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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雨夜的屋檐与并肩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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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一半,窗外就响起了哗啦啦的雨声。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瞬间晕开一片水痕,将教室里暖黄的灯光揉得模糊。风裹着湿气卷进来,吹得后墙的黑板报边角微微翻卷,也吹得缔秋哲的额发轻轻晃动。
缔秋哲坐在窗边,指尖停在数学题的草稿纸上,笔尖悬着一滴墨,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乌云压得很低,天色暗沉得像泼了墨,雨点越来越密,敲得玻璃咚咚作响,像是在敲打着谁的心跳。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密密麻麻的公式列了大半页,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卡在关键处,他的眉峰轻轻蹙着。
【没带伞。】
【看来是要等雨停了。】
心里掠过这两句话,他便收回目光,重新盯着草稿纸,手指无意识地在公式上划来划去。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说话声、脚步声混着雨声,吵得人静不下心。谭凌弑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面前摊着一本倒扣的数学课本,书页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小人,一看就是没认真听讲。他眯着眼睛,目光在缔秋哲的侧脸和窗外的雨帘之间来回切换,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喂,同桌,”他压低声音,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缔秋哲的课桌,“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待会儿一起走?”
缔秋哲没抬头,只是指尖顿了顿,草稿纸上的墨点晕开一小片。
【不用。】
【不顺路。】
心声很淡,带着点拒人千里的疏离,像是怕和谁扯上太多关系。
谭凌弑却没在意,他从书包里摸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撑开试了试,伞骨发出清脆的声响,伞面很大,足够罩住两个人。他又收了起来,随手甩了甩伞上的水珠:“我伞大,够两个人遮。再说,晨光孤儿院和星光孤儿院,好歹在同一条街上,怎么就不顺路了?”
缔秋哲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灯光落在谭凌弑的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那双眼睛里带着点执拗的笑意,像揣着什么笃定的心思,让人没法硬邦邦地拒绝。
他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盯着草稿纸,只是那蹙着的眉心,似乎舒展了一点。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讲台上的老师早就走了,应急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雨声更清晰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噼里啪啦地打在窗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谭凌弑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杆在指尖转得飞快,偶尔没接住,“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又被他捡起来继续转。
“你这题……是不是难住了?”谭凌弑瞅着草稿纸上的辅助线,皱着眉,一脸认真地瞎猜,“我瞅着画了这么多线,是不是得用那个……什么勾股定理?”
缔秋哲的笔尖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无语。
【勾股定理?】
【学渣的思路。】
【明明是全等。】
心声轻飘飘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谭凌弑听见了,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懂了懂了,你是学霸,我是学渣,比不了比不了。”他说着,干脆把笔扔到一边,撑着下巴看缔秋哲解题,“那你慢慢算,我等你,反正回去也是躺宿舍。”
缔秋哲没理他,只是下笔的速度快了点,没一会儿就把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写完了。他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书包,动作利落干脆。谭凌弑见状,立刻也蹦起来,胡乱把桌上的课本往书包里一塞,拉链都没拉好就拎在手里。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谭凌弑撑开伞,伞面很大,黑色的布料遮去了大半的雨帘。他自然地把伞往缔秋哲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冰凉的雨点瞬间打湿了他的校服,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往我这边靠靠。”谭凌弑的声音被雨声模糊了一点,却依旧清晰。
缔秋哲看了一眼他湿掉的肩膀,又看了看那把明显偏向自己的伞,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伞下的空间不大,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谭凌弑身上是淡淡的青草混着雨水的清新,缔秋哲身上是书卷气的干燥味道,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像是一首杂乱的曲子,伞下却很安静。两人踩着积水往前走,脚步声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打湿了裤脚。缔秋哲的裤脚被打湿了一点,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他却没在意,只是看着脚下的路,生怕踩到太深的水洼。
【伞确实大。】
【肩膀湿了。】
心里的念头很轻,像雨点落在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谭凌弑听见了,低笑一声,侧过头看他:“没事,我皮糙肉厚,淋点雨不算什么。”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刚才看你画辅助线,我还以为多难呢,结果你唰唰就写完了,学霸就是不一样。”
缔秋哲的脚步顿了顿,没接话,心里却没了之前的嫌弃。
两人一路走着,雨势渐渐小了点,天边甚至透出了一点微光。夜风裹着雨后的凉意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走到晨光孤儿院门口的时候,缔秋哲停下脚步,指了指里面亮着灯的宿舍楼,又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我到了。】
【你往那边走。】
谭凌弑点点头,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他看着缔秋哲的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柔和了一点。
“进去吧,”谭凌弑说,“晚上凉,别感冒了。”
缔秋哲看着他,又看了看他那半边依旧湿着的肩膀,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擦擦。】
心声很轻,带着点别扭的关心。
谭凌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谢了,同桌。”
缔秋哲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孤儿院的铁门。他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谭凌弑还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那把黑色的伞,朝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直到缔秋哲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门口,谭凌弑才转过身,撑开伞,朝着星光孤儿院的方向走去。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颜色很淡,却很美。他的脚步轻快了很多,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去,心里还在琢磨着——明天要不要问问同桌,那道题到底是怎么解的?
而缔秋哲站在宿舍楼的窗边,看着谭凌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雨后的清新,吹得他的脸颊微微发烫。
【傻子。】
【伞都不知道往自己那边偏。】
心里的念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像雨后的青草,悄悄冒了芽。
窗外的彩虹还在,红绳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艳色的光,和天边的彩虹,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