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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沙龙的序幕 ...

  •   周六下午五点,距离沙龙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林深站在公寓的全身镜前,正在进行最后的调整。黑色西装是昨晚熨烫第五遍的结果——前四次分别因为水温不对留下水渍、熨斗温度过高差点烫焦布料、忘记垫布留下反光、以及最后发现袖口有一处几乎看不见的褶皱。他不能容忍任何瑕疵,因为今晚他面对的不是日常同事,而是艺术圈最挑剔的眼睛。

      左眼还在隐隐作痛。从周四晚上开始,他已经为今晚准备了两次“预演”:周四对画廊老板周铭的助理进行了短暂催眠,确保自己的名字在受邀名单上;周五则对沙龙场地的负责人施加影响,把自己的座位安排在靠近核心圈的位置。

      代价是两次共计五十二小时的失明。疼痛等级分别是七级和八级。

      现在,他的视力刚恢复不到六小时,视野边缘还能看到残留的灰色薄雾。但他必须出发了。

      手机震动,是母亲。

      “深深,今天晚上有安排吗?王阿姨说那个小学老师这周末有空,要不要...”

      “妈,我有工作应酬,很重要的沙龙。”林深打断她,声音尽量温和,“改天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是工作。你都二十八了,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人家女孩条件真的不错...”

      “我知道。”林深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黑色眼罩的自己,“但我现在这样,谁会看得上?”

      这话说重了。母亲的声音立刻哽咽起来:“你说什么呢!我儿子这么优秀...”

      “妈,我真的要走了,要迟到了。”他匆匆挂断电话,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镜子里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右眼的黑色眼罩配上棱角分明的脸,确实有种诡异的“风格”。如果是从前,这样的长相配上眼罩只会显得更吓人。但现在,在“能力”的加持下,它成了一种“特色”。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名片盒(新定制的,哑光黑,边缘烫金)、止痛药(双倍剂量)、备用眼药水、还有那份打印了所有嘉宾资料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第一页,就是苏御。

      苏御,29岁,御设计创始人。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硕士。作品曾获米兰设计周金奖、红点设计至尊奖。近期项目:苏州博物馆新馆室内设计、东京“光影之间”艺术装置...

      资料旁边附着一张活动照片。照片里的苏御站在演讲台前,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脸精致得像雕塑。但让林深反复看的不是那张脸,而是那双眼睛——即使在模糊的新闻照片里,那双眼睛也透出一种沉静的专注,仿佛在凝视镜头之外更深的东西。

      林深合上文件夹。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在意。也许是苏御的履历太完美,完美得像个虚构的人物;也许是那种无需刻意就自然流露的优雅,让他这种靠练习和伪装才能显得“正常”的人感到本能的嫉妒。

      或者,是某种更危险的预感。

      沙龙在城西一栋改建的老洋房里举办。林深提前四十分钟到达,这是他的习惯——早到可以观察场地,调整状态,避免仓促入场时的狼狈。

      洋房保留了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水晶吊灯,墙面是暗红色的丝绒。已经有一些早到的宾客三三两两站着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古龙水和某种昂贵的花香混合的气味。

      林深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气泡水,没有要香槟。他需要保持绝对清醒。

      他选了一个靠柱子的位置,既能观察全场,又不会太显眼。目光迅速扫过:那边穿中式长衫的老者是收藏家马先生;戴大耳环的短发女性是策展人吴蔚;站在窗边看手机的中年男人是画廊老板周铭...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林深打开手机,对照着资料一一辨认。这是他在上一家公司学会的:在重要场合,记住每个人的脸和名字是基本功。有次行业峰会,他因为没认出某位重要客户,被上司当众批评“不会做人”。那天晚上他通宵背了一百多个行业人物的照片和资料,从此再没犯过类似错误。

      “林深?”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林深转身,是策展人吴蔚。她大约四十岁,穿着深蓝色丝绒长裙,短发利落,耳环是两片不对称的金属羽毛。

      “吴老师。”林深微微躬身,“很荣幸见到您。我看过您策划的‘纸上山河’展览,对那组用古籍残页创作的装置印象很深。”

      吴蔚眼睛一亮:“你去看过?”

      “去年十月,在今日美术馆。我最喜欢《残章·山水》那件,把《山海经》的碎片拼贴成现代地形图的想法很妙。”

      这不是恭维。林深确实去过,也确实喜欢。但他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是因为知道策展人最在意的就是观众是否真正理解他们的工作。

      “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件作品的内在逻辑。”吴蔚的语气明显亲切起来,“大多数人只看到‘用古书做艺术’的表层概念。你当时在留言簿上留言了吗?”

      林深摇头:“我习惯安静地看展。”

      “可惜了。”吴蔚微笑,“不过现在认识也不晚。陈总监跟我提过你,说你们公司新来的美术总监很有想法。看来她没说错。”

      “是陈总监过奖了。”林深谦虚道,同时在心里计算——现在是与吴蔚建立更深连接的好时机。她在这个圈子人脉很广,如果能获得她的认可,后续会顺利很多。

      他抬起眼睛,与吴蔚对视。

      左眼开始刺痛。很轻微,但足够启动。

      一秒,两秒...他在心中默数。吴蔚的眼神很专注,没有闪躲,这让他更容易维持视线接触。五秒,六秒...疼痛在升级,从针刺感变成灼烧感。七秒,八秒...

      “吴老师最近在忙什么新项目吗?”他问,声音保持平稳。

      “在筹备一个关于‘废墟美学’的展览。”吴蔚说话时,眼神微微涣散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清明,“关注城市更新中被遗忘的空间。你有兴趣的话,改天可以来工作室看看初步方案。”

      九秒,十秒。

      完成了。

      “非常荣幸。”林深移开视线,左眼的疼痛已经累积到需要他握紧拳头才能忍受的程度。但表面上,他笑容温和,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愉快的交谈。

      “那就说定了。”吴蔚从手包里取出名片,“下周二下午,我工作室有个小范围讨论会,你也来吧。”

      林深双手接过名片:“一定到。”

      吴蔚离开后,林深迅速走到角落的休息区坐下。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片止痛药,就着气泡水吞下。药效需要时间,而疼痛正在像潮水一样上涨。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脑海中浮现出加密文档里的记录:

      对象:策展人吴蔚
      时长:对视10秒
      预计效果:初步认可,邀请参与后续项目
      代价预估:失明30-36小时,疼痛等级7-8
      风险:中(公开场合,需控制表情变化)

      值得。吴蔚是今晚的关键人物之一。获得她的邀请,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这个圈子的核心层。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时,林深重新站起身。疼痛退潮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但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熟悉的黑斑。他知道时间有限,必须抓紧。

      下一个目标是画廊老板周铭。

      周铭正在与几个人交谈,林深没有贸然上前。他先观察了一会儿——周铭说话时手势很多,笑声很大,喜欢拍人肩膀。这是典型的“社交型人格”,喜欢被关注,喜欢成为中心。

      林深等待时机。当周铭一个人走向餐台时,他自然地跟了过去。

      “周老板,您的‘新锐艺术家计划’今年还继续吗?”林深拿起一块小点心,语气随意。

      周铭转头看他,眼神里有审视:“你是?”

      “林深,星耀传媒的美术总监。”林深递上名片,“去年您的画廊办青年艺术家联展时,我们公司做过媒体报道。”

      这是真的。虽然不是林深亲自经手,但他确实记得那个项目。信息是他提前查好的——了解对方的成就,提及具体细节,这是建立连接最快的方式。

      “哦,星耀。”周铭接过名片,看了看,“你们陈总监提过你。听说你以前也做过纯艺术?”

      “是,办过两次个展,后来转商业了。”林深微笑,“但一直关注画廊的动态。您去年签下的那位水墨新媒体艺术家,最近在柏林的展览反响很好。”

      周铭的表情明显缓和了:“李明轩那小子确实不错。不过国内观众还是不太能接受他的风格,太前卫。”

      “前卫才有价值。”林深说,“艺术本来就是走在时代前面的。”

      说话时,他抬起眼睛,与周铭对视。

      第二次凝视开始。

      这次比吴蔚那次困难。周铭眼神游移,很少固定看一个人。林深必须在他每次看过来时,抓住那短暂的对视,累积时间。

      三秒,五秒...疼痛重新变得尖锐。林深感到左眼球在眼眶里跳动,像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七秒,八秒...

      “你这眼罩,”周铭突然说,“挺有个性。事故?”

      问题来得突然。林深维持着视线接触:“车祸。右眼永久损伤。”

      “可惜了。”周铭摇摇头,但眼神里不是同情,而是某种评估——像是在衡量“残疾艺术家”这个标签的市场价值。

      九秒,十秒。

      瞳孔涣散。很短暂,但林深捕捉到了。

      “其实也没什么。”林深移开视线,声音平静,“失去一只眼睛,反而让我更专注地用另一只眼睛看世界。”

      这句话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既回应了问题,又制造了“有深度”的印象。

      周铭果然被触动了:“说得对。残缺有时候反而是特点。你有新作品吗?我是说纯艺术方向的。”

      “在准备一个系列,关于‘凝视与权力’。”林深说,“还在构思阶段。”

      “有意思。”周铭拍拍他的肩,“做出来了给我看看。如果是好东西,我的画廊可以考虑。”

      “那就先谢谢周老板了。”

      第二个,完成。

      林深走到窗边,背对着人群深呼吸。左眼的疼痛已经到达临界点,视野中央开始出现扭曲的波纹。他知道,最多还能支撑一次短暂的凝视,之后就必须找借口离开。

      他看了眼手表——七点二十。沙龙正式环节七点半开始,他需要在那之前完成最关键的任务。

      苏御还没有出现。

      林深环视全场,没有看到那张照片上的脸。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焦躁,像是等待一个重要演出,主角却迟迟不上场。

      “在找人?”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林深转身,看到一个大约三十岁的男人站在窗边。男人穿着浅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纽扣。他的长相...林深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不是英俊,不是帅气,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界限的美感。五官精致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但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只是看看环境。”林深说,声音比预期中干涩。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男人微笑,那笑容有种天然的亲和力,不像是练习过的,“我看你有点紧张。”

      “很明显吗?”

      “不明显。但你握杯子的手很紧。”男人指了指林深手中的气泡水杯,“而且你站在这里十分钟了,一直在观察,没有主动和人交谈。”

      林深心里一紧。他被观察了,而自己毫无察觉。

      “职业病。”他尽量让语气轻松,“做设计的,习惯先观察再行动。”

      “明智的做法。”男人点头,“我是苏御。”

      林深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设想过很多种与苏御见面的场景,但没有一种是这样的——不是在人群中正式介绍,不是在演讲台上遥望,而是在窗边的偶然交谈。

      “林深。”他伸出手。

      握手。苏御的手温暖干燥,力度适中,既不过于用力显得强势,也不过于轻柔显得敷衍。但接触的瞬间,林深的左眼突然剧烈刺痛——不是能力启动的那种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尖锐的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深处被唤醒了。

      他本能地想移开视线,但某种更强烈的冲动让他抬起头,看向苏御的眼睛。

      他想知道,当能力启动时,这双清澈的眼睛会有什么变化。

      林深呼吸,集中注意力。

      左眼的刺痛瞬间升级。视野开始旋转,像跌入漩涡。他凝视着苏御的眼睛,在心中默数:一秒,两秒,三秒...

      到第五秒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通常在这个阶段,对方的眼神会开始涣散,会变得迷茫。但苏御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清澈,依然专注,依然...清醒。

      七秒,八秒...林深感到左眼的疼痛已经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像是有刀片在眼球内部刮擦。但苏御的眼神纹丝不动。

      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御微微偏头,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突然很苍白。”

      林深猛地移开视线,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没有效果而失望,而是因为震惊——这是第一次,他的能力完全失效。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他勉强说,声音在发抖。

      “需要坐下来吗?”苏御的关心看起来很真诚,“或者我帮你拿点吃的?”

      “不用了,谢谢。”林深呼吸,努力让声音平稳,“苏先生的设计我很欣赏,特别是苏州博物馆的那个项目。用光影分割空间的手法很精妙。”

      他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区域。但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为什么?为什么能力对这个人无效?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也去看过?”苏御眼睛微亮,“那个项目最大的挑战是如何在传统建筑中融入现代语言,又不破坏原有的氛围。”

      “我去年秋天去的。最喜欢中庭那个部分,阳光透过木格栅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的影子会随着时间移动,像无声的日晷。”林深说。这是真话。他确实去过,也确实被那个空间打动。

      苏御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个细节。大多数访客只关注展品。”

      “也许因为我也做视觉相关的工作,对光线更敏感。”

      他们又聊了几句设计。苏御的谈吐很温和,知识渊博但不卖弄,倾听时专注,回应时精准。如果是平时,林深会很高兴能进行这样的对话。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能力失效了?

      是因为苏御意志力太强?还是因为...某种他尚未理解的规则?

      “苏御,原来你在这里。”一个女声插了进来。

      林深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酒红色长裙的年轻女性走过来。她大约二十七八岁,长相甜美,长发微卷,气质优雅。她很自然地挽住苏御的手臂,动作亲昵。

      “这是我女朋友,陆晴。”苏御介绍,“晴晴,这是林深,星耀传媒的美术总监。”

      “你好。”陆晴微笑,笑容无可挑剔,“苏御常提起你们公司的项目,说很有创意。”

      “过奖了。”林深说。他的目光在陆晴脸上停留了一瞬——她很美,美得无可挑剔,和苏御站在一起时,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一种...疏离感。仿佛隔着玻璃看一个完美的世界,知道那不属于自己,也不可能属于自己。

      “我们该去跟王主任打个招呼了。”陆晴轻声对苏御说。

      “好。”苏御转向林深,“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我也是。”

      苏御和陆晴离开了。林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陆晴轻声说着什么,苏御侧耳倾听,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是林深今晚见过的最真实的笑容。

      左眼的疼痛在这时达到顶峰。

      视野彻底扭曲,黑斑迅速扩散。林深知道,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踉跄着走向出口,几乎撞到侍者。经过洗手间时,他冲进去,锁上隔间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黑暗彻底降临。

      这次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快,比任何一次都凶猛。

      在完全的黑暗中,林深蜷缩在马桶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虽然疼痛已经达到了九级——而是因为恐惧。

      能力失效了。

      在他最需要它的时候,在他面对一个他想留下好印象的人的时候,能力失效了。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着他在苏御面前,只能做真实的自己。那个自卑的、笨拙的、永远学不会如何被爱的林深。

      而真实的他,怎么可能与那样完美的人并肩?

      黑暗中,他听见外面沙龙的声音隐约传来:笑声,掌声,玻璃杯相碰的声音。那是一个他通过能力才能进入的世界,一个他永远无法真正属于的世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深摸索着拿出来,凭记忆按下接听键。

      “林深?你在哪?”是陈总监的声音,“李主任要见你,介绍几个重要人物...”

      “Elena,抱歉。”林深的声音沙哑,“我突然很不舒服,可能食物中毒,先走了。”

      “什么?你没事吧?需要我...”

      “不用,我已经在车上了。麻烦您帮我跟李主任道个歉。”他撒谎,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挂断电话,林深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摸索着打开手机——虽然看不见,但他记得录音功能的位置。按下录音键,他对着话筒轻声说:

      “第六次记录。对象:设计师苏御。尝试催眠:失败。完全失效,无任何反应。代价:失明开始,疼痛等级9。特殊现象:对视时左眼出现异常刺痛,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怀疑:此人可能对能力免疫。需进一步观察验证。”

      他保存录音,关掉手机。

      黑暗中,只有一个问题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对他的能力免疫,

      那么在这个人面前,

      他还有什么价值?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进洗手间。林深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离开。

      然后他摸索着站起来,凭着记忆和触觉,一点一点挪出隔间,挪出洗手间,挪出洋房。

      夜风很凉。林深站在路边,看不见来往的车灯,只能听见声音。

      他抬起手,想要拦车,但突然停住了。

      在绝对的黑暗中,他仿佛看见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清澈的,专注的,清醒的。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被催眠的迷茫。

      只有真实的凝视。

      林深放下手,转身,摸索着沿着街道慢慢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知道要离开那个有苏御在的世界。

      回到他黑暗的、疼痛的、

      但至少可以掌控的,

      孤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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