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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找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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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了,林砚清坐在床上回忆着自己的梦。觉得以前的自己有些好笑,为了能够正大光明的给秦屿送东西,买了那么多打掩护。
林砚清打开手机,看到赵俊轩推送过来的微信名片。想点开,想顺着朋友圈残留的痕迹,窥见那个人的一丝半点。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发抖。
是害怕,害怕看到那些不该看到得到。秦屿那样张扬的性子,一定会在朋友圈官宣。林砚清不想看到那样的照片。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林砚清感觉自己喘不上气,耳边传来嗡鸣声,踉跄着拉开床头柜,抓住白色的药瓶,拧开盖子的手指僵硬的不听使唤。
来不及接水,林砚清冲到厕所,直接捧着带着铁锈味的自来水将药片吞下。水流哗哗作响,在寂静的早上格外清晰。双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发丝还滴着水,弓着背大口喘着气,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刚上岸。
林砚清的耳边还有持续的水声,嘴里还残留着自来水的铁锈味,眼前被发丝滴落的水滴晃得模糊,思绪又被拉回了那个夏天。
“你怎么每天都去小卖部买白水喝?那边不是有过滤水吗?”秦屿问。
“我觉得过滤水有股味道,不喜欢。”林砚清答。
“那怎么不买饮料?”秦屿又问。
“怕得糖尿病。”林砚清如实回答。
“这么养生?”
秦屿嘴上说着不理解,但从那天开始每次去小卖部都会顺带一瓶白水。
林砚清的思绪被手机提示音拉回来。
黎瑶发来了一张电子请帖过来:1月31日晚上7点,宝利阁三楼宴会厅。
林砚清:我提前一周回复你,可以吗?
黎瑶:你敢不来试试看!
林砚清看着这句话思考了一番,瞟到时间已经8:30,锁屏。迅速收拾好出门开车去公司了。
黎瑶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皱着眉头坐在茶台前,赵俊轩坐在她的对面。
赵俊轩家里是在湾区靠一些灰色地带起家的,后来他的父亲赵庆民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老了没人管他,所以启动了养老院的项目。
医疗发展的很快,有钱人越活越久,都想要自己晚年生活过得也像年轻时多姿多彩。所以意外的,他们的养老院越做越好,越做越大。
黎瑶是家中长女,虽然家里开工厂收入可观。但是她心里清楚,那些跟她这个女儿没有一点关系。鹏市人再疼女儿,也不会把家产留给女儿,她的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所以黎瑶选择进入赵家的产业,帮赵俊轩站稳脚跟。
赵俊轩得到的家产在法律上怎么样也有黎瑶的一半,说来可笑,长媳比长女更容易得到实际好处。
“我觉得,还是跟秦屿说一声吧。万一林砚清不来婚礼呢?这人到现在都没回我。”黎瑶说完把手机推到赵俊轩面前。
“他只是在忙吧,我感觉他会来的。”赵俊轩觉得一个销售不会错过这样一个好结交的场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来了,秦屿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直接看到林砚清....”黎瑶抖了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咱俩真的不会分心吗?我可不想踩到婚纱,也不想你踩到我的婚纱。”
两人对视一眼,赵俊轩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阿屿,我们遇到他了。”赵俊轩的声音很低。
电话那端,秦屿的呼吸好像停了一下,有些空洞的反问:“谁?”
“林砚清。”赵俊轩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长久的沉默在听筒里蔓延,只有电流微弱的声音。
赵俊轩忍不住再次开口:“秦屿?”
“别开玩笑。”秦屿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觉得,我会拿这事跟你开玩笑吗?”赵俊轩知道这个名字对秦屿意味着什么。
“你在哪?他还在那里吗?我现在过去!”听筒那边传来椅子被推开、脚步急促的声音。
赵俊轩可以想象出秦屿现在的样子,大概已经跨出大门了,赶忙出声:“你别急!我不是在路上偶遇他的,他人现在也不在我这里。”
“那他在哪?你们这么遇到的?”秦屿追问。
“砚....林砚清他,在做医疗器械的销售,来我们养老院宣传,所以就这么见着了。”赵俊轩不知道为什么对林砚清的现状有些难开口。
“他在哪家公司?”秦屿的语速很快。
“万林医疗器械。”
电话挂断后,秦屿已经抓起了钥匙。
当秦屿真的把车开到万林公司露天停车场,熄了火后,清醒才迟迟复苏。他是不是太冲动了?只有一个公司的名字,其他一无所知。林砚清可能从地下停车场走,可能已经外出拜访客户不再回公司了,甚至可能今天就没有来公司。
只有一个模糊的信息,大海捞针的概率。可秦屿还是来了。仿佛只要待在与林砚清有关联的空气里,这些年的空洞的某处,就能填满一点点。
夜幕降临,加班的人也陆续回家,虽然路灯亮起,但秦屿背着光无法从外面看清他的脸。只能看到燃烧的烟发出一点微弱的光,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抹绿色闯入秦屿的眼里,只一秒他就认出来那是林砚清。
12月底的鹏市已经正式步入冬季,林砚清穿了一件绿色的丝绒西装外套,下搭一条米白色阔腿裤,整个人看起来商务又松弛。
林砚清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的打了个抖,小跑到车里,启动了车却并没有开走。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之后又打了很久的电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的斜对面停了一辆拍拉梅拉,里面坐了一个人,正在死死的盯着他。
他瘦了,以往柔和的下颌变锋利了。这是秦屿看到林砚清的第一反应。
秦屿坐在主驾,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他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冲过去,更不知道用什么身份面对林砚清,老同学?旧情人?显然他对两个身份都不满意。
秦屿又看到林砚清放下手机脱下外套,打开车窗点一根烟,手耷拉在车窗上。偶尔吹来几阵风,让林砚清的衬衣袖口摇摆,烟头也被吹的加速燃烧。
秦屿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风摇摆,此刻他好像可以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听到林砚清手中烟燃烧的声音,风声,心跳声,夹杂在一起。不知道是重逢的乐曲,还是恨意的怒曲。
随后他看到林砚清用便携式烟灰缸灭了烟,启动了车。秦屿就在林砚清的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一直到林砚清的家楼下,地下车库的保安探头询问时,秦屿摇下车窗,语气十分不好:“去的那栋不记得,要我带电话问下朋友吗。”
不知道是保安有点被吓到了还是认出来豪车的车标,总之,栏杆抬了起来。
秦屿看着林砚清的身影走进电梯后下车,站在空旷得到车库里,目光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红色数字节节攀升,最终停在17楼。
秦屿在想:这人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被人跟了一路都不知道。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侥幸。这个电梯居然没有其他楼层的人,让秦屿轻而易举的摸清了楼层。
回到车里,秦屿没有立刻离开。他点了支烟却没怎么抽,只任由它在指尖燃烧。右手摩挲着便携式烟灰缸,金属表面冰凉,边缘已经被摸得光滑。
林砚清回到家后瘫在沙发上,回想起刚刚的那通电话。他在今天收到一笔可观的提成,坐在车里立马给小姨打了过去。
——“小姨,是我,砚清。钱刚刚转过去,你看看收到了吗?”林砚清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哎呦,小清啊,我说了不着急的呀,你这孩子总这么见外....”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收到了收到了!哎呀,辛苦你了小清。”
林砚清松了口气:“应该的小姨,感谢你当年的照顾。”
“快别这样说,说到这个小姨就难受,当年我们又帮上什么忙了,你妈妈她还不是.....”小姨的声音低了下去。
两边同时陷入了沉默。
“诶,小清啊,有件事,小姨最近想起来...觉得还是要告诉你。”小姨再度开口,充满犹豫。
“您说。”
“就是你爸爸走了之后的那阵子,你妈妈总是念叨着‘不可能’,说你爸爸‘不可能输得那么惨’,还说‘他不可能吧全部身家押上去’之类的话。我们当时都劝她,赌博的人上了头哪里知道的....小清你被往心里去啊,小姨说话比较直。”
“没关系小姨,我爸好赌不是一天两天了。”林砚清的语气平淡。
“是啊,老话说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小姨又一次的停顿了下来,这次停顿的更久。
“小姨,有话您直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
“你还记得你小叔吧?”小姨终于开口。直指那个多年依附在林砚清父亲身上吸血的男人。
“记得。”两个字,依旧听不出情绪。
“你爸出事之后,他不是就跟我们断了来往吗?前些日子,你姨夫的朋友遇到他了。说是你们老家那个土瓦房,有人要租去拍视频,你小叔就回了老家。你姨夫的朋友说,他喝醉了拉着人说‘哥,我对不起你’。你姨夫的朋友觉得不对劲,告诉了我们。”小姨特意压低了声音。
电话两端是死一般的寂静,车外传来的风声像是呜咽。
“小清啊,你也...别多想。可能是你小叔觉得自己没帮到你爸,心里过意不去吧。”小姨没有等到林砚清的回应,不确定的找补。
“嗯,我知道了。谢谢小姨和姨夫帮我留心。时间不早了,我还在开车,您早点休息。”林砚清的声音依旧平稳。
电话挂掉后林砚清只觉得车里异常安静,有些粗暴的扯松领带,把外套脱下来丢在副驾驶。打开车窗,试图用烟找回冷静。
此刻瘫在沙发的林砚清,脑海里小姨那些话越来越清晰。
母亲临终前的不可能,小叔醉后忏悔的对不起。
碎片开始自动拼凑,指向林砚清过去五年都不愿去深想的那个可能性——也许那场赌局另有隐情。
林砚清想起小叔那张扭曲、带着讨好笑容的脸。血缘至亲,这个词此时在脑海里只剩下讽刺。
胃开始绞痛。
那通电话只给林砚清带来了短暂的轻松,却带来了更大的深渊。
第二天一早林砚清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车库开车,远远看到一台哑灰色的拍拉梅拉开出地库,似乎从来没有在车库见过?新邻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