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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志愿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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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的第七天。
天刚蒙蒙亮，公寓里的窗帘就被拉开了一条缝，浅金色的晨光挤进来，落在书桌摊开的志愿填报指南上，把“浙江大学”四个字照得格外清晰。
谭凌弑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睡得像鸡窝，眼底还带着点惺忪的睡意。伸手摸过手机一看——早上七点。
他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旁边的床铺。缔秋哲已经不在了，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带着淡淡的阳光味。
“缔秋哲？”
谭凌弑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外走，客厅里飘来豆浆的香气，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缔秋哲正系着围裙站在厨房，手里拿着锅铲翻着煎饺。金黄的饺子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边缘泛起诱人的焦脆。
听见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谭凌弑凌乱的头发上，嘴角弯了弯：
“醒了？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谭凌弑“哦”了一声，趿拉着拖鞋跑进卫生间。
十分钟后，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眼睛却黏在了书桌摊开的志愿指南上。
那本指南被翻得卷了边，“浙江大学计算机系”那一页，被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旁边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去年分数线、招生人数、专业排名。
缔秋哲把煎饺端上桌，又递给他一碗温热的豆浆，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轻声问：
“在想估分的事？”
谭凌弑咬了一口煎饺。酥脆的外皮裹着鲜嫩的肉馅，满口鲜香。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估分卷，指尖在上面划来划去：
“我昨晚对着答案算了三遍——语文118，数学126，英语116，理综264，总分624。”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缔秋哲，眼里带着点忐忑，又带着点期待：
“你说，这个分数够浙大计算机系的线吗？去年浙大的录取分数线是652……”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缔秋哲放下筷子，拿过他手里的估分卷，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分数被用红笔写得工工整整，每一门的错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抬眼看向谭凌弑，没有说话。
谭凌弑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扯了扯嘴角：“我知道，还差得远呢。我就是……随便问问。”
缔秋哲放下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谭凌弑低着头，没有说话。
缔秋哲看着他，继续道：“你从年级垫底冲到624分，已经是个奇迹了。不是只有浙大才叫好大学。”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把估分卷放回桌上，扯了扯嘴角：“早知道就不查了。”
缔秋哲看着他，心里微微发疼。
他想起这半年来谭凌弑拼命的样子——五点起床背单词，刷题刷到凌晨，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连走路都在念叨公式。
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换来想要的结局。
“宁大也很好。”缔秋哲开口，声音很轻，“宁波大学计算机系，去年分数线619。你的分数超出5分，很稳。”
谭凌弑低着头，没有说话。
“而且宁波离杭州很近。”缔秋哲继续说，“高铁五十分钟。每个周末我都能过来找你，或者你过来找我。”
谭凌弑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谭凌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以前那种痞气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点释然的笑。
“行吧。”他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筷子，“宁大就宁大。反正只要离你近就行。”
吃完早餐，两人坐在书桌前，开始研究志愿填报。
谭凌弑把宁大的招生简章翻了出来，摊在桌上，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
“你看，宁大计算机系今年招80个人，比去年多了10个。而且宁大的计算机系是省级重点专业，还有保研名额——以后我要是努力点，说不定还能保研呢！”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的低落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期待。
缔秋哲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他拿起笔，在志愿单上写下“宁波大学计算机系”，又在下面写了两个保底志愿：
“第一志愿填宁大计算机系，第二志愿填宁大软件工程，第三志愿填宁大信息管理。这样更稳妥。”
谭凌弑凑过去看，看着缔秋哲工整的字迹，心里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那你呢？你保送的浙大临床医学，什么时候去报到？”
“九月初。”缔秋哲放下笔，看着他。
谭凌弑算了算：“那我们可以一起出发。你先陪我到宁波，把我安顿好，再去杭州。”
缔秋哲点了点头：“好。”
“然后第一个周末，”谭凌弑越说越兴奋，“我就去杭州找你。你要带我去浙大逛，去看你说的那个图书馆，还有启真湖的天鹅。”
“好。”
“还有河坊街的小吃，还有桂花味的冰淇淋。”谭凌弑笑得眉眼弯弯，“我要拍好多照片，发朋友圈，标题就叫——‘杭州，我的人在这儿’。”
缔秋哲忍不住笑了。
两人正说着，门铃忽然响了。
谭凌弑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班长林宇，手里拿着一沓志愿填报的表格，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谭凌弑！缔秋哲！我就知道你们在家，给你们送志愿表来了！”
林宇走进屋，看见书桌上摊开的志愿指南和估分卷，笑着拍了拍谭凌弑的肩膀：
“听说你估了624分？可以啊你！半年前你还在年级垫底，现在都能上宁大了，简直是逆袭典范！”
谭凌弑挠了挠头：“本来想冲浙大的，分数不够。”
“浙大？”林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可是顶尖985，能上宁大已经很牛了好吧！你知道宁大计算机系去年在我们省招多少人吗？三十个！你能考进去，已经是全校前三十的水平了！”
谭凌弑被他这么一说，心里那点不甘心又散了一些。
林宇把志愿表放在桌上：“对了，班主任说，下周一要去学校统一填报志愿，到时候记得带好准考证和身份证。”
“知道了。”
林宇又和他们聊了一会儿，说了些班里同学的估分情况，才起身离开。
送走林宇，谭凌弑回到书桌前，看着志愿表上“宁波大学计算机系”那几个字。
不是浙大。
但宁波，离杭州只有一个小时高铁。
每个周末都能见面。
足够了。
他拿起笔，在志愿表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是在奏响一首未来的序曲。
缔秋哲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志愿表上，落在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志愿指南上。
一切都显得格外美好。
“对了，”谭凌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缔秋哲，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等我们填完志愿，要不要再去一次海边？这次我们去露营吧——带上帐篷，晚上看星星，早上看日出，怎么样？”
缔秋哲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像海风：
“好。”
谭凌弑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满是雀跃：
“太好了！我现在就去买帐篷！还要买烧烤架，我们去海边烧烤！”
他说着，就拿出手机开始翻购物软件，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要一个双人帐篷，防水的。还要一个便携式烧烤架。再买点羊肉串、鸡翅、玉米……”
缔秋哲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天空，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
高考结束了。
志愿填报了。
未来的轮廓，在晨光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谭凌弑没能考上浙大。
但宁波到杭州，高铁五十分钟。
每个周末都能见面。
足够了。
下午的时候，谭凌弑拉着缔秋哲去了超市。
买了满满两大袋东西——帐篷、烧烤架、食材、饮料，堆了满满一后备箱。
走在超市的货架间，谭凌弑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拿起一包羊肉串，一会儿拿起一瓶汽水，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缔秋哲跟在他身后，手里推着购物车，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格外平静。
他知道，谭凌弑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但没关系。
时间还长。
未来的路还长。
晚上回家的时候，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两人拎着东西走进公寓，小猫跑过来蹭了蹭他们的腿，发出软软的呼噜声。
谭凌弑把帐篷放在客厅，拆开包装，研究着怎么搭建，嘴里还念叨着：
“等明天去海边，我一定要亲手搭好帐篷，给你露一手。”
缔秋哲靠在门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他拿出手机，拍下了谭凌弑认真搭帐篷的样子。
照片里，少年的身影被夕阳的光笼罩着，格外耀眼。
他把照片存进相册，备注了一行字：
我们的未来，正在路上。
夜色渐渐深了。
公寓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帐篷的支架散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小猫蜷缩在旁边，睡得正香。
谭凌弑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帐篷的说明书，眉头皱得紧紧的。
缔秋哲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拿过说明书，轻声说：
“我来教你。”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散落的帐篷支架上，落在那本摊开的志愿指南上。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燥热，也带着少年人滚烫的梦想。
志愿表被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
上面的“宁波大学计算机系”几个字，在月光下闪着光。
不是浙大。
但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