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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台的秘密与心跳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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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铃声划破暮色，云英九中的教学楼里瞬间涌出熙熙攘攘的人流，嬉笑打闹声、自行车铃铛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喧闹的网。缔秋哲背着书包，避开拥挤的人潮，脚步轻快地往天台的方向走——自从上次在天台吹风之后，这里就成了他的秘密基地，能躲开那些缠人的目光，也能安安静静地整理自己的思绪。
天台的铁门还是虚掩着，推开时依旧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惊得几只停在栏杆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晚风裹着香樟树的清苦味道涌进来，吹得缔秋哲额前的碎发飘起，他走到栏杆边，靠着冰凉的金属杆，低头看向楼下逐渐稀疏的人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人终于走光了。】
【晚风还不错。】
心里掠过这两句话，他便放空了思绪，任由晚风吹拂着脸颊，将一整天的烦躁都吹散。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点刻意放轻的意味，缔秋哲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他甚至没动一下，依旧望着楼下，直到那道身影停在他身边，和他并肩靠着栏杆，才微微侧过头，瞥了对方一眼。
谭凌弑的校服外套没拉拉链，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递了一个给缔秋哲，喘着气说：“校门口新开的馄饨摊，我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你尝尝，虾仁馅的，鲜得很。”
谭凌弑的目光落在缔秋哲脸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眼前的少年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像是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瓷，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总是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眼型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深黑色的，却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无论看什么都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左眼角那颗痣很淡很小，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却偏偏像一笔恰到好处的点缀，给那张过于清冷的脸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厌世感，像一株生长在角落里的植物，安静，疏离，带着自己的结界。
缔秋哲看着纸袋里冒着热气的馄饨，白胖的团子浸在清亮的汤里，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顺着晚风飘进鼻腔。他没接，只是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点淡淡的拒绝。
【不饿。】
【麻烦。】
心声很轻，却被晚风送进谭凌弑的耳朵里。谭凌弑也不恼，自顾自地打开另一个纸袋，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塞进嘴里，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含糊不清地说：“真的好吃，你别后悔啊。”
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黏在缔秋哲脸上，看他被风吹得微动的睫毛，看他抿紧的薄唇，看他左眼角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明明是一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却偏偏让谭凌弑觉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脸都要好看。
缔秋哲没理他，转回头继续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橙色，云朵像是被点燃了，烧得热烈又温柔。谭凌弑也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吃着馄饨，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缔秋哲的校服外套下摆鼓起来，像是一只快要飞起来的鸟。他拢了拢外套，往栏杆上又靠了靠，却不小心碰到了谭凌弑的胳膊。两人的皮肤短暂地接触，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缔秋哲的身体猛地绷紧，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谭凌弑挑了挑眉，余光瞥见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他故意往缔秋哲那边靠了靠，肩膀再次碰到一起，这次他没躲开，反而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说：“躲什么？刚才在后巷打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缔秋哲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窘迫。左眼角的那颗小痣，在夕阳下轻轻晃了晃，格外显眼。
【耍无赖。】
【别靠过来。】
心声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却没什么戾气。谭凌弑听得清清楚楚，低笑一声，却没再得寸进尺，只是规规矩矩地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夕阳，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说真的，你刚才打架的样子，帅呆了。那帮人被你撂倒的时候，我都看愣了，没想到你看着瘦瘦的，身手这么利落。”
缔秋哲的指尖顿了顿，摩挲红绳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没说话，心里却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一般。】
【比你强点。】
这句带着点小得意的心声，让谭凌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转头看向缔秋哲，夕阳的余晖落在对方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左眼角的痣嵌在光影里，像一颗细小的星辰。谭凌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听见缔秋哲心声的场景——那天他在巷口打架，被几个人围堵，打得正吃力，忽然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说“揍肋骨下的侧腰”。他当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照做，果然一击即中。等他解决完那些人，转头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却只看到一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尾。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背影的主人，就是他的新同桌，那个被所有人叫做“哑巴”的缔秋哲。
天台上的风渐渐带上了凉意，谭凌弑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把空纸袋捏成一团，视线又落回缔秋哲身上。他看着对方望着天际线的侧脸，看着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时刻，其实也挺好的。
【夕阳快落完了。】
【有点冷。】
缔秋哲的心声轻轻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喟叹。
谭凌弑立刻会意，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缔秋哲肩上。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温热气息，混着淡淡的皂角味，瞬间裹住了缔秋哲微凉的身体。
“披着吧，”谭凌弑的声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你穿得太少了，小心感冒。”
缔秋哲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外套，又抬眼看向谭凌弑。对方只穿着一件黑色T恤，在晚风里微微缩了缩脖子，却依旧笑得张扬。
【多此一举。】
【你自己穿。】
心声里带着点别扭，却没伸手把外套脱下来。
谭凌弑咧嘴一笑，故意挺了挺胸：“我火力壮，不怕冷。你不一样，细皮嫩肉的，冻感冒了没人给你带馄饨。”
缔秋哲没理他，只是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鼻尖萦绕着那股温热的气息，心里的烦躁，像是被晚风一吹，散了大半。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的暖橙色慢慢褪去，换上了深邃的藏蓝色。星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像是撒了一把碎钻。月光落下来，落在缔秋哲的脸上，他左眼角的那颗小痣，在月色里清晰可见，像一滴落在白瓷上的墨。
谭凌弑把揉皱的纸袋扔进天台角落的垃圾桶里，转头看向缔秋哲，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天黑了，我送你回孤儿院吧。”
缔秋哲看着天边的星星，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天台的楼梯，月光从楼梯间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挨着，像是再也分不开了。谭凌弑走在外侧，刻意放慢了脚步，和缔秋哲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落在水泥台阶上。
【外套明天还你。】
【洗干净。】
缔秋哲的心声，带着点淡淡的认真。
谭凌弑低笑一声，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眉眼格外明亮：“不用急，你先穿着。”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缔秋哲裹紧了肩上的外套，看着前方延伸的路灯，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谭凌弑。】
【好像……真的不烦了。】
这个念头，在晚风里轻轻晃荡，落在心里，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