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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凝露与倒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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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计量单位，从模糊的“呼吸”，变成了面前“感应冰”上逐渐增多的、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第一道裂痕出现时，谢无妄正好无声无息地重新出现在冰窟中。他身上没有沾染血污，白衣依旧干净得不染尘埃，只是那股无形散发出的寒意，比离开前更加刺骨，猩红的眸底仿佛沉淀了未化的冰渣，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死物般的冰冷。
他看了一眼几乎瘫软在阵法压力下、仅凭本能维持跪姿的沈疏影，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块出现裂痕的感应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抬手凌空一点。
压在沈疏影身上的、那部分最直接的阵法枢纽之力，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大半。
瞬间的松弛几乎让她晕厥。肺部猛地灌入冰冷粘稠的空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仿佛要散架的五脏六腑。冷汗浸透了内衫，又在瞬间变得冰凉。
谢无妄没有给她更多喘息的时间。他走到冰榻旁，拿起之前掉落、已然炼制失败的那几枚暗红冰晶，随手一捏，冰晶化为齑粉，从他指缝簌簌落下。然后，他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冰玉瓶。
瓶身剔透，隐约可见里面盛着少许流动的、银白与暗红交织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极致寒冷与某种腥甜气息的味道。
他走到沈疏影面前，蹲下身，将冰玉瓶递到她唇边。
“喝了。”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沈疏影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到那近在咫尺的瓶口和里面微微晃动的诡异液体。她没有力气问是什么，也没有选择拒绝的资格。她微微张开干裂出血的嘴唇。
冰凉的瓶口抵住她的下唇，倾斜。一股比“寒髓露”更加粘稠、也更加冰冷的液体滑入她的喉咙。没有味道，只有一种仿佛要将喉咙和食道都冻住的刺痛感，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火烧般的剧痛从胃部猛地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呃——！”她身体剧颤，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抠进冰面。
那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种极寒到极致后引发的、身体本能的痉挛式反应，混合着那液体中某种霸道能量的冲击。她的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混合着暗红纹路的冰霜，而内里却像有无数冰针在疯狂攒刺。
谢无妄冷眼看着她痛苦挣扎，直到她蜷缩的幅度开始减弱，呼吸重新变得断断续续，才缓缓开口：“‘凝煞露’，以冰髓玉、冰芯为基，融入了少许被阵法净化的秽煞本源，以及……本座的精血。”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介绍一件寻常物品。
“它能强行提升你对寒煞和阵法之力的耐受上限，修复部分□□损伤，代价是……它会加深‘无妄印’与‘禁灵锁’与你的绑定，让你的身体更‘适合’作为阵眼。”他猩红的眸子凝视着她痛苦不堪的脸，“下一次，你能撑得更久一点。裂痕出现的间隔，也会更长。”
沈疏影在剧痛的余波中艰难地理解着他的话。这不是恩赐，这是为了让她这个“零件”更耐用、更稳定而进行的“强化维护”。
果然，当那冰火交织的痛楚逐渐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麻木时，她感觉到自己枯竭的体力似乎恢复了一点点，五脏六腑的钝痛也有所减轻。但与此同时，手腕上的“禁灵锁”纹路颜色似乎深了一分，微微发热，与心脏处“无妄印”的隐晦联系也仿佛更加清晰、更加……令人不适。
而识海深处，在那剧痛能量席卷全身时，系统残片传来了极其剧烈的波动和更加杂乱的信息：
【警告！未知高能量物质侵入！】
【分析成分…冰属性本源…秽煞本源（微量，已处理）…高强度生命本源（标记：谢无妄）…】
【检测到对宿主生命体征的强制干预及绑定加深…】
【“无妄印”同步率提升3.1%…“禁灵锁”结构稳定性上升…】
【重新计算阵眼预计存活时间…修正为…203个标准时辰…】
【解析进度受外来高能量刺激…大幅提升…当前进度…1.7%…】
203个时辰！接近十七天！比之前多了近六天！
解析进度从百分之零点几直接跳到了1.7%！
“凝煞露”延长了她的“使用寿命”，也意外地大幅推进了系统残片的解析。这不知是福是祸。
“休息半个时辰。”谢无妄收起空了的冰玉瓶，不再看她，走回冰榻边，重新拿起一块新的玄冰和一枚暗红色冰晶，继续他之前中断的炼制。这一次，他指尖的红光更加凝实，动作也更加谨慎缓慢。
沈疏影趴在冰冷的阵眼位置，感受着身体内部那陌生的、冰冷的“强化”感，以及系统残片传来的、更加活跃却依旧破碎的信息流。半个时辰……这是她用痛苦换来的、短暂的不需要承受全力压制的间隙。
她没有浪费。在确认谢无妄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炼制上之后，她开始极其隐秘地尝试与那解析度提升了不少的系统残片进行更深入的“沟通”。依旧不敢有主动的意念传递，只是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识海，去“聆听”和“捕捉”那些自发流出的信息碎片。
【…“凝煞露”持续效果分析：预计可持续47个时辰…期间肉身对寒煞及阵法压力抗性提升约15%…神魂负荷降低约8%…】
【…副作用监测：生命本源绑定持续加深…预计203时辰后，“无妄印”将初步与宿主神魂核心产生不可逆嵌合…】
【…警告：嵌合完成度超过60%后，施术者（谢无妄）可通过印记施加直接影响宿主思维及感知的深层控制…概率78%…】
不可逆嵌合……深层控制……
沈疏影的心沉了下去。谢无妄不仅要她的身体成为阵眼，还在潜移默化中，试图将她的神魂也变成他的延伸之物？这就是他说的“攻略”？从□□到灵魂的彻底掌控？
【…基于当前解析数据…尝试逆向推演“无妄印”及“禁灵锁”部分基础结构…】
【…推演进度…0.3%…所需数据不足…】
【…检测到外界灵力探查信号残留（江澈）已彻底消失…信号消失前出现非正常衰减…疑似遭遇干扰或驱散…】
【…记录：谢无妄离开时间：约一刻钟…返回时能量波动峰值提升0.5%…情绪标记：冰冷，警戒…】
江澈的信号彻底消失了……他怎么样了？谢无妄对他做了什么？仅仅只是驱散吗？
不安与寒意交织。但系统残片那缓慢的逆向推演，却又像黑暗中的另一颗火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谢无妄准时停下了手中的炼制（那块冰晶上的纹路完成了约三分之一），抬眼看过来。
无需他开口，沈疏影知道该做什么。她挣扎着，用那被“凝煞露”强化后仍旧无力的四肢，重新支撑起身体，艰难地恢复到标准的跪姿，将自己重新置于阵法枢纽的正下方。
谢无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快得像是错觉。他指尖微动。
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凝练的阵法压力，轰然落下！
这一次的冲击，比初为阵眼时更加猛烈。但正如谢无妄所说，“凝煞露”提升了她的耐受上限。身体在剧震之后，没有立刻崩溃，而是以一种更缓慢、更深入骨髓的方式，承受着那仿佛要将她每一寸血肉都碾磨成粉、与阵法同化的力量。
痛苦并未减少，甚至因为感知的“强化”而变得更加清晰、层次分明。但她“撑住”的临界点，确实被往后推移了。
时间再次开始以痛苦和裂痕为刻度流逝。
谢无妄继续他的炼制，神情专注，偶尔会抬眼看一眼阵眼下的沈疏影，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评估和计算的光芒。他不再频繁检查感应冰，似乎对“凝煞露”的效果很有信心。
沈疏影则在双重折磨下，竭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一边被动承受，一边分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神，关注着识海内系统残片的动静。
解析进度在痛苦的压力下，依旧极其缓慢但持续地增长：1.8%…1.9%…
逆向推演的进度则更慢，几乎难以察觉变化。
就在她以为这次将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在痛苦的麻木中煎熬到下一道裂痕出现时——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
不是来自身体，不是来自阵法压力，也不是来自识海中的系统。
而是来自……她对面，谢无妄所在的方向。
她正低垂着头，视线落在面前冰面上。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阵法明明灭灭的红光，也倒映着远处冰榻上谢无妄模糊的身影。
就在那一瞬间，冰面倒影中的谢无妄，身影似乎极其诡异地……重叠了一下。
不是移动的残影，而是像有两道几乎一模一样、但气息质感微有差别的虚影，在刹那间交叠、分离，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倒影中，他手中那块正在炼制的冰晶，其上的暗红纹路也似乎随之紊乱了一瞬。
沈疏影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是因为痛苦和压力产生了幻觉。
她死死盯着冰面。
倒影中的谢无妄已经恢复了正常，专注地刻画着，似乎毫无异样。
但沈疏影的心跳，却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不止一拍。
那不是幻觉。
冰面光滑，折射稳定，阵法光芒的明灭有固定节奏。她刚才绝对看到了某种……异常。
是谢无妄修炼出了问题？是他那猩红眼眸和诡异力量带来的某种外在显现？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再看，立刻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惊疑死死压入心底，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却被巨大的阵法压力掩盖。
然而，就在她低头的同时，系统残片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与以往不同的波动：
【警告！检测到高维度能量异常波动！来源：目标个体（谢无妄）！】
【波动特征：短暂性灵魂频率分裂及不稳定共振…】
【能量层级：极高…性质：复杂，混合强烈怨念、执念、封禁之力及…未知混沌属性…】
【关联分析：此波动与下方封印物（秽煞）存在微弱同频振动迹象（概率31%）…与当前封禁阵法存在隐性冲突（概率67%）…】
【数据记录…深度分析需更高权限及解析度…】
灵魂频率分裂？与秽煞同频？与阵法冲突？
沈疏影的血液几乎要冻结。
谢无妄的状态，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诡异和……危险。不仅仅是对她，似乎对他自己，对这阵法，甚至对下面的封印，都构成了某种不稳定的因素。
而这一切，似乎只有她（或者说，她识海里这个正在缓慢恢复的残破系统）隐约察觉到了。
压力如山，冰冷刺骨。
但在这无边的压抑之下，隐藏的暗流似乎变得更加湍急、更加莫测。
冰面倒影中的刹那重叠，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死水般的绝望里，激起了隐秘而巨大的涟漪。
这涟漪之下，是更深的黑暗，还是……一线扭曲的生机？
她不知道。
她只是更紧地蜷缩起指甲已经抠进冰里的手指，将头垂得更低，将所有翻腾的惊惧与猜疑，深深埋进无人可见的阴影里。
只有面前那块感应冰，光滑的表面下，裂痕正在无声地、缓慢地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