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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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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好心理准备。”赵俊轩突兀地开口。
“什么准备?”林砚清不解。
“急急忙忙的,什么事啊?”门口传来了一个女声,伴随着高跟鞋清脆的声音。
黎瑶来了。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人还没到身边,带点甜味香水气息先涌入林砚清的鼻腔。
“有客人?”她走赵俊轩身边才将目光投向对面。下一秒,她整个人顿住了,眼睛睁大“林砚清?!”
黎瑶几乎是冲过来的,弯下腰,仔仔细细观察林砚清的脸。手指带着不可置信的轻颤,碰了碰他的脸。
“活的??”她扭头看向赵俊轩,眼里全是震惊,手上不自觉的收紧。
“嗯,活的。所以...”林砚清眯了眯眼睛,“会疼。你先松手。”
黎瑶松开了他的脸,却拉住了他的领带。
“你还敢出现?!”她的声音拔高带着火气,“当年一声不吭人间蒸发,你现在就这样若无其事得到坐在这里?!”
“你听我.....”林砚清想开口辩解。
“就算你跟秦屿分手,那关我什么是?!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连我也不联系吗!!!”黎瑶的质问又急又密,眼眶发红。
林砚清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任何理由在对好友已经造成实际性伤害面前,都苍白。
“.....对不起”只有这三个字能说出口。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黎瑶拉着领带的手更紧了,“告诉我!你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俊轩此刻看清了黎瑶打转的眼泪,心想不妙——要是黎瑶真在这里哭了,回头肯定觉得丢人,自己还要哄上好久。立马起身,握着黎瑶拽住领带的手。
“阿瑶,先坐下,给他点时间慢慢说。”赵俊轩劝道,趁黎瑶力道稍微松了一点,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林砚清整理了一下领带:“当年....我家里出来一些事。”
“所以呢?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你啊!”黎瑶不明白,有什么困难需要斩断所有联系一个人去抗?
林砚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秦屿....什么都没告诉你们吗?”他以为,秦屿起码会跟他们透露一点。
“我们问过。”赵俊轩接过话头,递了张纸巾给黎瑶,“但阿屿说,那是你的隐私。你不想说,他也不会说。”
“所以呢?你现在想说了吗?”黎瑶擦了擦眼泪继续追问。
林砚清沉默了,那段灰暗窒息的过往,不知道要怎么用三言两语去描述。
黎瑶见他又沉默,火气又上来了:“你知道当年我们找你找得有多疯吗?!!我们都想回国,但他妈的疫情!航班取消了一次又一次!秦屿试着包机都没用!我们三个.....没有一个人能联系到你,你知不知道多吓人?我们甚至以为,以为你是不是中招了....”最后几个字,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阿瑶,”林砚清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那时候,我已经...身无分文了,留学是不可能的事了。”
“那你手机呢?微信呢?”黎瑶固执的要一个真正的答案。
“说实话...那个时候,我连充话费的钱都没了。”林砚清揭开伤口,却不愿意说出离开的真正原因。
黎瑶的哭声停下来了,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兄弟,你可把我害惨了,”赵俊轩递给林砚清一根烟,“一个我发小,一个我老婆,两个人跟丢了魂一样。”随后又点燃了自己的烟,装作随意地问:“所以,你联系了秦屿吗?”
林砚清摇摇头,接过烟,却没点燃。“他.....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
“这个问题,你应该自己去问他。”赵俊轩吐了口烟,看似平静却好像带着怒火。
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一根烟燃尽,赵俊轩切回了工作模式:“行了,咱们来聊聊正事。”
黎瑶在一边沉默着,没再看林砚清,只是用纸巾按着眼角。
赵俊轩表示林砚清他们公司的资质不错,会亲自递上去让老爷子过目,具体事宜还需要综合评估。随后又提到已经订好了晚餐包间。
林砚清婉拒了邀约,说晚上还有工作要回公司处理。临走前,林砚清对板着脸的黎瑶说:“阿瑶,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黎瑶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有联系了?”
“诶,我加你,我等下把阿瑶的微信推给你。”赵俊轩拿出手机打圆场。
林砚清顺着台阶下了,扫码加上赵俊轩的微信,对方把黎瑶的微信推了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秦屿的微信,头像还是那年去滇市时林砚清拍的照片。
林砚清其实没有什么紧急公务。他只是惯性的想要逃离,害怕他们把秦屿叫上。而且亲眼目睹昔日好友因为自己消失落泪,那种负罪感并不好受。他原本以为自己的离开,只会让他们短暂的不适应,但现在看来,起码对黎瑶来说不止如此。
黎瑶总是大大咧咧的,在林砚清的记忆中,她只哭过一次。那还是在高一的时候。
“小清清~李烁答应跟我在一起了诶~~”少女时期的黎瑶跑到林砚清课桌旁说道。
“哦,那恭喜你。”林砚清正在低头解一道物理题。
“你说他这周末会不会约我出去啊?哎,我觉得我这样抛弃你一个人做单身狗好不道德。”黎瑶调侃道。
“话别说太满,万一你过两天就又变回单身狗了呢?”坐在林砚清后面的蒋飞探头出来。
“你找打呢!”黎瑶丢了一本练习册过去,蒋飞侧身躲开,黎瑶跑过去追他,两人在后排闹成一团。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黎瑶总在林砚清面前说着她甜蜜的碎碎念。她喜欢李烁很久了,从初中就喜欢。黎瑶喜欢一个人就会去追,和喜欢搞暗恋的林砚清不同。中间李烁谈了恋爱,黎瑶伤心了几天,后来听说两人分手,立刻满血复活,没想到李烁这次居然答应了。
甜蜜的黎瑶总是叽叽喳喳的,直到有一天的晚自习,林砚清发现黎瑶的座位一直空着。他发信息问黎瑶在哪。
黎瑶:医务室。
林砚清:你不舒服吗?
黎瑶:没有,心情不好,不想回教室。
林砚清:我去找你。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老师都在办公室里,只有班长坐在讲台维持秩序。如果有人想要问问题可以直接去办公室找老师,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持教室的安静。
林砚清拿着一张卷子作掩护,避开办公室的视线,偷溜走了。在通往医务室的操场上,遇到了往教室走的黎瑶。
黎瑶一看到林砚清眼泪就掉了下来,林砚清手足无措的问她怎么了。
“我同桌...她跟李烁的前女友是好朋友,她今天问我会不会唱那首叫小三的歌....我说我会啊,她让我唱....结果一直在笑我”说到这里黎瑶哭的更大声。
“你别哭,然后呢?”林砚清不知道这么安慰,只会倾听。
“然后...我打听到她们在背后说我是小三,李烁和前女友复合了。我去问李烁,他说是真的...我问那我呢?他说对不起,然后....就把我删了。”
黎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砚清把她拉在旁边的台阶上坐着,听她咒骂着李烁。等她哭声减弱,林砚清才开口:“这种人不值得伤心。”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不甘心!”黎瑶愤恨的说。
“感觉被耍了是吗?”林砚清知道比起失恋,丢人才是最难受的。
“嗯,好丢人。”黎瑶闷闷地说。
“可是...你要是躲着假的也变真了。”林砚清不会安慰人,只能直白的指出问题。
黎瑶被点醒了,抹了把脸起身说:“对!明明做错事的不是我,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走,回教室。”
林砚清一直很佩服黎瑶这种快速自我修复的能力,他知道自己嘴笨,安慰不了人,是黎瑶自己想通了。作为朋友黎瑶给过他很多直白的安慰,同样的林砚清也不会看着朋友受委屈。
那天回到宿舍,林砚清拿了四千块的现金给蒋飞:“找两人跟我们没关系的,教训一下李烁。别露名头,别打脸。你两千,另外的两个人各一千。”
“好嘞!砚哥!”蒋飞办事利索,他家境普通,林砚清怕麻烦出手每次都大方,对他来说简直是财神爷。
第二天,班里流言四起。
“你们知道李烁昨天被人蒙头打了吗?”
“真的假的?他得罪谁了?”
“不知道啊,但是你们听过他和黎瑶的八卦吗?”
“你是说小三?”
“对。”
“诶,我听说李烁女朋友的鞋子被人剪烂了,今天穿着拖鞋来上课的。”
......
林砚清知道黎瑶不屑为难女生,所以好奇是哪位“正义使者”。
“你还记得楚荷吗?”黎瑶课间开始为林砚清解答。
“有点印象。”似乎是隔壁班的班花。
“她喜欢你,给你递过水但是你没收。她觉得我们关系好,想来递个投名状。一大早拉我去看笑话。”
林砚清没说话,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更明显了。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你呢?”黎瑶不太喜欢被盖上这种帽子。
两人对视一眼。
午休时间,大家都要去食堂吃饭,小卖部门口是必经之路。黎瑶手里拿着一瓶黄色的饮料,站咋小卖部门口。林砚清在侧面通往宿舍的楼梯上站着。
“李烁!”黎瑶大喊。
面色不好的李烁脚步一停,僵硬的走了过去。
“什么.....事....”话音未落,黄色液体便从李烁的头顶浇下来,流过他错愕的脸,染黄了蓝色校服的白色衣领。
黎瑶把空瓶子塞到李烁的怀里,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清:“告诉你女朋友,我做事光明磊落,不玩那些阴的。”
李烁狼狈地抹了把脸,恼羞成怒:“光明磊落?你敢说昨天打我的人跟你没关系?你们不怕我告老师?”
黎瑶飞快的看了林砚清一眼,明白了是林砚清的手笔。扬起下巴,毫不退缩:“你去告啊,看看到最后是谁在学校混不下去。”
学校这类事不少,没有人是真正的乖孩子,如果有人把事情捅到老师面前,那无疑是丧失了交友权。没有人想放一颗定时炸弹在自己身边。
李烁思考了一下转身往宿舍走,路过林砚清时还瞪了他一眼。可惜林砚清并没有给李烁一个眼神,因为,他看到了秦屿。
秦屿站在哪里,不知道看了多久。突然抬头和林砚清对视上了,然后,玩味地笑了一下?
看错了吗?林砚清心想。
那之后,关于黎瑶的小三名称也就销声匿迹了。
林砚清的车驶出养老院,陷入暮色的山景变得孤寂。等红灯时候他拿起手机看着赵俊轩推过来的秦屿名片,那个头像,是林砚清当年在滇市拍的,洱海旁的一颗树。
绿灯亮起,他把手机屏幕翻转,随意的放在中控台。
车内循环播放的《葡萄成熟时》正唱到那句:“你要静候再静候,就算失收始终要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