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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葡萄成熟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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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市的降温总是突然又短暂，还反复，要经历好几次的波动才能够正式入冬。不知道是不是入冬困难的原因，所以鹏市人很喜欢和雪深度绑定的——圣诞节。
但比Merry Christmas先来的，是《葡萄成熟时》。
“差不多冬至一早一晚还是有雨，当初的坚持现已令你很怀疑。”
这首歌总会在冬至时出现在鹏市的大街小巷，也出现在了林砚清的车里。歌到半曲，林砚清已经停好了车，熄火，歌声戛然而止。
下车后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推给他一个购物车，他推着大大的购物车走上电梯，在暖气过足和人群密集的超市里缓缓移动。
圣诞区被留出了很大的位置，布置精美，种类繁多。就连圣诞树都有好几种形态，仿真与纸做的并肩而立，迷你的圣诞盆栽被放在角落。
他停下脚步。视线被那盆不矮的仿真圣诞树吸引，周身还有一圈等待被点亮的灯条。
——“阿清，今年的圣诞节我们在家买一颗真的圣诞树，好不好？”
某道声音穿过五年的时间，飘到林砚清的耳边。眼前的景色被一道带回，他看见那人被灯光投射，亮晶晶的眼睛；和说话时呵出的白气。
手指无意识地向前伸去。
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孩子突然跑到面前，挡住了那道身影。林砚清的手悬停在半空，然后收回，插回大衣口袋。指间碰到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回笼。
回到家，暖色的灯光驱走一丝寒意。林砚清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有条不紊的为它们分装，一一码进冰箱。这是他的仪式，将无序变为有序，在这种过程中他能获得平静。
冰箱里都是一些标准的“白人餐”，林砚清现在已经很少做饭了，这些简单快捷的食物能大大减少用餐时间。
不过他也曾经带过一次自制的午餐去公司。饭盒被打开时，旁边的同事凑过来打趣：“哇，女朋友的手艺这么好啊？”
他当时无奈的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那笑容被误解成甜蜜的微笑。后来没完没了的聚餐让林砚清感到疲惫，他会用“家中有事”来当借口推脱。渐渐地，样貌出众的林砚清已经名草有主的传闻传遍了整个公司。
这个传闻像盾牌，帮林砚清挡掉了很多打探和介绍，省去了很多麻烦。
但是久不出面的“女朋友”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助理邓畅有次趁着打印间隙，笑嘻嘻地试探：“老大，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出来一起聚聚啊？”
林砚清头也没抬：“我说我没有女朋友，你信吗？”
邓畅表情玩味的开了个玩笑：“难道……是男朋友？”
拿笔的手停顿了一下。这句话打了林砚清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这么回复。说不是好像承认了自己有女朋友一样。但这份沉默落在邓畅眼里就是被“怀疑性取向”的不满，吓得邓畅连忙道歉。
这下，更加加深了林砚清名草有主的真实性，又多了一条“护食”嫌疑。
林砚清觉得这种事大张旗鼓的解释就等于在说“快点给我介绍个对象。”，而且他总不能站在办公室宣布“我喜欢男人，但目前单身，谢谢关心。”
所以误会就误会吧。他早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并且不打算让任何人来破坏他的秩序。
圣诞节对于国人来说，是街边的装饰，一种氛围；对大洋彼岸的人们，却是实打实的假期。很多国外公司在22号就开始放假，一直到1月份的5、6号才会上班，而国内的牛马们为了让年终的报告数据好看，都会在此前做最后的冲刺。
林砚清从国际部调到国内部并没有多久，很多旧部的工作还没有交接完，所以他要花不少的精力在国际部上。他已经记不清这个月开了几次会了，很想把自己掰成两半用。
此时会议结束，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前直系领导——国际部的沈菁总监。
沈姐在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开口：“小林，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一口答应转去国际部。”
林砚清坐直身体，官方地回答：“沈姐，服从公司安排嘛。”话音刚落就打了一个哈欠。
“看看你累成什么样了，”沈姐抬眼看到他眼下的乌青，语气里带着关切，“从零开始的感觉不好受吧？”
公司在疫情这几年急速扩张，快到让人头晕目眩，人员变动也像走马灯。国际部对接全世界，是最早崛起的部门，业绩更是没话说，只需要将以往报表的总金额单位从人民币换成美元。
林砚清就是在疫情刚开始时，从行政转岗到国际部销售。完成了职业生涯的一次关键跳跃。如今疫情已经稳定，呼吸机等医疗器械不再那么供不应求，但凭借那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与客户资源，足以让林砚清在国际部过上几年不那么累，收入不错的光景。
国内部的发展也是一样迅速，但内部的竞争惨烈。东北区的大区总监离职之后一直没有新人上任，公司让华南区的唐峰总监暂代，忙的焦头烂额的唐总一眼相中了林砚清，亲自来要人。
唐总说林砚清“心细、逻辑清晰、能抗事”，一定能帮自己稳住华南区的局面。沈姐本来想直接拒绝，但唐总给的底薪几乎是林砚清目前的翻倍。她把选择权交给林砚清，没想到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为此沈菁还气闷了好久。
林砚清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说：“没办法，我想要赚钱嘛。”
这个决定并不是冲动行事，林砚清知道全球只有一个国家有真正的危机意识，所以国内部的发展一定是可持续的。
更重要的是，林砚清需要让自己忙起来，不能闲下来。
“你真是要钱不要命。”沈菁摇头。
疫情期间国际部虽然不用到处出差，但无休无止的越洋电话、昼夜颠倒的视频会议、不同国家纷乱复杂的资质审核等等，工作量是国内部的两倍不止。沈菁认为任何人都会在高压工作后选择休息一下，而不是像林砚清这样马不停蹄的奔赴下一个战场。
“我是穷怕了。”林砚清笑了笑。
沈菁忽然想起几年前，林砚清站在她面前，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恳切：“沈总监，请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很需要钱。”她不知道为什么林砚清如此缺钱，但看林砚清在行政岗位上处事周全，外加他出色的外语能力，判断这是个做销售的好苗子，帮林砚清办了转岗。
“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沈菁劝道。
林砚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抱着个自厚厚的文件，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室。
国际部的工作随着圣诞节的结束，也告一段落。林砚清将精力转移到国内部，他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订单，让他在新位置上扎得更稳。
邓畅将和风养老院的资料放在林砚清的桌上。各大医院的资源已经被瓜分殆尽，林砚清不想在上面浪费时间，把目光转向了高端养老行业。一家定位高端的连锁养老院，或许藏着新的机会。
翻阅资料时，林砚清总觉得“赵庆民”这个名字莫名的熟悉。
“赵总那边答应见面了吗？”林砚清边看边问。
“赵总的助理说赵总的行程已满，但小赵总可以抽出时间。”邓畅如实汇报。
林砚清心中了然，这是被拿去给太子爷练手了。
“小赵总，你了解多少？”林砚清继续问。
“年纪跟你相仿，毕业后gap了快一年，年底才进入公司。”邓畅思索了一下把小赵总的信息从脑海调取了出来，
“结婚了吗？”林砚清又问。
在华南地区，这种富二代玩了这么久后选择回归家族，往往意味着妥协和认命。而家族上的第一课，一般都是“先成家后立业”。
用一桩婚事让孩子“成长”，更像某种服从性测试。
“目前没有，但听说...快了。”邓畅回想一下后补充道。
能打听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林砚清看来一眼邓畅，心想，不愧是追星女。
“你喜欢的那个明星是不是要来开演唱会了？”林砚清话锋一转。
邓畅点点头。
“这单要是成了，内场门票我帮你报销。”林砚清对得力的下属一直很慷慨。
“谢谢老大！”邓畅的声音充满雀跃，内心在祝祷林砚清一切顺利。
圣诞节当晚，林砚清在家中，将一个绝版手办仔细打包。他已经将这位“小赵总”的画像拼凑的七七八八，奢侈品过于俗套，但是绝版的手办或许可以成为同龄人的破冰礼物。
2024年12月26日，圣诞节的第二天。林砚清如约踏入了和风养老院。
和风不愧是行业的翘楚，从地理位置就比其他养老院好太多。在鹏市这座高楼大厦密布的城市里，它能独占这座山峰，背景与实力不言而喻。
虽然挨着三甲医院，但养老院里还是配备了医院。从日常体检到专业护理，一应俱全。
山间的空气清冽，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只是这份宁静在独自等待半个小时后，变成了冷遇。
林砚清起身，走到外面找到了之前引路的助理，将那份精心准备的礼物递上。
“麻烦转交给小赵总。”他的语气平和。明白这位小赵总并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急于在家族证明自己的继承人，时间自然更想花在有价值的人和事上。
但对方明显忽略了一件事，为什么赵庆民要安排这次会面呢？
林砚清回到接待室，耐心等待。
大约十分钟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隐约还有对话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
林砚清立马起身，利落地整理西装下摆，挂上职业化的微笑转身开口：“赵总您好，我是万林医疗的林...”
看到来人，林砚清卡壳了。
门口站着的人，瞪着眼睛，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我靠.....”对方先发出声音，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林砚清？？？你是林砚清？！”
“赵...赵俊轩？”林砚清同样难以置信，手指不自觉的收紧。赵俊轩比自己印象中成熟了很多，剪裁合体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已经看不见以前花天酒地的富二代样子了。
赵俊轩一个箭步上前，毫不客气地捏了捏他的胳膊：“我靠，活的。真是你啊！”
林砚清那份职业化的疏离感瓦解：“是我。”
赵俊轩松了手，脸上的笑意藏不住，转头对助理快速交代：“快去宝利阁订个大包间！再给黎瑶打电话，让我老婆快过来！”
“黎瑶？你结婚对象是黎瑶？”林砚清捕捉到了熟悉的名字。
“你小子，消失这么多年，耳朵倒是灵光，我要结婚你都知道了？”赵俊轩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被发现了，很尴尬。
赵俊轩已经走到茶台的主位坐下，示意林砚清也坐。手法熟练，烫杯、洗茶、冲茶。“我跟黎瑶都在一起快三年了。”
三年。林砚清在心里默算，那应该是大三的时候。是他彻底消失后的第二年，也是他与所有人断联的第二年。
青绿色的茶汤注入在白瓷盏中，赵俊轩将一盏茶推至林砚清面前。
林砚清下意识地并拢食指和中指，在桌面轻点两下。这是刻在鹏市人骨子里的同辈之间的茶桌礼仪。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和他们重逢，甚至没想过会重逢，毕竟鹏市这么大，人流又这么密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