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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 ...

  •   秦屿从林砚清家的停车场出来后就定了机票,一个人飞往峨眉山。

      一月的峨眉山,冷的透骨。从山脚到检票口就花了秦屿一个半小时。路在眼前陡然缩窄,由平坦的上坡变成望不到尽头的石阶。真正的攀登此刻才开始。

      峨眉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群山,这种在群山之间反复上下攀爬的消耗,远比秦屿预想的更累。

      过九十九道拐,海拔升高,薄雪覆盖在石阶和旁边的树枝枝头。秦屿在这里遇到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叔,三步一叩头,无声地看向远方行礼。这种重复的虔诚,让他想到自己何尝不是在记忆里,重复的去追寻一个没有人回答的问题。

      秦屿撑着登山杖继续往上走,呼出的白气迅速被寒风吹散。冷空气划入喉咙,肺叶被刺痛。这种疼痛反而让秦屿感到踏实。周遭的云雾缠绕着山,古人笔下的水墨画在此刻变成了写实画。

      通往金顶的最后一段路已经被冰层覆盖,只有一条无数脚印踩出来的窄径。秦屿必须把自己的脚严丝合缝地嵌入前人的足迹里,才不会滑倒。

      天色渐晚,在即将抵达金顶前,秦屿撞见了峨眉山的蓝调时刻。天光沉浸,静谧的蓝笼罩着四周。秦屿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这种蓝色,像极了林砚清离开后,笼罩在他世界里的色调。

      历时十二小时后,秦屿站在了金顶。但这并非此趟旅行的最终目的。他在旁边的餐厅简单吃了饭,又回到酒店睡觉。连洗澡的力气也没了。这也是在高海拔的严寒中的生存法则——如果洗澡会很容易发烧。

      次日凌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秦屿再次走向金顶。

      云海缓慢翻涌,随后,日出降临。金光刺破云层,点燃了整片苍白。秦屿静静看着。直到太阳露头,他从背包里取出拍立得,对准这片日出按下快门。

      相纸缓缓吐出,秦屿背过身,挡住风。影像逐渐显现,他翻过背面,用笔写了一行小字。端详片刻,才将它小心地收进随身的卡包。

      秦屿从峨眉山回来之后去公司开了一个小会,回家的路上秦屿已经累的睡着了,前面的司机害怕惊扰老板的美梦开的小心翼翼。

      秦屿的家地方离公司并不近,每天都需要花上快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他完全可以选择住在公司附近的房子里,但他不想。因为曾经,在这栋楼的电梯里,他遇到过林砚清。

      2018年,高二的第一个小长假——国庆。秦屿下楼买奶茶喝,电梯开门的时候有一个人低头玩着手机,直直的走了出来。在差点撞到的时候那人反应了过来,刹住了脚步,抬头,四目相对。

      “林砚清?!”

      “秦屿??”

      “你怎么在这里?”秦屿的语气藏着惊喜。

      “我住这。”林砚清依旧冷静。

      “你住这?几楼?”秦屿觉得两人太有缘了。

      “15楼,你也住着?”林砚清有些不可置信。

      “对啊,我就住在这一层,02。”秦屿偏了偏头。

      林砚清顺着望过去,墙面上写着:8楼。

      “我也住02。”林砚清没想到秦屿就住在自家正楼下。

      “我靠,也太巧了。咱俩一个班,一个宿舍,一个小区,一栋楼,还都是02。”

      真的很巧,三梯两户的格局,平时连人都很少见到,两人居然能在电梯里偶遇。因为林砚清父母的公司在北区,经常把林砚清一个人留在南区这里的房子,每周五林砚清会先去北区跟父母打个招呼拿点钱,再回来这里。所以两人从来没有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彼此。而每次回学校,秦屿都会去地下车库等司机,林砚清则是在小区门口打车。这场电梯的偶遇,像是上天的安排。

      “你去哪?”秦屿走进电梯问。

      “我去港货店买烟。”林砚清答。

      “那不是要去后门,我正好也要去后门买喝的。一起吧。”秦屿挑眉示意林砚清。

      电梯提示音响起,回忆结束。再次开门,里面空无一人。疲惫不堪的秦屿独自走了进去。

      鹏市算不上一座有节日气息的城市,元旦夹在商家铺天盖地装饰借机赚钱的圣诞与阖家团圆的春节之间,像个小小的逗号。

      在这座城市奔波的多数人,往往会选择在这个短暂的假期里缓一口气,为年底的冲刺蓄力。因此很多地方都显得冷清。

      林砚清今天破天荒的想来学校看看,自从高中毕业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他知道学校不能让外人进所以就把车停在了大门口,打算坐在车里看看就好。他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背影,想起来自己以前也经常这样看着秦屿的背影。

      林砚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秦屿的,但他记得第一次见秦屿的那一天。

      那还是高一刚开学不久,林砚清尚未适应新环境,所以用身体不舒服为借口跟宿管说要去医务室。其实只是想找个无人的角落,比如操场旁边的树荫下独自坐一会儿。

      但是流程不得不走,宿管会打电话去医务室确认,所以林砚清必须要去一趟医务室。

      他推门进去,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道冲入鼻腔,医务室的外厅很大,正对门是一张桌子,有校医正在那里翻找东西,两边是两排凳子。秦屿正和赵俊轩还有另外几个男生,坐在右侧的凳子上等待上药。几人脸上都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挺着背,谁也不看谁。只有秦屿吊儿郎当的靠着椅背上,闭目养神。

      很明显,校医此刻没有时间搭理其他人。林砚清在左侧坐下,正好和他们面对面。

      没过多久,秦屿他们班的班主任踩着高跟鞋冲了进来,鞋跟敲地的声音又急又响。

      “刚开学就打架!能耐啊!谁先动的手?”她的声音带着很大火气。

      “老师,是秦屿!我就说了几句话,他突然就冲过来打我!”一个颧骨淤青的男生抢着说。

      “放屁!你那是几句话吗?自己东西丢了,逮着个人就喊小偷!”赵俊轩站起来,又被校医按了回去。

      “东西是在他床上找到的!他不是小偷是什么?”

      “谁知道怎么跑到那去的?说不定有人自导自演呢。”赵俊轩冷笑。

      “秦屿,”班主任转向一直沉默的那个人,“你来说。”

      秦屿直起身。他的眼角有一块擦伤,血迹已经凝成暗红色。“他说他手链丢了,带人就来翻我床。我推了他一把,他摔了,然后扑过来打我。”他的语气很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你那是推了一把吗?”

      “手链呢?”班主任继续问。

      “在这里!从他床上找到的!”另一个男生扬起一条银色的手链。

      “有证据证明是在他床上找到的吗?”班主任追问。

      “还要什么证据?我们三个都看见了!”

      “老师,”秦屿忽然开口,“我觉得很奇怪,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我们宿舍?还有我们宿舍的第四个人呢?”

      班主任眼神一凛,扫过那三人,转身打电话让宿管叫来最后那位室友。

      “同学,你可以过来了。”校医这时朝林砚清招手。

      林砚清说自己有些中暑,校医给了支藿香正气水,嘱咐他不舒服再过来。他握着那支微凉的玻璃管走出门,将后半场交锋关在了身后。

      回到宿舍时。

      “听说楼上602打起来了!”

      “真的?为什么啊?”

      传播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第二天,蒋飞就自来熟地凑到他旁边,把后续补全:“后来第四个室友来了,支支吾吾说了实话。丢手链那人抱怨自己喜欢的女生只看得见秦屿,还让他帮忙打听秦屿的消息。另外两个出主意,说‘要是秦屿没那么显眼就好了’,三个人就合演了这出戏。”

      原来如此。秦屿赌那第四个人知情,赌对了。林砚清默默想。

      “他们班主任气坏了,不过秦屿下手也狠,那三人伤得更重。但理亏在先,只能乖乖道歉。”

      林砚清想起那三人脸上的淤青,确实更多很多。

      后来,诬陷秦屿的男生搬离了602。渐渐被孤立,不久后转学离开。而本来就亮眼的秦屿更加出名了。

      再后来,林砚清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留意秦屿。路过篮球场时会驻足,看秦屿在人群中跃起投篮;课间或午休时会稍稍迟些离开教室,等一等从楼上跑下来的那道身影。林砚清发现秦屿身边几乎总有赵俊轩,两人总是欢声笑语的。

      直到某次年级大会,队伍拥挤,秦屿就站在他身侧。转身时,秦屿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林砚清的手背。很轻的一触,稍纵即逝。

      那一刻,主席台上主任的训话、周围同学的私语、操场远处的哨音,都听不见。唯一清晰的,是自己胸腔里越来越重、越来越响的心跳。

      就在那个喧哗又寂静的午后,林砚清在内心完成了一次寂静的爆炸,硝烟散尽,得出了两个结论:他喜欢男生。他喜欢秦屿。

      所以当他在宿舍见到新室友是秦屿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恍惚,紧接着却是无法说出口的煎熬。那年夏天漫长,秦屿洗完澡总不爱穿上衣,水珠从湿发滚落,滑过紧实的肩线、腰腹,没入松垮的裤腰。林砚清每次只敢瞥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秦屿同他说话时也垂着眼,总是会特意的保持着距离。

      只有深夜,当月光从窗隙流入,悄悄爬上秦屿睡着的侧脸上,林砚清才敢借着那层柔光,静静看上一小会儿。

      然而,当林砚清在电梯里再次与秦屿单独相遇,四壁闭合,灯光冷白,林砚清心里升起寒意。老天给予太多,往往意味着将要收回什么。林砚清不相信自己能一直这样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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