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夏风里的考场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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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裹挟着栀子花的甜香，卷过云英九中的红砖墙，也卷过那间挂着两件洗得发白的枫红色校服的公寓。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早在一周前就被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五颜六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同学间的祝福，还有谭凌弑歪歪扭扭的字迹——“宁大计算机系，老子来了”。原本堆在书桌角落的真题集和错题本，被仔细地收进了印着学校校徽的纸箱里，只留下一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透明文具袋，静静躺在玄关的鞋柜上，里面的2B铅笔、中性笔、橡皮、直尺，都被缔秋哲检查了三遍以上。
高考那天，天刚蒙蒙亮就透着一股子燥热，连空气里都带着蝉鸣的躁动。缔秋哲起得很早，系着浅灰色的围裙在厨房煎蛋，平底锅滋滋作响，金黄的蛋液慢慢凝固成诱人的模样，边缘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脆。谭凌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卧室里出来，身上穿着特意熨烫过的枫红色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眼底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惺忪，却难掩藏不住的紧张，指尖攥得发白，连走路的脚步都带着点轻颤。
“别慌。”缔秋哲把煎蛋盛进白瓷盘子里，又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温牛奶，杯壁贴着掌心的温度，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你刷过的压轴题，比这考场里的卷子难多了，正常发挥就行。”
谭凌弑“嗯”了一声，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那点慌乱。他看着餐桌对面的缔秋哲，对方早就拿到了浙大宁波校区临床医学的保送通知书，本可以不用跟着折腾，但还是要陪着他一起去考场，甚至特意穿上了同款的枫红色校服。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缔秋哲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好看得不像话。
“等考完最后一门，我们就去吃海鲜大排档。”谭凌弑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憧憬，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就去你说的那家，靠海的，能吹到晚风的，我要吃十串烤鱿鱼，还要喝冰镇汽水。”
缔秋哲点了点头，把一片抹了果酱的吐司推到他面前，眼底漾着笑意：“先吃饭，别迟到，考场规则再在脑子里过一遍。”
两人收拾好东西出门的时候，小区里已经有不少穿着同款枫红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又期待的神色，家长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准考证和矿泉水，反复叮嘱着注意事项。谭凌弑攥着透明的文具袋，另一只手被缔秋哲牵着，掌心的温热像是一道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就松弛了下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穿着红色T恤的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扩音喇叭，正在维持秩序，红色的T恤上印着“金榜题名”四个大字，格外醒目。班主任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两人，笑着挥了挥手，嗓门洪亮：“谭凌弑！放轻松，你这半年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正常发挥就行！”
谭凌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以前痞气的笑，却没成功，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缔秋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把他的文具袋检查了一遍，确认准考证、身份证、笔都在里面，才轻声说：“我在考场外的香樟树下等你，考完出来就能看见我。”
“好。”谭凌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文具袋，转身往考场里走。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见缔秋哲站在警戒线外，穿着和他一样的枫红色校服，身影挺拔，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身上，像是一道温暖的光。
那一刻，心底的紧张忽然就散了大半。
考场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凉风吹在身上，带走了几分燥热。谭凌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袋放在桌角，抬头看向窗外，正好能看见校门口的那棵香樟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这半年来的日子，每天五点准时起床背单词，窗外的天还是墨蓝色的，只有路灯亮着；深夜里台灯下的光影，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错题本上的红笔批注密密麻麻；缔秋哲坐在旁边给他讲题的样子，声音温柔，思路清晰；图书馆里两人并肩看书的时光，阳光落在书页上，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夕阳下牵手回家的背影，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原来那些看起来难熬的、日复一日的日子，都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回忆。
监考老师拿着密封的卷子走进教室，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熟悉的铃声响起，卷子被一张张分发下来，油墨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谭凌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答题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笔尖落在纸页上的沙沙声，像是一首青春的奏鸣曲。
他低头看着卷子上的题目，忽然发现，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函数题和解析几何，现在居然变得得心应手起来。选择题的陷阱一眼就能看穿，填空题的解题思路信手拈来，大题的步骤有条不紊。他想起缔秋哲教他的解题技巧，想起草稿纸上画过的那些辅助线，想起错题本上标注的“粗心错”“思路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为少年人的梦想加油鼓劲。谭凌弑写得很顺利，偶尔遇到卡壳的地方，就停下来闭上眼睛，回忆缔秋哲讲过的知识点，很快就能找到突破口。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香樟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正好，像是预示着一个好消息。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谭凌弑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单词。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天空，湛蓝湛蓝的，飘着几朵白云，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连指尖都带着点雀跃的温度。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穿着枫红色校服的少年们，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香樟树下的缔秋哲，对方手里拿着一支香草冰淇淋，正朝着他的方向望过来，眼神里带着笑意。
“考得怎么样？”缔秋哲迎上来，把冰淇淋递给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指尖碰到他的手腕，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谭凌弑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蔓延开来，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他看着缔秋哲，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傻子，眼睛亮晶晶的：“题目都会，感觉能考上宁大！这次绝对没问题！”
缔秋哲看着他嘴角沾着的奶油，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的触感柔软得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嗯，我信你。”
考场外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拥抱，有人把手里的卷子抛向天空，白色的纸页漫天飞舞，像是在和这段兵荒马乱的青春岁月告别。谭凌弑牵着缔秋哲的手，混在人群里，看着漫天飞舞的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心里却满是欢喜。
“走了，去吃海鲜大排档。”谭凌弑拉着缔秋哲的手，脚步轻快地往校门口走，校服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我要吃烤鱿鱼、烤扇贝、烤生蚝，还要喝冰镇的橘子汽水！”
“好。”缔秋哲任由他拉着，脚步不疾不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枫红色的布料在暮色里轻轻晃着，格外好看。路边的栀子花还在开着，甜香四溢，蝉鸣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为这段青春，唱着一首温柔的赞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
“等成绩出来，我们就去宁波看海。”谭凌弑转头看向缔秋哲，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语气里满是憧憬，“我要在沙滩上写我们的名字，还要拍好多好多照片，还要吃你说的那个海盐味冰淇淋。”
缔秋哲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像春水，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好。”
夏风里的考场铃已经落下，但少年人的梦想，才刚刚开始起航。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夏风里的考场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