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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跟他一辈子 “你不能把 ...

  •   腊月二十九那天,季厌在房间里收拾行李。过完年房费就到期了,他没钱续,好在也没必要续了。
      下床时从枕头上捡起两根头发,靠近发根的地方已经是黑色了。死之前得把头发染好,他不想丑着死。
      理发店刚打烊,上次给他染色的蓝头发帅哥自愿加班接待他,跟上次一样,给他洗好头,仔细地往发根周围抹染发膏。
      “我过完年去S市。”男人嗓音很清润,清泉一般淌过心间,“你愿意的话,可以去S市找我。”
      “太远了。”季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去S市也给人剪头发?”
      男人摇摇头,给他裹好染发纸:“有个摄影师请我拍平面。”
      盯着镜子里那只细长的手,季厌突然想明白了,当初他觉得这个人和槐县格格不入,不只因为清冷忧郁的气质,更因为他们是同类。
      理发师喜欢男人,这里容不下他。
      “挺好的。”季厌发自内心地说,“祝你过上好日子。”
      “谢谢。”男人笑了,“你也一样。”

      想着找杜宾吃一顿散伙饭,但杜宾不在超市。马昭然说杜宾奶奶摔了一跤,腿脚不大利索了,打电话叫杜宾回去。
      季厌的眼睫垂下半瞬,马上扬起来:“好吧,那我先走了。”
      “你出去购物了?”马昭然指指他的手,“我妈说这种黑垃圾袋装的都是宝贝。”
      “对。”季厌拎起来拍了拍,“是现金。”
      马昭然听出来他开玩笑了,靠在货架旁傻乐:“那你过完年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季厌说,“找我有事?”
      “没有啊。”马昭然挠头,滑开手机说,“咱俩加个QQ好友吧?狗哥过年要放炮呢,我拍给你看。”
      “行啊。”季厌迅速报出一串数字,不给马昭然反应时间,光速消失在超市里。
      “诶——”
      幸而马昭然脑袋比较好使,一边念叨那串数字,一边操作手机,搜出来一个叫“限时存活”的用户,头像是一只小橘猫。
      季厌QQ号等级有一个太阳,空间却什么也没发,很像他以前班里那个装逼的学霸。正探索得入神,白色面包车开到超市门口停下。
      “麻烦你了。”杜宾推门进来,开钱箱给马昭然一百块钱,“就当我招你做兼职,要不要我去跟阿姨解释一下?”
      “不用不用。”马昭然没客气,“我妈说了,拿钱回家就是正当理由。”
      杜宾笑笑:“我盘一下账,等会儿送你回去。”
      马昭然家离超市就一条马路,他没让杜宾送,穿上外套溜达回去了。
      盘账点货打扫卫生,杜宾把水杯和饭盒收进小帆布袋里,出来锁好门,习惯性地往楼上看一眼。
      窗户黑着,窗帘也拉开了。
      就算打游戏也该有点光亮,而且季厌极少把窗帘全打开。
      心脏莫名沉了一下,杜宾过马路去了招待所。
      “诶你来的正好。”赵林把他拦下来,“你能联系上季厌吗?”
      杜宾头皮发麻:“他怎么了?”
      “小李今天想找他问丢东西那天的细节,敲门没人应啊。”赵林给他看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你看看,我打不通他电话。”
      大厅里就一盏暗白色吸顶灯,杜宾本就肤色深,被灯光一衬,脸色阴鸷至极。他甩下赵林跑上楼,拿备用钥匙打开门。
      屋里干净整洁,没找到任何属于季厌的私人物品,唯有卫生间里用了三分之一的洗护套装。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冷空气源源不断灌进来,稀释了季厌停留过的所有气息。
      “哎呦你等等我——”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杜宾语调依旧冷冰,但压不住急迫,“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昨天晚上还看他去你那儿吃饭了,啥也没跟我说啊——诶你干嘛去!”
      杜宾直接开车去了派出所。

      小李和一起值班的同事盯了一晚上监控,终于把目标锁定在县城边的那座山。
      槐县整体海拔低,最高的便是那座山。山路积雪未化,小李打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手电光一晃一晃的,在野路上照出一串断续的脚印。
      小李蹲下比划脚印的尺寸,压低声音说:“没错,就在前面。”
      今晚月色很淡,目之所及皆是银白色的光。
      季厌站在悬崖边,望着山下一片低洼的平房。那边是县城最破旧的棚户区,再过一会儿就是除夕,每个窗户都透着暖色灯光。
      他脚下扔着一个敞口的黑色塑料袋,小黄鸭棉拖鞋露出了一个角。他身板单薄,在大风里摇摇欲坠,再往前一步就能飞起来。
      杜宾呼吸骤停。
      “季厌,我是派出所的小李。”小李放缓声音,“你不想追回被偷走的电脑和现金了吗?你先下来,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
      季厌没回头,也没动。
      “想想你的父母,他们在家等你过年呢。”小李往前挪动半步,“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让他们怎么办?”
      季厌很轻地笑了一声:“我没有父母了。”
      “你在说什么啊?”小李伸出手,“别说混账话啦,人怎么会没有父母?”
      “养我的那对有新的儿子,不要我。”季厌平静道,“生我的那个恨不得我死。”
      他往前走了半步,脚边几颗石子掉下了悬崖。
      小李脸色骤变,正要开口,被杜宾往后拉了几步:“别说了。”
      “可是——”
      “你越说,把他推得越远。”胸口那种闷痛感又来了,杜宾沉声道,“让我来。”
      小李别无他法,退到了后面。
      “季厌。”
      季厌肩膀动了一下,转身冲杜宾露出轻佻的笑:“狗哥,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他的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在月光下鲜艳极了。杜宾凝视着他那张脸,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时,杜宾都有想揍上去的冲动。
      这次也一样。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事吗,”杜宾向前挪动,“不等满足了好奇心再跳?”
      杜宾身形挺拔,肩宽腿长,哪怕只是微进一步,气场也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季厌喊着“别过来”,后退了一大步。
      “我爸……”杜宾太久没说过这个字眼,那个声调好似不是他发出来的,“我爸欠债还不上,自杀了。”
      季厌一怔。
      “那年我上高二。”杜宾镇定得像在叙述陌生人的故事,“他死了以后,家里没有经济来源,我必须得出来干活,替他还债。”
      杜宾就这么坦率地自揭伤疤给他看。季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寒风在他们之间呼啸穿行,卷走了季厌的体温,连声带也冻得发僵,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粗砂磨过:“你不能把自己的遗憾压在我身上。”
      “我知道。”杜宾把右手背在身后,朝小李打手势,“我不是因为遗憾,是因为——”
      砰——
      山脚下有人放窜天猴,杜宾后半句话淹没在嘈杂里。
      “你说什么?”
      季厌全神贯注地盯着杜宾的嘴巴,企图从口型中辨认出只言片语,等他注意到侧面冲出的人影已经晚了。
      他蓦地被人拦腰一抱,脚下蹬空,半个身子悬在悬崖边,碎石“哗啦”往下掉。
      “抓住了!抓住了!”小李大喊着把他往安全的地方拖。
      身体大部分被小李护在怀里,但季厌是脸先着的地,左侧颧骨疼得像被削平了。等小李站起来,季厌翻了个身,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差点就掉下去了。
      山下放烟花的人多起来,单调的黑色幕布变得五彩斑斓,杜宾那张脸忽然出现在视野里。
      “干嘛一个劲儿管我?”季厌张口就带刺儿,语气冲得厉害。
      他以为自己是森林之王、是猛兽,却不想在杜宾听来,无异于受了伤的小孩在宣泄情绪,别别扭扭,又不知道怎么把心底的委屈告诉别人。
      “因为不能不管。”杜宾向他伸出手。
      他躺着没动:“你刚才说的什么?”
      “我管你不是为了弥补遗憾,是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死。”杜宾没有任何藏着掖着,坦然地重复一遍,拽着他的肩膀把他托起来,“自己站稳。”
      杜宾走去悬崖边,把小黄鸭拖鞋塞回塑料袋,在漫天炸开的烟花里走向他。烟花和杜宾都足够晃眼,一颗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横冲直撞,季厌觉得窒息想吐。
      “还愣着干嘛?”杜宾使了些力拉他手腕。
      掌心的薄茧毫无隔档地烙在他腕骨上,稍微一动,就觉得刺刺拉拉。杜宾的脸在亮光下忽明忽暗,季厌想起来,季望飞和叶筝也这样领过他的手。
      季望飞和叶筝大抵不是因为“爱他”才收养他,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孩子,需要一个能填补这个空缺的人。
      只要满足他们的期待,谁在这个位置都一样。
      但杜宾不一样。
      杜宾救他,好像只是想让他活着。
      他眼眶一热,马上又强行压下去。
      杜宾也是人,是人就会厌倦。张大宏和季望飞也曾对他的到来欢天喜地,后来却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厌”这个字会跟他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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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中午12:00点更,攒收藏中,随榜更新,感谢理解。 县城市井《我哥是哑巴》 哥,我当我嫂子//哑巴哥攻x狼崽弟受 寄养双向驯养《猫的暂居地》 不是亲人不是爱人,是先生和小猫//冷漠掌控x敏感依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