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宋遇没有再掩饰自己的沮丧，他把林永沾上雪的头发捋了一遍，问他到底来做什么的。
“上次我说没来看你演戏，你是不是很伤心？”
“我本来也不想你看我演戏。”
“我这次好不容易来的，以后也多来。”
宋遇避开这个话题，或者承诺，把自己接下来这场戏讲了一遍，林永瞪大了眼睛。眼睛好看的人普通状态就好看了，要是再瞪大的话就显得有些吓人，宋遇把他眼睛捂住：有这么吓人吗？
“还能这么拍？”
“拿钱办事呗。”
“你到底喜欢谁？”
宋遇身子一抖，我还没问你呢，你跑来这里质问我来了。
“我？我谁都不喜欢。”
“谁都不喜欢的话，被压在身下肯定会很难看吧，这要看你平时对主人的感情如何，如果平时就很敬佩他的话，现在该是多么大的打击……”林永居然坐在地上给他讲戏，还把自己讲哭了。宋遇有点惭愧，他只打算去瞪瞪眼张张嘴，露露漂亮的脸就行了，就挣个饭钱而已。他蹲起来抱着林永的头，说没事没事，都是演的。
“但是演了就是真的了。”林永声音还是有点闷。
“原来你这么辛苦，我以为小制作的戏不会有太高要求的。”
“那你以为我整天跑来跑去在做什么？”
林永没说话。
宋遇还是把林永赶走了，他来片场走走就算了，要是还在拍戏的时候站在一边看根本不现实。
林永走的时候说你别太辛苦，回来的时候喝鸽子汤。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臣……”宋遇被压在冰冷的地上，后背硌得疼，回去肯定青了。他用胳膊肘顶住身上男演员的胸。
“你不愿对我忠诚了吗？”男演员伤心地看着他。这个人是选秀出来的，皮肤白皙，声音也好听，不打游戏的时候像女的，芊芊玉手在他脸上抚摸。
“丞相大人，我去叫夫人……”
“夫人……”男主停下，面目狰狞地挤下一滴泪，“她喜欢的根本就不是我，是我哥哥。”
宋遇的剧本里只写他现在在挣扎，按以前他就这么打挺挥手摸鱼摸过去了，但是他想到林永给他讲的戏，突然明白林永为什么哭了，因为他也掉下来一滴眼泪，说：“可是臣，从无选择。”林永看了剧本，和他说，也许暗卫谁都不喜欢，只想在这样大又威严的地方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而已。
身上的男演员停下来，低头惊讶地看着他，一滴泪看向一滴泪，什么都看不清，就看得到个水光潋滟的影子。身后突然发来脆响，是王姐的汤碗掉地上了。
男演员赶紧从宋遇身上下来，两个人狼狈地站起来，宋遇仍站在男演员身后。他现在只需要低头，男演员和王姐待会儿可能会打到他，自己要站稳一点。
“真不要脸，你喜欢男的！”
“我没有！”
“那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你在对他做什么？”
宋遇的耳朵听到他们的动作，他因为不喜欢滑稽戏，拒绝了冯取的本子，如今自己又在这样的剧里，有什么不一样呢？他有什么选择呢。小胡还在跑兼职，自己就算决定跑路，现在也没人能来带他走。胡学长会说一步一步来，但现在根本没有路。胡学长当时想必也是这样选择了辍学吧。
“你只考虑你自己，他虽然是个暗卫，但你想过没有，他有多为难！你个狗东西，一个人对不起你，你就要对不起所有人，你看看多少人是无辜的！”
王姐嗓子大，这句话房梁都抖了抖，不像是台本里原本就有的。男演员也被震得说不出话。
宋遇又想到了林永，他总有一把体面的伞，如今自己也要把那把伞接过来，他跪在地上，像一个真正的有情有义的暗卫，说：“夫人，这都是卑职的不是。丞相兄长交给我一封信，让我交到夫人身上，但被丞相得知，让丞相疑心卑职不忠，才会如此。”
“阿澈，阿澈的信吗？”
男主角和王姐都停了下来，如梦初醒般看向宋遇。
第二部戏里，多了来自阿澈的信，说自己无法前去婚宴，祝弟弟弟媳百年好合。
导演说看你们闹了多大的事，编剧都抗议了，这版先暂定，再去拍一个，宋遇，你就在哪儿挨打，该趴着趴着，不该说话就不说话，知道没。宋遇说知道了。
补拍结束后，男演员找他，说，你刚刚胳膊肘顶着我的时候，顶到我那里了。宋遇说对不起。男演员说我那里有悲伤综合征。宋遇说真是太对不起了。男演员说叫我小齐吧。宋遇说，抱歉，小齐。小齐说，我们男子汉堂堂正正的。宋遇说，对。小齐说，我有点喜欢你。宋遇站远了点，说为什么。小齐说我在悲伤的时候就容易爱上人。宋遇说抱歉，你以后多穿个背心吧，要保护好自己。小齐说你不喜欢我吗？宋遇说我没得病。
我知道，小齐说，那个卡车司机是你男朋友，
小胡？宋遇没问出来，怎么会有人觉得自己会和缺了一颗门牙一颗虎牙还没钱补的人谈恋爱的。
就是今天给你送伞那个，他看起来是有点帅。
你看到他了？
没看清楚，那个时候你们两个像猪圈里的猪一样被圈起来了，我们都过不来，那一块突然被划成片场外了。
哦，是。
我就是来和你说一说。
宋遇说，你那股劲好了就不喜欢我了。
我现在就已经没那么喜欢了。
宋遇说不上什么感觉，小齐拍完了多去上个厕所就犯不着来找自己了。
保护好你那里。他最后嘱咐了一句，离开了。
回到家时，林永不在，他离开的时候就说了，自己要去冰岛拍一个纪录片。宋遇也要想去冰岛，但他没档期。大忙人。
他一直在琢磨今天林永给他讲戏的事情。他一直是这样演戏的吗？这样……多情。这次在冰岛，他不知道又要有多少泪，又要有多少惊心动魄的感情。
他想林永，但不敢给他打电话，挑了部林永的电影看。这个电影林永和他看了很多遍，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什么剧情，就是几个人走来走去，也不说话。看到最后一幕，林永坐在清晨的公园，镜头沉默地拉近，拉远，对准一片落叶，对准一个广告牌，林永在荧幕的中间，边缘，成为一个主角，一个布景。宋遇突然想哭，像眼睛，甚至大脑化冻了一样，眼泪平淡地流出来。他还是没看懂，但是林永那个时候说不定也想哭。自己这种人都哭了，他肯定也会哭。
在平时，自己已经睡去的片尾，他终于看到了这一幕，林永重新成为了主角，像一片树叶，一阵风一样自然地坐在屏幕正中央的椅子上，两行稀碎亮着的泪让他灰败的脸神采奕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