无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他们在寒潭周边反复探查，甚至动用了‘溯影回光’的阵法残痕追溯之术。”
沈疏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溯影回光？那是一种极高深的法术，能短暂重现特定区域过去一段时间内发生的能量波动影像！他们发现了什么？
“可惜，”谢无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本座的封禁大阵已成，天机遮掩，万法不侵。他们追溯到的，只有一片虚无，和些许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属于这座上古封印之地的杂乱波动。”他顿了顿，猩红的眸子盯着她低垂的后颈，“他们大概以为，你不慎触动了此地某个古老禁制，被卷入了空间裂隙，或者……已经陨落于寒煞之中。”
他俯下身，气息冰冷地拂过她的耳廓：“你的师尊，还有你的同门，正在准备一场小小的悼念仪式。为了他们‘不幸陨落’的弟子，沈疏影。”
沈疏影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尖锐，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冰冷的闷痛。悼念……仪式？在所有人眼中，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吗？江澈，严律长老……他们还在找，但希望正变得渺茫。而谢无妄，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的痛苦，并将这痛苦作为新的“养料”。
“怎么？难过了？”谢无妄的声音更近，带着一种残忍的探究，“后悔了？后悔当初选择用那种方式接近本座，完成你那可笑的‘任务’？”
沈疏影依旧沉默。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且可能招致更深的折磨。
她的沉默似乎激起了谢无妄某种情绪。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冷冽了几分，那并非针对外界的威压，而是一种内敛的、翻腾的躁动。他直起身，背对着她，望向阵法光芒流动的虚空，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她听：
“太上忘情……呵。本座守了三百年的道，抵不过你十年虚情。”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无尽的讽刺与冰寒，“你让本座明白，这世间最坚固的囚笼，原来不是寒潭之底，不是封禁阵法，而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背影似乎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摇晃，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但沈疏影却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属于谢无妄的、冰冷而暴烈的能量场，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清晰可辨的紊乱！就像平静的冰面下，突然有暗流狠狠撞击了一下。
紧接着，系统残片在她识海中发出了尖锐但克制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目标个体（谢无妄）能量核心剧烈波动！】
【灵魂频率再次出现异常分裂迹象！强度高于上次记录17%！】
【关联能量分析：波动与下方封印物（秽煞）产生短暂共鸣！共鸣强度：微弱但清晰！】
【目标个体当前状态：精神场域极不稳定，存在自我冲突及外部侵蚀双重迹象！危险等级：高！】
沈疏影的心跳几乎停止。谢无妄的状态果然有大问题！而且这问题似乎与下面的秽煞隐隐相关！
谢无妄本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他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眸子深处仿佛有血色漩涡在翻腾，死死盯住沈疏影，仿佛想从她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脸上找出导致自己失控的原因。但他看到的，只是一张因长期承受痛苦而苍白麻木、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
那翻腾的暴戾与混乱在他眼中激烈地冲突了片刻，最终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意志强行压了下去。他周身的能量波动逐渐平复，但眼底的猩红却仿佛沉淀得更加浓郁，更加……不祥。
“看来，‘凝煞露’的剂量还需要调整。”他冷冰冰地开口，将刚才自己片刻的失态归咎于药物的影响，“你的身体，比预想的更能‘容纳’。”
他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也没有立刻减轻阵法压力。而是走到一旁，取出了那个冰玉瓶，里面还剩少许银红交织的“凝煞露”。他并未立刻给沈疏影服用，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瓶中的液体，又看了看阵法光芒下沈疏影的身影，眼中闪烁着计算与权衡的光芒。
就在这时——
冰窟入口方向（虽然肉眼不可见），那封禁阵法的屏障，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之前的震颤。
这一次，不再是灵力的探查涟漪。那震颤更加隐晦，更加……具有穿透性，仿佛带着某种独特的、试图与阵法本身“协商”或“破解”的意图。而且，在这震颤中，沈疏影隐约感知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让她灵魂悸动的气息——并非江澈的灵力，而是更加浩瀚、更加古老，带着一种包容与生机，与她早年在外门藏经阁某次翻阅上古残卷时，偶然感知到的、属于某种“木”系本源圣物的描述，隐隐吻合！
是宗门秘藏的至宝？还是某位隐世长老出手了？
这丝震颤和气息一闪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阵法屏障微微荡漾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似乎并未被真正撼动。
但谢无妄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他猛地转头看向入口方向，猩红的眸子里杀机骤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凛冽、都要实质！那不仅仅是被人打扰的愤怒，更像是一种领地被触及核心的、本能的暴怒与戒备。
“不知死活。”他低声吐出四个字，声音里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仔细感知那残留的波动。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的杀机并未消散，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加幽暗的冷酷。
他不再看沈疏影，也不再关注地上的感应冰。而是迅速走到冰窟一角，那里存放着一些他之前刻阵和炼器剩余的边角料。他快速挑选了几块蕴含能量最浓郁的玄冰和冰髓玉碎块，指尖红光缭绕，开始以一种近乎粗暴的速度，在其上刻画起与封禁大阵同源、但更加侧重于“反击”与“遮蔽”的符文。
他要在现有的封禁大阵之外，再叠加一层更隐蔽、更具攻击性的防护！
沈疏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念头飞转。外界的压力在增大，而且手段在升级。谢无妄的反应也证实了，这座封禁大阵并非无懈可击，至少，它引起了宗门更高层、甚至可能动用重宝的关注。谢无妄在加紧防备。
这对她而言，是更深的绝望，也是……更复杂的机会。
宗门越是施压，谢无妄越需要集中精力维持和加固阵法，对她的“监视”可能就会越发依赖于阵法本身的自动化机制，而非他本人的全神贯注。而他自身那不稳定、似乎与秽煞有所关联的状态，更是一个巨大的、不可预测的变数。
就在谢无妄专注于刻画新的防护符文，心神被外界威胁牵扯的刹那——
沈疏影感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带着谢无妄鲜明个人意志印记的阵法压力，似乎又松动了一丝。
几乎是同时，系统残片再次传来信息：
【外部威胁刺激导致目标个体注意力转移…】
【阵法“监视”权重微幅下降…】
【检测到短暂窗口期…尝试提升解析效率…】
【当前解析度：2.5%…逆向推演进度：1.2%…】
【警告：窗口期预计短暂且不稳定…】
机会！哪怕再微小！
沈疏影立刻集中起全部残余的精神力，不再是被动地“聆听”系统信息，而是极其谨慎、极其微弱地，向识海中那点“存在”，传递了一个清晰但简单的意念指令——不是语言，更像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触发请求：
【集中资源，优先解析“无妄印”基础能量流转路径及与宿主肉身/神魂连接节点。】
这是基于之前逆向推演进度和自身感受，她所能想到的最可能短期内获得实质性信息的突破口。了解“无妄印”如何运作，如何绑定她，或许是未来任何可能性的起点。
指令发出，如石沉大海。
系统残片没有任何即时回应。解析进度和逆向推演进度依旧以那种令人心焦的缓慢速度爬行。
沈疏影并不气馁。她重新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期待与计算都掩藏在麻木的痛苦表象之下，继续扮演着那个即将被阵法之力碾碎、同化的“活体阵眼”。
冰窟内，只剩下谢无妄刻画符文时冰屑飞溅的细微声响，以及阵法永恒的低沉嗡鸣。
但在这片冰冷的死寂与压抑之下，两道各自运转、彼此交织又相互戒备的意志，正以不同的方式，在这凝固的时间牢笼里，进行着无声的、凶险的角力。
裂痕在冰面蔓延，也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