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人没事就行 “今天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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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厌跟杜宾磨了五分多钟嘴皮子，得到了三天假。
送走杜宾，季厌笑得眯起眼——那傻大个还真是软磨硬泡就能得逞的性子。
上班那天临近中午，杜宾在网上订的进口零食送来了，但槐县太偏，商家只给寄到地级市的邮政所，杜宾得自己开车过去提。
这天正好是周六，马昭然跟他妈妈出门了，刘清羽又不靠谱，杜宾一时找不到人帮他看店，本想改天再提货，但邮政那边场地有限，他得当天提走。
临走前，杜宾一步三回头：“你一个人行吗。”
季厌笑了。
他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待在家里，那会儿他们家还没请保姆，他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在大平层里吓得不敢出声。
他跟季望飞说过这事，也跟叶筝撒过娇，但那两人正处于事业发展期，分身乏术。现在他成年了，反倒有人在意他“一个人行不行”了。
“那我去提货呗。”季厌说。
杜宾认真考虑片刻：“你有本儿吗？”
季厌不以为意：“会开不就行了？”
“那不行。”杜宾穿好外套，“我很快回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先放着，等我回来再说。”
周六人流量大，杜宾刚开车离开，就来了两位客人，一位买鸡蛋，一位买油。这两样东西都带包装，也明码标价，季厌等他们挑好，扫码收钱就行了。
忙到中午，营业额差不多有小三百块钱，季厌不自觉抿了抿唇角，整个人都轻快了。他刚坐下准备玩手机，又有三个人进来了。
三个人在超市里逛了一圈，每人拿一瓶水来收银台结账。
季厌揪一个塑料袋装水：“六块。”
其中一个黄毛把十块钱拍在收银台上，季厌开钱箱找零，另一个人问：“有老槐树吗？”
那人站在中间，季厌一抬眼就跟他对上了眼神，那人面上笑嘻嘻的，眼神却不大友善。季厌面无表情道：“要几盒？”
对方伸出食指晃了晃。
季厌转身去旁边柜子里拿，回来时，收银台被那三人翻得乱七八糟，有一个人甚至打开了收银台的抽屉，把杜宾平时用的计算器跟账本拿出来了。
季厌沉下脸：“你们干嘛。”
“找打火机啊。”黄毛理所当然，“你们超市不提供打火机？”
季厌指指窗台上的小箱子。
“哦，没看见。”黄毛站着不动。
季厌百分百确定这仨人是来找茬的了。
看脸和发色不是集市上遇见的那两个，看体型听声音也不是昨天晚上那三个，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个人等着他。
季厌觉得好笑，他居然能惹上这么大事儿。
压下心里的烦躁，他把烟放在收银台上：“烟十五，水六块，一共二十一。”
“这么贵？”黄毛拿起烟翻来覆去地看，“别处才卖十三。”
“那是别处的价。”季厌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我们这儿一直是十五。”
“你骗谁呢？”另一个人把水瓶往台面上一墩，“叫你们老板出来。”
“老板不在。”
“那你说了算呗？”黄毛凑近了，“给我们便宜点呗，小帅哥儿。”
黄毛嘴巴里一股烟味，熏得季厌眼睛都花了，他往后仰了仰，没忍住，捂住了口鼻。
“操！你啥意思！”黄毛把烟往地上一扔，“不要了！”
黄毛说完就往外走，经过门口的货架时，“不小心”把一排方便面扫下来了。另外两人有样学样，一个掀翻了零食货架，一个撞歪了调味料的货架。
“住手！”季厌挡住三人的去路，一点好脸色也不剩了，“手这么欠？”
黄毛像是被季厌震慑住了，微微顿了一下，另外两人不约而同站到黄毛身边，推季厌一把：“咋的，你还想打人啊？”
“就是，不小心碰一下，看你小气的。”黄毛嗤笑，“反正都是你老板付费，打个工还打出真情实感了？”
三人哄笑一团。
“我再说一遍。”季厌声音冻人，“滚。”
“哟，生气了？”黄毛又推他一下，“生气了，你能怎么着啊？”
季厌后背撞上货架，货架跟他差不多高，被撞得晃了几晃。他嗅着黄毛嘴里的烟油味，这几天的不适和愤怒瞬间被激发出来，挥起拳头砸在黄毛侧腹。
季厌肋骨的伤还没好利索，使不出太大力气，但他到底学过一点跆拳道，出拳角度刁钻，黄毛捂着胃后退好几步。
另外两人没想到季厌这么果决地出手，立马围上来制住他，两人在体型上占优势，季厌怎么动也挣不脱。
“就这？”黄毛吐了口唾沫，“还以为多能耐呢。”
本来他们就是来给季厌找点不痛快，但他挨了打，这事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季厌失去了反抗能力，黄毛就更有恃无恐，接连扫掉了好几排货架。
那几排是酱料区，玻璃瓶碎了一地，各种颜色的酱混成一种恶心的颜色，浓烈的咸辣味弥漫开来，辣人眼睛。
“——干啥呢！”
隔壁收废品的拎着拖把冲进来，敲在那两人手骨上。那三人年纪都不大，一看有大人来了，灰溜溜地逃走了。
“没事吧？”收废品的大叔扶起季厌，“这群小兔崽子可真气人！”
季厌张了张嘴，“谢谢”两个字却被堵在嗓子里，他摇摇头，抓过门口的扫帚，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超市门口围了一圈人，附近的商铺老板也过来了。杜宾心里“咯噔”一下，车没停稳就熄了火。
空气里全是咸腥的酱味。
货架倒了两排，其余没倒的上面也空了。白地砖上有些清洁剂的残留和水渍，白色美缝剂成了黑色，但不是完全黑，而是一段黑一段白交错着排布。
季厌右手拿铁铲，左手抓湿抹布，蹲在地上清理瓷砖的缝隙。
杜宾喉结滚了滚，两条腿像长在地里似的，一动不能动。众人见他回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他慢慢走到季厌身后，哑声问：“出什么事了？”
季厌蹲在那里只有一小团，闻声后背僵了一瞬，仰着脸看他。
杜宾拔高了声调：“说话——”
“哎，行啦行啦。”收废品的大叔出来打圆场，“这事不怪他，是有人故意找事的。”
“是啊。”杜宾那张脸着实恐怖，几个老板都出来帮季厌说话，“我已经报警了，今儿是小李值班，你就放心吧！”
杜宾迅速压下情绪，换了副表情跟大伙儿道谢，说等这事解决了请客吃饭。
老板们散了，超市里就剩两个人。
“回来路上碰见小李，他说小偷抓着了。”杜宾像是刚搬完几百斤水泥，讲话一点力气都不剩了，他把电脑拎给季厌，“现金是找不回来了，电脑他还没来得及卖。”
季厌感受不到任何喜悦：“你怎么不骂我。”
“人没事就行。”杜宾有气无力地摆了下手，语气里既倦怠又烦闷，“今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电脑完好，季厌登账号开始打游戏。
他心不在焉，玩一把输一把，还挨队友的骂，但他仿佛丧失了情绪感知力，就这么机械式地开了一局又一局。
屋里渐渐暗了下去，他被电脑屏幕光刺得眼睛疼，去开灯的时候路过窗户，他习惯性要掀窗帘，手在半空滞了滞，纠结着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整条东二街灯火通明，每家小商铺宾客盈门，唯独春来超市早早拉下卷帘门，整个门脸黑乎乎一片。
季厌坐立难安，穿上外套下楼了。
卷帘门的门缝里漏出一点光亮，季厌走近些，里面传出刘清羽的声音：“这得多少钱啊！”
季厌心里一紧，屏住呼吸等里面的下文。
“两排货架，加上碎的那些东西，怎么也得三四千吧？”马昭然的声音传出来了，“我过年的时候攒了一千二的压岁钱，老大你先拿着用。”
“我也有一千！”刘清羽说，“估计不够吧，但是——”
“收起来。”杜宾声音不大，也听不出情绪，“你们的钱自己留好了。”
“老大——”
“我说了，收起来。”
“狗哥，我托人打听了，那仨人是柳三星手下的。”刘清羽憋不住话，“他们以为你为了厌哥给柳三星受气了……要不我攒个局，把游戏厅端了？”
“对，”马昭然附和道，“柳三星那小子跟咱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不能让他们觉得咱好欺负。”
按计算器的声音停了，屋里一时没有人讲话。
“柳三星不是背地里搞事的性子，这件事他很可能不知情。”杜宾说，“已经报警了，看看警察怎么处理。改天我找他一趟，问清楚再说。”
刘清羽急道：“那万一就是他指使的呢？”
“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杜宾声音沉下来，“你们谁也不许动。”
刘清羽和马昭然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季厌走远了。
不怪张大宏和季望飞不要他，他天生是扫把星，他在哪里，就给哪里招来灾祸。他就是该叫“厌”，他就是该被厌弃的命。
这次他真的该走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