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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虹膜深渊 ...

  •   林深第一次真正“看见”颜色,是在周五凌晨三点。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绿野项目的终稿终于在半小时前发送给了李副主任的邮箱。左眼的疼痛从傍晚开始累积,像有人在眼球后方缓慢地拧螺丝。他吞下了双倍剂量的止痛药,但这次药物几乎无效——疼痛突破了化学屏障,直接刺入大脑深处。

      他趴在办公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用物理的冷来对抗神经的灼烧。视野开始闪烁,不是以往那种边缘黑斑的扩散,而是整个视野在跳动,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红、蓝、绿的光斑无序地炸开,在黑暗中留下燃烧般的视觉残影。

      然后,世界改变了。

      起初他以为是极度的疼痛引发了幻觉。但当那些“颜色”稳定下来,形成清晰的、流动的图案时,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办公室的墙壁不再是单调的白色。淡金色的光晕从墙体内部透出,像融化的蜂蜜缓慢流淌。桌上的绿植散发出翡翠色的光波,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在发光。电脑屏幕的蓝光变成了深海般的靛青色旋涡,而窗外透进的月光——那不再是单一的银白,而是分层的:最外层是珍珠白,中间是冰蓝,核心处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深渊般的暗紫色。

      林深颤抖着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看见自己的皮肤下,血管像发光的河流系统,鲜红色的动脉血和暗蓝色的静脉血在透明皮肤下清晰可见。他能看见肌肉纤维的纹理,看见骨骼轮廓的微光。但这还不是最震惊的。

      最震惊的是,他看见了自己的左眼。

      不是通过镜子,是直接“看见”——仿佛视觉反向延伸,看见了视觉器官本身。他的左眼球成了一个发光的球体,虹膜不再是普通的棕色,而是一个旋转的星云,无数微小的光点在虹膜深处缓慢转动。瞳孔不是简单的黑洞,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未孵化的胚胎。

      而在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膜。膜上布满了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流动、重组,像活着的电路板,又像某种古老而陌生的文字。

      林深猛地闭上眼睛。

      黑暗。纯粹的黑暗。那些颜色消失了。

      他喘息着,不敢再睁眼。但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呼唤他。他慢慢睁开左眼。

      颜色回来了。而且更清晰了。

      他看向办公室门口。走廊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门,在“新视觉”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灯光不再是均匀的光晕,而是分层的能量场。最外层是温和的浅黄色,中间层是活跃的橙红色,核心处有一小点炽白的光核。光核在缓慢地脉动,像一颗微型心脏。

      他转向窗户。夜空中的云层在发光——不是反射城市灯光的那种光,而是云层自身蕴含的微弱能量场,像深海生物的生物荧光。远处高楼上的霓虹招牌,每个字都喷涌出不同颜色的能量流:银行招牌的蓝色冷静而克制,酒店招牌的金色奢靡而浮躁,医院的红十字标志散发出柔和的、带着治愈感的粉白色光晕。

      林深站起来,踉跄地走到窗前。他的身体在发抖,但大脑异常清醒——甚至过于清醒,像是服用了某种强效的兴奋剂。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每一种颜色都在诉说着信息。

      他看见了楼下街道上夜班出租车驶过的轨迹。车轮碾过路面时,橡胶与沥青摩擦产生的能量残留像发光的脚印,缓慢地消散在空气中。他看见了一个晚归的行人——那个人周身包裹着一层薄薄的、不断变幻颜色的光晕:当他看手机时,光晕变成焦虑的橙红色;当他抬头望家时,光晕柔和成温暖的鹅黄色。

      “情绪颜色。”林深喃喃自语。

      他曾在某本神经科学的书上读到过理论:人类情绪会引发微弱的生物电变化,理论上可以被特殊仪器检测到。但他现在直接用眼睛看见了。

      不,不只是看见。

      他能“读懂”那些颜色。

      出租车司机光晕里的暗灰色——那是疲惫。行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紫黑色——那是孤独。远处公寓楼某个窗口透出的、稳定而温柔的淡绿色——那可能是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林深抬起手,捂住左眼。

      颜色消失了。

      移开手,颜色回来。

      这不是幻觉。不是疼痛导致的神经错乱。这是能力的进化——或者说,变异。

      他走回办公桌,用颤抖的手打开加密文件夹,调出“交易记录”。在最下方新建文档:

      能力异常记录 - 第一次
      时间:周五凌晨3:17
      触发条件:连续工作16小时,极度疲劳,疼痛等级9.5,双倍止痛药失效
      现象:视觉变异。可见物体能量场、生物情绪颜色、自身眼球异常结构
      持续时间:未知(仍在持续)
      身体反应:颤抖,过度清醒,心率异常升高
      初步分析:能力可能进入新阶段,从“主动催眠”发展为“被动感知”
      危险等级:极高(无法控制,信息过载)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

      必须离开这里。在有人来上班之前,他必须回到公寓,关掉所有光线,让这双疯狂的眼睛休息。

      但当他走到电梯口时,新的异变发生了。

      电梯门是镜面的。林深看见自己的倒影——右眼被黑色眼罩遮住,左眼...左眼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虹膜中的星云缓慢旋转,瞳孔深处的漩涡像要将周围的光线全部吸进去。而那层覆盖眼球的透明膜,此刻清晰地浮现出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流动、重组,仿佛在书写什么。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眼的疼痛突然加剧。

      不是以往的刺痛或灼烧感,而是一种全新的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球内部破茧而出。他看见自己左眼的瞳孔开始扩张,扩大到几乎占据整个虹膜,然后又急剧收缩,缩成针尖大小。扩张、收缩、扩张、收缩...像在呼吸。

      镜子里的倒影开始扭曲。

      不,不是镜子扭曲。是他的视觉在扭曲。

      电梯门不再是平面,而是变成了一个三维的隧道入口。隧道深处有无数的光点在飞舞,像夏夜的萤火虫,又像宇宙深处的星辰。那些光点向他飞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叮。”

      电梯到达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林深踉跄着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电梯下行时,他闭着眼睛,但闭眼也无法阻挡那些颜色——它们穿透眼皮,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他看见自己闭眼后的黑暗不是纯黑,而是深紫色的、有质感的暗流,暗流中漂浮着无数发光的微粒。

      “停下...”他低声说,声音嘶哑,“拜托,停下...”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他真的开始能控制这个新能力,那些颜色逐渐淡去了。不是消失,是退回到背景噪音的程度,像把电视音量从最大调到了最小。

      电梯到达一楼。林深走出写字楼,凌晨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些。

      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车驶过,在“新视觉”中拖出发光的尾迹。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尽量不去“看”那些颜色,但无法完全屏蔽。

      他看见路边的树——每一棵树都有独特的光晕。老槐树的光晕是厚重的墨绿色,像深潭;新栽的银杏树则是鲜亮的嫩绿色,充满活力。他看见地上的落叶,即使是枯死的叶子,也还残留着极微弱的、琥珀色的光,像将熄的余烬。

      他看见一只夜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猫的身体周围包裹着一层银蓝色的光晕,光晕的形状随着猫的动作流动变幻。当猫看向他时,他看见了猫眼睛里的颜色——警惕的亮黄色,混合着一丝好奇的浅绿。

      动物也有情绪颜色。

      林深停下脚步,与那只猫对视。

      猫没有逃跑。它蹲坐在三米外,歪着头看他。林深看见猫眼中的颜色在变化:警惕的黄色逐渐淡去,好奇的绿色增强,然后又混入了一点...困惑的灰蓝色?

      猫在困惑。困惑什么?

      林深突然意识到,猫可能也在“看”他。用猫的视觉,看见了人类看不见的东西——比如,他左眼那不正常的光。

      猫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不是威胁,更像是在...评估。然后它转身,轻盈地跳上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林深继续走。离家还有两个街区,但他感觉像在穿越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在“新视觉”中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异星球。

      公寓的门锁在“新视觉”中呈现出复杂的结构。锁芯内部有细小的、发光的金属微粒在有序排列,锁舌移动时带起一串银白色的光痕。林深几乎是凭着本能打开了门——他的眼睛似乎能“看穿”机械结构,直接理解其运作原理。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息。

      客厅在黑暗中。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没有真正的黑暗。

      他看见墙壁里电线走过的路径——电流在线路中流动,发出稳定的淡蓝色光。他看见水管中水流的轨迹——水在流动时产生微弱的、冰蓝色的能量残留。他看见冰箱压缩机启动时,整个冰箱外壳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白光。

      信息过载。

      林深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脸。水在“新视觉”中是活的一—每一滴水珠都包裹着微小的、彩虹般的光膜,滴落时在空中划出发光的弧线,在水池里溅起一圈圈发光的涟漪。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左眼依然在发光,但比刚才弱了一些。虹膜中的星云旋转速度减慢了,瞳孔恢复了正常大小。但那层透明膜还在,上面的发光纹路依然清晰可见。

      林深凑近镜子,仔细观察那些纹路。

      它们不是随机的。有规律,有重复的图案,甚至有类似“语法”的结构。它们像文字,但又不像地球上任何已知的文字系统。它们更像...某种代码。或者咒文。

      他伸出手,想触摸自己的左眼,但在碰到眼球前停住了。他不敢。

      手机在客厅响起。凌晨四点,谁会打电话?

      林深走出去,看见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他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林深先生吗?”一个低沉的男声,听起来很疲惫,“这里是市第三医院急诊科。您的母亲王秀英女士刚刚被送进来,她在家中晕倒。您是她紧急联系人...”

      后面的话林深没听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被恐慌淹没。

      “我...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和钱包就往外冲。跑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左眼的疼痛又开始了。而且伴随着“新视觉”的强烈波动——整个世界在旋转,颜色在疯狂地闪烁。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息,试图让视觉稳定下来。

      不能这样去医院。他这个样子会吓到人,会被当成疯子。

      林深呼吸,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想”:

      “关掉...关掉这个...变回正常...”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什么下命令。是对左眼下命令?对那个变异的能力下命令?还是对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奇迹发生了。

      左眼的疼痛突然减弱。不是消失,是像潮水退去一样,迅速退回到可以忍受的程度。那些疯狂的颜色也开始淡去,视野逐渐恢复“正常”——或者说,恢复到他熟悉的、车祸后那种有限但稳定的视觉。

      林深睁开眼。

      世界恢复了原样。墙壁是白色的,电线看不见了,水管也看不见了。镜子里的左眼不再发光,虹膜是普通的棕色,瞳孔正常。那层透明膜消失了。

      他试探性地集中注意力,想再次启动“新视觉”。

      什么都没有发生。

      它真的“关掉”了。

      林深来不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他冲出门,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医院。

      急诊科的灯光惨白刺眼。林深跑到护士站,报出母亲的名字。

      “三楼,观察室二。”护士快速说,“医生在等她清醒做进一步检查。”

      林深跑上楼梯。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和压抑的哭泣声。他找到观察室,推门进去。

      母亲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她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显得格外瘦小。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

      “妈...”林深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母亲的手很凉。

      母亲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看见林深时,她虚弱地笑了:“深深...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护士别告诉你...”

      “你晕倒了,妈。”林深的声音在颤抖,“怎么回事?”

      “老毛病了,血压高。”母亲想坐起来,林深按住她,“躺好。医生怎么说?”

      “还没见到医生呢。”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又熬夜了?”

      林深呼吸,控制住情绪:“项目赶工。你别管我,管好你自己。”

      母亲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什么都自己扛。妈没事,真的。就是早上起来有点头晕,眼前一黑...可能是没吃早饭。”

      林深知道母亲在轻描淡写。他看见母亲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更深了,看见她鬓角的白发又多了。这个女人为他操劳了一辈子,现在还在担心他熬夜。

      愧疚像钝刀一样割着他的心。

      “家属在吗?”一个年轻医生走进来。

      林深站起来:“我是她儿子。”

      医生看了看病历:“王秀英,58岁。今晨被邻居发现晕倒在自家客厅。血压180/110,心率偏快。初步判断是高血压导致的短暂性脑缺血。需要住院观察两天,做全面检查。”

      “严重吗?”林深问。

      “这次不严重,但必须重视。”医生表情严肃,“这个血压水平很危险,如果再发生类似情况,可能导致脑出血或心肌梗死。她以前有高血压病史吗?”

      “有...但她总说没事,不肯好好吃药。”

      医生摇头:“很多老人这样。你们家属要监督。我先开药,等血压稳定了再做进一步检查。”

      医生离开后,母亲小声说:“住院得花多少钱啊...我回去休息两天就好了...”

      “钱的事你别管。”林深说,“必须住院检查。”

      “可是...”

      “没有可是。”林深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次听我的。”

      母亲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感动,有愧疚,还有...骄傲?林深不确定。在正常的视觉下,他看不见那些“情绪颜色”,只能猜测。

      护士进来给母亲输液。林深在旁边陪着,看着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流入母亲的血管。监护仪的声音规律地响着,像生命的倒计时。

      “深深,”母亲突然说,“你最近...开心吗?”

      问题来得突然。林深愣住:“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好像比以前更累了。”母亲的声音很轻,“新工作压力大吗?同事对你好吗?”

      林深呼吸。他想起公司里那些被他催眠的同事,想起他们虚假的笑容和热情。他想起苏御——那个唯一对他真实的人,而他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挺好的。”他说,声音有点哑,“同事都很照顾我。”

      又一个谎言。但对母亲,他只能说谎言。

      母亲点点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那就好...妈就怕你像小时候一样,被人欺负,也不说...”

      林深握紧她的手。

      小时候。那些被叫“凶脸怪”的日子,那些被孤立的日子,那些一个人躲在图书馆角落的日子。母亲都知道,但她无能为力。她只能在他回家时,多做一个菜,多说一句“我儿子最棒了”。

      “没人欺负我,妈。”林深说,“我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了。”

      他说的是能力——那个危险的能力。但母亲理解成了别的。

      “那就好...”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药效让她昏昏欲睡,“那就好...”

      林深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睡着。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深感到左眼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强烈的痛,是那种熟悉的、基础的痛感,像背景噪音。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凌晨看到的那一切——那些颜色,那些光,那些流动的纹路。

      是梦吗?是幻觉吗?

      但他知道不是。那种真实感太强烈了,强烈到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记忆里。

      能力进化了。或者说,失控了。

      以前,能力是他主动使用的工具。他决定对谁使用,决定付出什么代价。但现在,能力开始主动展示自己——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在他失去控制的时候,它像挣脱牢笼的野兽,展示出真正的面目。

      而那面目是什么?

      林深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站在深渊的边缘,往下看,看见了无尽的、发光的黑暗。

      而更可怕的是,深渊也在看着他。

      母亲的情况稳定后,林深离开了医院。已经是上午九点,他应该去公司,但他没有。

      他回到公寓,拉上所有窗帘,让房间陷入黑暗。然后他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要尝试控制这个新能力。

      “启动。”他在心中默念。

      什么都没有发生。

      “让我看见颜色。”

      没有反应。

      “像凌晨那样...看见能量...看见情绪...”

      依然没有。

      林深呼吸,换了个思路。他回想凌晨时的状态:极度的疲惫,极度的疼痛,药物失效,精神濒临崩溃...

      他在大脑中模拟那种状态。想象连续工作十六小时后的虚脱感,想象左眼被灼烧的痛楚,想象那种对世界失去控制、对自己失去控制的恐惧...

      左眼开始刺痛。

      很轻微,但确实开始了。

      他继续深入想象。想象视野开始闪烁,想象颜色开始炸开,想象那种信息过载的眩晕感...

      疼痛升级了。视野边缘出现了熟悉的黑斑。

      然后,第一缕颜色出现了。

      墙壁开始透出淡金色的光晕。桌子开始散发木质的、温暖的棕黄色能量场。他自己的手——皮肤下血管的红色和蓝色又开始发光。

      但这次不像凌晨那么强烈。颜色更淡,更稳定,更像是...被他控制着。

      林深呼吸,维持着这种状态。他看向窗户——窗帘在“新视觉”中几乎是透明的,他能看见外面街道的能量流动:车辆驶过时的光痕,行人走过时留下的情绪颜色残留...

      他看向自己的左眼。虹膜中的星云又开始缓慢旋转,但速度很慢。瞳孔深处的漩涡隐约可见,但没有那种要吞噬一切的恐怖感。那层透明膜没有出现。

      他“看”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尝试关闭。

      “停止。”

      颜色淡去了。世界恢复“正常”。

      林深睁开眼睛,心脏狂跳。

      他能控制。至少部分控制。

      他打开手机,调出加密录音:

      “能力进化记录 - 第一次可控测试”
      “时间:周五上午9:47”
      “触发方式:通过精神模拟极端状态(疲惫+疼痛),主动诱发新视觉”
      “现象:能量视觉、情绪颜色视觉,强度约为凌晨的30%”
      “可控性:可主动开启,可主动关闭,持续5分钟无失控迹象”
      “身体反应:轻微疼痛,轻微心率升高,无信息过载感”
      “初步结论:新能力可能已稳定为可控制形态,但需进一步测试极限”
      “警告:凌晨的失控状态显示,能力在极端条件下仍可能暴走”
      “下一步:测试对物体的‘深度视觉’,测试对生物的‘情绪阅读精度’”

      他保存录音,关掉手机。

      窗外传来城市的喧嚣。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深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阳光刺眼,但在“新视觉”关闭的状态下,只是普通的阳光。

      他想起医院里的母亲,想起她苍白的脸,想起监护仪的滴滴声。

      他想起公司里未完成的工作,想起周五要交的终稿(已经交了),想起下周与苏御的会议。

      他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免疫他能力的眼睛。

      如果现在,用这个新能力去看苏御,会看到什么?

      会看到真实的情绪颜色吗?会看到能量场吗?还是会看到...别的什么?

      这个想法让林深既恐惧又着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在正常视觉下,这只是普通的手。但在“新视觉”下,这只手是一个发光的、能量流动的、充满信息的复杂系统。

      就像这个世界。

      就像每个人。

      林深呼吸,拉上窗帘。

      他需要休息。需要思考。需要为这个新能力制定规则,制定界限。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界限已经模糊了。

      当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颜色,

      当他能读懂别人隐藏的情绪,

      当他能透视物体的内部结构,

      他还是“人”吗?还是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左眼又开始痛了。但这次,疼痛中混入了一丝别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好奇。是渴望。是想要“看见”更多、“知道”更多、“掌控”更多的,

      黑暗的欲望。镜子里的男人对他微笑。笑容抵达了眼睛。但那眼睛深处,星云在旋转,漩涡在等待,深渊在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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