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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流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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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白背着他登顶的时候,社长已经把帐篷、炉子搭好了。
看见宁臻和夏白的身影,社长先是挤眉弄眼的起哄,得知是因为宁臻不小心崴脚受伤了,社长又急忙去找带上来的医疗包。
里面有跌打损伤的云南白药,拿过来给宁臻。
“谢谢。”
宁臻道了谢,坐在帐篷里小心翼翼的脱去鞋袜,卷起裤腿露出红肿的脚踝。
云南白药微凉的液体喷在皮肤表面,一股浓烈的中药味瞬间散开。
夏白在这个时候走过来,探头看了眼:“要不要紧?”
“没事。”
宁臻摇了摇头,过长的刘海从额前垂落,夏白盯着他脸颊肉看,挑眉说道:“我去烤肉,一会给你端过来,你就别动弹了。”
宁臻确实也不想在人群中金鸡独立站着,他的脸皮还是有点薄。原本打算不吃了,但是肚子被刚才折腾的有些空,现在听见夏白这么说,点了点头,笑起来脸颊肉上扬形成饱满的苹果肌,漂亮可爱。
“那就麻烦你了。”
夏白:“只是这样?”
宁臻歪了歪头,双手捧着云南白药的瓶子合十,晃了晃:“谢谢。”
夏白失笑,起身往不远处的烧烤炉子走了。
中午吃完饭,一行人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宁臻脚还是不太敢使劲,依旧由夏白背着。
在社长刻意引导下,没有人往两人身边凑,渐渐的,夏白和宁臻被落在后面,沿着下山台阶慢慢地走。
中途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一度陷入诡异的沉静。
宁臻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尤其是他还在人的背上,于是主动展开话题问道:“你……咳。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他这句话是实打实的疑问。
夏白双手揽着他的大腿,闻言笑道:“喜欢还有为什么吗?”
宁臻:“总要有个理由。”
“觉得你可爱。”夏白说,“这算理由吗?”
“可爱?”宁臻皱着鼻子嘀咕了一句,小声道:“这算什么鬼?”
夏白笑出声:“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宁臻摇头道:“没不喜欢。”
他顿了下,又解释道:“不是那个喜欢。”
对于宁臻来说,夏白足够自由随性,身上那种潇洒的气质深深吸引着他,如果可以他会愿意和夏白成为朋友,但是恋人之间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宁臻从小无忧无虑长大,却没有养成肆无忌惮的性子,相反他内心异常温柔敏感。
“喜欢就是喜欢,还分这个哪个吗?”
宁臻趴在夏白宽阔的肩背上,只能听见夏白含笑的声音,没有看见他说这话时,眼里异常冷漠,甚至隐隐有些许的嘲讽。
“你们这些人心思就是重。”
“什么?”
最后一句话是他含糊牙齿吐出来的,宁臻没有听清。
“没什么。”夏白低垂眼睫道,“我对你是认真的。”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考察我一年。”
夏白笑着说道:“反正你也不讨厌我,试一试?嗯?”
“大学谈个恋爱也没什么。”
宁臻陷入沉思,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夏白便打断他:“不用着急这么快拒绝我。”
“跟着你内心来,好吗?”
宁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夏白已经勾起了唇角。
下山后,夏白把人送回了学校宿舍楼,又给社长发了平安的消息,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走了。”他说,“有事给我发微信。”
宁臻扶着床单脚站着点了点头,拘谨道谢:“今天麻烦你了,谢谢。”
夏白摆了摆手,转身要出门,忽然回头:“过段时间我有演出,还在那个酒吧,要不要过来?”
宁臻愣了下:“……哪天?如果我有时间的话。”
“还没确定下来,等我提前告诉你。”夏白说。
他似乎笑了下,“过段时间见,宁臻。”
夏白的笑容和他这个人一样给人一种很强的攻击感,眼神更是充满不被驯服的野性,宁臻措不及防被他的目光刺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夏白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嘎吱一声关上,初夏的风吹进来卷起水蓝色窗帘,宁臻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什么,但因为散的太快,以至于让人产生了错觉的恍惚。
舍友下课回来,看见宁臻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站在床边,关心问道:“怎么了这是?”
“不是说和社团去爬山了吗?”
宁臻回过神,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崴脚了。”
“啊?严重吗?要不要陪你去医院?”
“没事,不严重。我已经喷药了。”
宁臻单腿蹦了两下,微笑婉拒了舍友的好意,还有心情开玩笑:
“华树,转头。”
华树扭过头,就见宁臻仅靠一条好腿站着,双手举起在头顶给他比了个很大的爱心。
华树:“……”
身残志坚。
他很给面子的笑了两声。
宁臻:“……”
华树是物理专业的大二生,比宁臻大一岁,和宁臻外表像清冷男神实则内心是软团子的形象不同,华树从里到外都是清冷男神那一挂的。
他平时话不多,很少与人交流,就连和寝室另一个舍友也交情泛泛,只有面对宁臻时才会露出一点真实情绪,把宁臻当成了好友,或者弟弟看待。
宁臻好奇问过他为什么在那么多人中偏偏看中了他,是不是因为宁臻身上人性的光辉照耀到了华树。
华树面无表情:“因为你眼里写着单纯。”
和单纯的人相处,总比和满心算计的人相处要自在。
而且……华树转头看着宁臻毫无芥蒂地笑容,剩下半句话咽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
宁臻很像他弟弟。
一样的单纯,没心眼,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社会里,让人不自觉为他担心,又忍不住想亲近。
……
伤筋动骨一百天,宁臻崴了脚,没用一百天,两周就好的差不多了。
夏白也给他发消息定了时间,是在周四。
宁臻看了眼课程表,没有课,于是答应会准时到场。
酒吧对于宁臻来讲没有“一回生二回熟”这个说法,他好像永远——起码现在适应不了里面震耳欲聋的音响和男男女女群魔乱舞的环境。
宁臻中途去了趟卫生间,不长的走廊里,他就看见了一对男女,一对男男,一对女女……
他全程绷着脸皮脚步加快,没有丝毫停留,目不斜视地从几人身边路过。
从卫生间出来后,夏白靠着墙抽烟。
宁臻不愿意闻烟味,皱了皱眉,没过去。
夏白察觉到后,无奈笑了下,把烟掐了。
“你唱完了?”宁臻问道。
夏白颔首:“嗯,走,带你出去玩。”
宁臻:“去哪?”
“想去哪去哪。”夏白朝他眨眨眼,“跟我走吧。”
夜晚的风在速度的加持下变得格外激烈。宁臻隐约能察觉到肾上腺素激升,胸膛里的心脏快的仿佛要跳出来似的。
他双手抓着夏白的皮衣,头盔最前面的护目镜被灯光映得五彩斑斓从眼底流转而过。
夏白大声地问:“喜欢吗?”
宁臻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然后忍不住大声回道:“喜欢!”
他喜欢夜晚激烈的风,喜欢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他的大脑盘旋,让他轻而易举造成了对夏白喜欢的错觉。
宁臻大三,和夏白谈了恋爱。
彼时夏白大四,已经进入实习阶段。
他专业是音乐系,实习也在酒吧里。
因为长得帅被人发到网上,又火了一把。
大四毕业,宁臻和家里出柜。
宁父震怒之下骂夏白是个不着四六的混混,没前途,夏白摔门离开,宁臻也被宁父扭送到好友公司打杂,除此以外,还断了给宁臻的生活费。
而宁臻去酒吧找夏白时,差点被一个醉酒男人猥亵,幸亏夏白来得及时。
从那之后夏白似乎认清了酒吧是个什么地方,跟宁臻说他会重新找一份工作,出人头地让宁父另眼相看。
宁臻信任他,也一直支持他。
他虽然被赶出家门,但手里还有历年攒下的压岁钱,足够他们两个人省着一点的开销。
最近夏白说他找了份教孩子声乐培训的课外班,下班时间不定,但每次下班都会跟宁臻打电话,如果早就一起吃晚饭。
两人没有住在一起,一方面是因为宁臻腼腆,第一次恋爱在亲密关系的方面还有些拘谨,一方面则是夏白提议两个人要有独处空间。
所以哪怕处了一年多的恋爱,两人还保持在亲吻拥抱的阶段。
回到公寓,宁臻用指纹开锁。
室内不出所料的亮着灯,空气中飘浮烤鸡腿的香气。
“回来了?”
下一秒,穿着围裙的夏白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两个碗,嘴角含笑。
“嗯。”
宁臻连忙换鞋走过去接过一个碗,眉目神情软下来,圆润的眼瞳睁得很大,显得格外无害纯良,笑盈盈地撒娇,尾音拉长:“辛苦啦,小白。”
“小白”是两人刚在一起时,宁臻扭捏不习惯叫其他名字,夏白提议叫的。
夏白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尾。
“吃饭吧。”
宁臻把碗放在餐桌上就去了浴室洗手,回来后坐在夏白对面。
暖黄色吊灯的光线从高处洒下,烤的油润的鸡腿配上雪白的龙须细面,最上层还放了一个煎蛋,看着令人食欲大开。
两人吃饭都不怎么说话,夏白会一边吃饭一边摆弄手机。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宁臻咬着面条抬眼,意外和看过来的夏白对上视线。
夏白说了句是课外班的家长,就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接电话。
“喂?”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夏哥,晚上出来聚聚啊?”
“我最近认识了几个新妹妹和弟弟,听说你是KLG的驻唱歌手,都想见见你,交个朋友。”
夏白心不在焉地听着,通过玻璃折射出的画面观察吃面的宁臻。
宁臻家教好,吃面条也没有声音,更像是一只幼猫在小心翼翼地咬面,夏白被自己脑海里的幻想逗笑了下,笑声引得电话那头男人顿了下:“夏哥?”
夏白猛地回神,看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和唇角明显的笑意,微微一愣。
男人没听见他回复,以为他有事,便善解人意道:“夏哥没时间,要不改天?”
“……不用。”
夏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身影,笑容落了下去,目光说不来的冰冷,还夹杂一些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他说:“我一会到。”
“啊?哦哦,好。”男人顿时喜出望外。
其实他今天打这通电话心里并没有底,早就听说夏白处了对象不像之前那么爱玩了,要不是今天为了在新交的妹妹面前撑场子,他也不会给夏白打电话。
但他没想到夏白居然会答应。
可见传言不可信。
一个风流浪子处了对象就能洗心革面?打碎了骨头扔进炉子里重新来一遭还差不多。
光凭良心的话,那就太可笑了。
可惜这世上很少有人在爱情里选择相信前辈的话,都被一时的假象蒙蔽了双眼。
挂了电话,男人嗤笑一声。点了一根烟,转头和期待的妹妹、弟弟懒散道:“等着吧,一会你们夏哥就来。”
“好哎!”
包厢里顿时欢呼一片,男人骂了声,却没往心里去。
重新坐回人群中间,指间夹着一根万宝路香烟,眉尾嘲讽地勾着,开始吞云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