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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难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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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一碗肉酱面端到了秦屿面前。
“吃吧。”林砚清把筷子递给秦屿。
秦屿接过筷子吃了一口后说:“林砚清,一点也不好吃。”
林砚清站在对面,垂眸,手搭在椅背上轻声说:“那就别吃了。”
秦屿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一下:“可是不吃,胃会很痛。”
“那就找个人给你做饭,按时吃饭。”林砚清淡淡地说。
“你要我找个厨子?”秦屿抬头看着林砚清。
“换句话说,你找个人陪你吃饭。”林砚清握着椅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那我聘用你。”秦屿的眼睛被灯照的亮亮的。
“我没有赚外快的打算。”林砚清还是没有抬头,脸上也没有表情。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秦屿有些生气了,手里还握着筷子,抬头看着他。
林砚清沉默半天,转移了话题:“我给你叫个外卖吧。”说完拿起来手机。
“我不吃外卖!!!”秦屿的语调升高了,他低头准备去吃眼前的面,却又觉得难以下咽,此刻是真的有些胃疼了,把筷子用力的放在桌上,大步离开了林砚清的家。
林砚清呆愣在原地,看着空了的椅子。他当然知道秦屿说的话是在试探,林砚清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秦屿居然还会想吃回头草。他们不过是谈了一场,和很多人一样的初恋,不是吗?
他走到刚刚秦屿的位置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吃面,觉得自己太久没做饭,退步太多了,这碗面真的难吃,又苦又涩又咸,但还是一筷又一筷的塞进嘴里。
坐在车里的秦屿看了下时间接近十二点,他以为林砚清会追来,就像当年一样,可是没有。他有些后悔出来了,烦躁着敲着方向盘,拨通了赵俊轩的号码。
“在哪?”电话接通,他言简意赅。
“在家啊。”赵俊轩看了下手机时间。
“出来喝酒。”
“我老婆怀孕你要我出去喝酒,你嫌我命长。”
“那我去你家。”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直接开车去了赵俊轩家里。
半小时后,秦屿已经坐在了赵俊轩家一楼厨房的岛台边。赵俊轩给他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边晃动。
黎瑶从楼上下来,坐在赵俊轩旁边说:“可以少喝点。”
得了免死金牌的赵俊轩给自己也倒了杯酒,然后问秦屿:“你心情不好?”
秦屿嗯了一声,拿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烧感。
赵俊轩为他添酒,问:“你去找林砚清了?”
秦屿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几秒后,点了点头。
“然后......碰钉子了?”赵俊轩看他的模样,猜到了七八分。
秦屿没说话,只是再次点头,目光始终盯着手里的酒杯。
赵俊轩叹了口气,身体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有个问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秦屿抬眸,示意他说。
“为什么......一定要是他?”赵俊轩问得直接。
作为发小,他见过秦屿身边来来去去的人,父母离婚时都洒脱的秦屿,为什么如此执着林砚清,这是他想不明白的问题。林砚清固然出色,但以秦屿的条件,想要再找一个外貌、能力相当的人,并非难事。这份偏执的非他不可,到底怎么来的?
秦屿沉默了片刻。就在赵俊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态度绝对,字句简短:“我只要他。”
赵俊轩摇了摇头,脸上的困惑更深:“我不懂。如果他愿意,那你们是一段佳话。但他跟你分手了,你这样......”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不是在折磨自己吗?那段过去......真有那么难忘?值得你这样?”
赵俊轩的疑问很现实,也很朋友。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希望好友能从执念里抽身。在他看来,时间能冲淡很多东西,包括曾经刻骨铭心的感情。
赵俊轩还记得林砚清刚失联那会,那是在2020年的4月份,疫情在国内迅速蔓延,所有人都在提心吊胆。可林砚清就在那时失联了,秦屿的机票取消飞行一次又一次,他还记得秦屿蹲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外,拿着烟的手颤抖着,红着眼睛问他:“林砚清不会死了吧,他死了我怎么办?”
那是他认识秦屿的第二十年。是有记忆力以来第一次看秦屿哭。不是嚎啕,连啜泣都没有,只有眼泪不断涌出。如果说大哭是一种情绪宣泄,那秦屿就是被痛楚直逼出来的生理反应。
好在后来林砚清还算有良心的发了一段语音给秦屿:我没死,我还活着。短短七个字,然后再一次了无音讯。
秦屿后来也找了黑客想弄到林砚清的新手机号码,甚至住址,可惜国内的安防做的太好,太隐私的东西完全查不到。电话号码打了拉黑,拉黑,又拉黑。
走投无路的秦屿低头,想找秦父帮忙,可又不凑巧,爷爷感染病重,没有人有心思理会秦屿。时间就这样过着,大海捞针的找着,秦屿的情绪也不再那么激动,他和黎瑶还以为秦屿放弃了。没想到,林砚清出现了。
秦屿的声音有些飘,又带着坚定:“因为.....他的眼里,只有我。”
“什么?”赵俊轩没听明白,这算是什么理由?
秦屿拿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
“从小到大没有人只属于我。”他开始解释,声音很稳,“我的爷爷奶奶有很多孙子,我爸有很多儿子。我妈,确实只有我一个孩子,但她看向我的时候眼里有我爸,还有她的不甘心。”
秦屿仰头喝下一大口酒,“可林砚清不一样。”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开始涣散,像是在回忆什么珍贵的画面,“他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眼睛干净,只有我。没有比较,没有算计,没有透过我看任何人。我后来遇到的人很多,但他们只会让我越来越意识到,那双眼睛的珍贵,没有人比得上他,没有。”
那种被一个人满心满眼的爱着,被完整接纳的感觉,对从小在复杂家庭关系中长大秦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不是单纯的喜欢或爱慕,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确认和归属。
“那现在呢?”赵俊轩试图把他拉回现实,“现在他的眼里,还有你吗?”
秦屿皱着眉头不说话,手指收紧。
“他已经变了,阿屿。”赵俊轩加重了语气,想点醒这个固执的发小。
“他很会装,很会演!”秦屿的声调不自觉的升高,“没人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正是这种捉摸不透,看似平静的拒绝,最让他火大,也最让他无力。
赵俊轩看着好友这副油盐不进,自我欺骗的样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有没有觉得,”一直安静的黎瑶突然开口,眉头微蹙,显然已经思考了很久,“砚清当年离开得......太决绝了?”
秦屿和赵俊轩同时将目光转向她。
“我们来盘一下逻辑,”黎瑶坐着身体,分析道,“如果说,砚清只是因为不爱了,或者没钱了要跟秦屿分手,那为什么连我这个朋友也一并断了联系?我那个时候又没跟阿轩在一起,这不合常理,”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调升高了点,“而且他要是因为没钱了,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分手?我觉得......他更像是在逃避,或者说在隐藏什么?他怕我们知道,不只是怕秦屿,而是怕我们所有人知道。”
这个角度,他们之前确实没有深入想过。只顾着沉浸在被抛弃的愤怒和不解中,却忽略了林砚清那种斩断一切的极端来的莫名其妙。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各自思考着。
“重逢之后.....”秦屿先打破寂静,声音有些干涩,“他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吗?”他试图从细节里寻找蛛丝马迹。
赵俊轩摇了摇头:“我感觉他一直就那样,闷闷的,话不多.....”他有些不太确定的说。
黎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我们婚礼那天!他问了一句很突兀的话。”
“什么?”秦屿立刻追问。
“他问我,你爸会不会来。”黎瑶说完又补充,“就在他送我礼物的时候,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爸?”秦屿的眉头再次皱起来,疑惑更深了,“他认识我爸?”
黎瑶和赵俊轩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2025年4月4日,清明。
林砚清独自来到墓园。天空很灰,没有落雨,空气却很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面前的两块墓碑静紧挨着。当年,林砚清刷空了卡里最后一笔积蓄,为母亲冯小玲买下了父亲旁边的墓地。五个月里,他相继失去了父母,弄丢了爱人,也散尽了钱财。人生有时坍塌起来,快得连声响都来不及仔细听。
林砚清没有说话,只是站着。过了一会,从口袋里拿出烟,低头点燃。烟燃尽后,将那束白菊轻轻放在碑前。
花瓣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道是潮气,还是别的什么。林砚清转身离开,没有回头。风从两块墓碑的间隙吹来,空荡荡的,只卷起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