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烟雾 ...
-
次日清晨，闹钟唤醒了叶澜霆。
他昨晚跟温钧羽喝酒喝到断片，今早起床还头痛欲裂，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家的。
他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把闹钟关掉，又打开浏览器，搜索起了【长岛冰茶】的酒名别称。
到底是什么酒劲儿这么大，害得他昨晚彻底失忆，醉到第二天都缓不过来。
【伏特加，朗姆酒，金酒，龙舌兰……四十度以上的烈酒……】叶澜霆快速扫过关键词，一瞬间觉得大脑皮层都麻了，【别称又名：“失身酒。”】
介绍里写着的“约会暗示”叶澜霆已无心过目，瞬间掀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子，他昨天穿的衣服还几乎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心里总算暂时松了一口气。
他应该没跟温钧羽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只是杯酒而已，朋友之间谈不上什么暗示，再万一是温钧羽只会调这一种酒呢？
君子坦荡荡，叶澜霆安心去洗漱，才发现自己的嘴唇竟然又红又肿，就像对什么东西过敏了一样。
到了要上班时，他又发现自己外套里的钥匙不翼而飞，怎么找也找不到。
叶澜霆实在寝食难安，还是决定给温钧羽打个电话问个明白：“小少爷，我昨晚好像喝断片了，有发生什么事吗？”
电话里的温钧羽声音平静，如实供述：“你喝醉了之后我就把你送回家了，因为第二天还要工作，我没有留宿。”
“那我的钥匙……”
“你忘了吗？”温钧羽反问道。
“你昨天说送给我了，我想也好，可以随时过去照应你，独居的话……还是有点危险的。”
比如像这次喝醉了酒吗？如果没有小少爷管的话也许第二天他会在大街上醒来？
温钧羽似乎听出了叶澜霆的停顿里有些许的为难，直戳心扉道：“哦，昨天是喝醉了所以说的话都不算数吗？那我找个时间把钥匙还给你吧……”
叶澜霆莫名其妙有种被说成是酒后不负责的“渣男”的错觉。
温钧羽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喝咖啡，就是预料到叶澜霆可能会后悔，所以才没有留宿，隔着电话，他怎么可能会还？
叶澜霆就醉这么一回，这可是他心甘情愿送的，也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
温钧羽继续无辜道：“不过我最近有点忙，可能要过几天才能还了……”
叶澜霆想起了之前输入到温钧羽家里的指纹，既然这回他送了把钥匙，也勉强算礼尚往来了吧？
“没关系，那我们就当互相照应了？”
叶澜霆心胸豁达地挂了电话，却难以释怀昨夜温钧羽特意为他调制的“失身酒。”
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叶澜霆心力憔悴，感情上的事，他什么也不想。
不想对谁动心，也不想再伤心，他宁可做一辈子的天煞孤星，也承担不了哪怕是一棵稻草般的伤害了。
*
大概是叶澜霆误会了。
温钧羽已经很久没主动联系过他，知道他走出了情伤，安然无恙，偶尔在各地出差，小少爷就回归了自己的生活，他的工作也很忙。
叶澜霆很少过真正独居的日子，他上学的时候住宿舍，通常有三到七个室友，毕业的时候谈恋爱，跟女朋友也同居过，分手后小少爷陪伴了他三个月，他又找到了男朋友，就这样一直到再度分手的这几个月，好像才慢慢开始独居。
他不适应这样“从世界上消失”的感觉，每天回到空荡荡的房间，灯如果不被自己按开就永远不会亮，喝酒时碰掉的酒瓶在静悄悄的房间里犹如雷鸣，电影独自在电视上放到凌晨，每天下班回到家都有无所适从的感觉。
同样无所适从的温钧羽今晚却在车里度过了一夜，睡得腰酸背痛，精神状态及差，连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他不是故意不联系叶澜霆，却实在是分身乏术。
每到年末，他的工作就会非常多非常忙，这个报表那个总结，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都要亲力亲为不说，还要例行参加一个个年会和酒会。
怪不得他爸会操劳过度前几年就早早死了，工作忙的连睡觉时间都没有的时候，温钧羽真想说一句早死早超生。
他又想到叶澜霆，那个支撑他活下去的人，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温钧羽非常感同身受。
要不是工作难以抽身，谁又想一连好几个月都不能见一次心上人呢？温钧羽深吸了一口烟，脑子里又因为恐惧而胡思乱想起来。
他害怕，只要不见到叶澜霆就会焦虑，怕叶澜霆又像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就谈了一个男朋友。
他算什么？他最后能讨到什么？温钧羽觉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实在太明确了，越明确越偏执，老天爷就偏不叫他得到，他只有被憋疯的份。
一直到过年当天，温钧羽才短暂休息了下来，他已经没有亲人了，一个人在家里能彻底补个觉就算过年，醒来的时候正好是半夜十一点。
再有一个小时就要跨年了，叶澜霆已经在家里跟母亲一起吃完了年夜饭。
两年前，他的母亲再嫁，辞去了保姆工作，组建了新家庭。
长久为他操劳的母亲终于又过回了自己的人生，她总是闲不住，又在村里包了片果园卖果子，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唯有一年前的事叶母现在想来还脸色惨白，当初方寻雪公然逃婚，把他她气的心梗，从此以后都受不得刺激。
叶澜霆之所以不敢表现的太受伤，其实也有不想让母亲担心的原因。
“小叶，你别因为小雪的事一直折磨自己，该找对象还是要找，不是所有人都那么伤人。”
“嗯，妈，我知道。”叶澜霆敷衍道。
叶母的担心无可厚非，当妈的自然希望孩子能有着落，毕竟跨年之后叶澜霆就彻底奔三了，对男人来说，这个年龄很危险，一般这个年纪还单身的，未来极有可能继续单身。
看着叶澜霆刷着手机，一直不提前几个月跟她聊天时意外说漏嘴的“男朋友”，叶母本来是难以接受的，这眼看着年都要过了，只能咬咬牙道：“哎，男的也行，你也带回来给我看看啊。”
叶澜霆瞬间惊恐地看向母亲，完全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就接受。
前段时间还跟穆凉恋爱时，两人一致决定先暂时不告诉家属，毕竟叶澜霆的状况特殊，前几个月还在忙结婚，现在忽然出柜了，容易把本来就心梗的妈吓到去见阎王爷。
显然叶母的胆量已经被逃婚的新娘给练大了，意外听到叶澜霆说男朋友，直接开启了防御模式，压根就不承认她儿子会喜欢男人！害，就只是闹着玩，什么男朋友？那只是好兄弟！她儿子懂个屁的谈恋爱？？？
当时叶澜霆打个哈哈也就把事情掩盖了过去，再也没提，谁能想到过年的时候还能被翻旧账？
“带不了了。”叶澜霆说完这话就有点后悔，他妈妈肯定会追问到底为什么带不了，说来说去提到他分手，那必然会问为什么分手……
然后叶澜霆面带微笑地说：哈哈，妈，你儿子又被绿了，不论是女人还是男人，你儿子都会被绿哦~
跨年夜秒变惊魂夜。
叶母：“为什么带不了？”
“压根就没有的事，带什么啊？”叶澜霆又重新拿起了手机，想要快速忽略母亲的追问，就忽然看到了温钧羽发来的消息。
【霆哥，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长久的疏远与落寞竟然能被简短的一句祝福语打破，叶澜霆弯了弯嘴角，也同样回复道：【新年快乐。】
而所有的微表情和聊天页面都被叶母尽收眼底，她顿时惊讶的捂住嘴，联想过后震惊无比：【小少爷？！】
她的儿子竟然在和小少爷谈恋爱！！？
在意识到母亲误会了什么之后，叶澜霆无论再解释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不是！哎！！他不是啊！！”
直到叶澜霆收拾行李走的那天，他也没跟母亲解释明白。
叶澜霆却开始设想起跟小少爷谈恋爱的可行性了，得到的结论是不可能。
爱情是最不靠谱的东西，如果他跟温钧羽恋爱，维持了七年的友情迟早玩完，更何况，他们之间可能有爱情吗？
仔细想来，在温钧羽身上，叶澜霆的界定一直很模糊，毕竟从来没有哪个朋友能像小少爷对他这么好过。
回忆着和小少爷七年来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叶澜霆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开门的一瞬间，家里灯火通明，他的心被灯光晃得漏了一拍，紧接着，看到了温钧羽的身影。
温钧羽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针织毛衣，头发蓬松，不似平常一样打理过，而是自然的垂在额前，在暖色灯光下，整个人都显得暖烘烘的。
他在打扫家务，毕竟叶澜霆半个月都没有回来过了，温钧羽今天收到消息就提前赶来了公寓，看到家具上面积了灰，就顺手擦了擦。
一回到家就有人在，面对的再也不是空荡荡的房间和只有他按才会亮的灯，叶澜霆的心里也泛起无限暖意，下意识地注视了温钧羽很久。
“小少爷，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很多？”
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了，温钧羽说起了这几个月的工作，光是听着就让人感觉非常难受，没想到温钧羽竟然全都一点一点熬了过来。
叶澜霆立即去便利店买了食材，决定亲自包顿饺子安慰一下已经瘦到憔悴的温钧羽。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饭，温钧羽对叶澜霆的手艺赞不绝口，无论做什么，他似乎都非常喜欢。
临走的时候，叶澜霆主动邀请道：“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天天来这里吃饭。”
温钧羽即将关上门的手顿在原地，在门边注视着叶澜霆，直到那热烈的目光已经让叶澜霆有所察觉，温钧羽才点了点头说：“好。”
叶澜霆被温钧羽的眼神盯到紧张，在他走后，又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了温钧羽落在沙发上的一盒烟。
盒子里的烟已经被抽没了一半，只剩下几根，叶澜霆回忆起温钧羽总是抽烟的样子，薄唇抿着烟嘴，吐出来的烟雾将他的脸遮掩的若隐若现……
叶澜霆也忽然有想去尝一尝那根烟的冲动，鬼使神差拿出的细烟却又被他推了回去。
从那之后，温钧羽每天都会来，他们一起吃过晚饭，有时温钧羽会走的早一些，有时又晚一些，总是把叶澜霆的情绪牵动的高低起伏，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
吃过了晚饭，温钧羽又靠着沙发点了一根烟，他看到叶澜霆有意无意注视着他的眼神，递了一根过去，问：“要尝尝吗？”
以往总是拒绝的叶澜霆今天却沉默着接过，他学着温钧羽的姿势，才把烟夹在了指尖，用牙齿轻轻咬住，刚想去摸打火机的手却忽然在沙发上被温钧羽按住。
紧接着，温钧羽的脸骤然靠前，将唇边叼着的烟对上叶澜霆嘴边的烟，火光顺着灰烬，缓慢又从容地传递，直到丝丝缕缕的烟雾遮住了叶澜霆目不转睛的视线，温钧羽才缓缓离开。
“走了，霆哥。”温钧羽回手穿上了外套，又忽然离开。
叶澜霆坐在沙发上，将嘴里咬着的烟捏在手指间，看着那烟雾还在不断地冒，现在，似乎萦绕到了他的心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