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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清晨的冰棍和刻意的疏离 ...

  •   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淡青色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着星光孤儿院门口那条深褐色的石板路。石板路的缝隙里,还沾着昨夜落下的露水,踩上去湿哒哒的,带着一股子清冽的草木香。

      谭凌弑是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吵醒的。

      昨天傍晚,缔秋哲咬着绿豆冰棍,眯着眼睛看晚霞的样子,像一颗裹着糖霜的薄荷糖,在他心里甜滋滋地晃了一整晚。他翻来覆去地琢磨,同桌当时那个表情,明明就是喜欢吃的样子,怎么会说“还行”呢?说不定是不好意思承认?

      这么一想,他后半夜就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就爬了起来。没像往常那样随便套上衣服,而是先把枫红色的校服外套仔细抚平了褶皱,又把黑色校服裤的裤线理得笔直,才慢条斯理地套在身上。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半点褶皱都没有。他揣着兜里攒了好几天的零花钱,脚步轻快却不潦草,往校门口的小卖部走。清晨的风卷着凉意扑在脸上,吹得他额角的碎发微微晃动,他抬手随意拨了两下,又恢复了那副张扬又清爽的模样。

      小卖部的卷闸门还没完全拉开,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老板大妈正弯腰收拾着冰柜,听见外面有动静,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的谭凌弑。

      “哎哟,这不是小谭吗?”大妈的声音带着点晨起的沙哑,却透着股热乎劲儿,“今天怎么这么早?太阳还没晒屁股呢。”

      谭凌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股张扬又带点痞气的劲儿恰到好处。他把兜里的零钱掏出来,整整齐齐地拍在柜台上,硬币和纸币分开放着,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踮着脚,往冰柜的方向瞅,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大妈,两根绿豆冰棍!要刚从冰柜最底层拿出来的,越冰越好!”

      大妈被他这股子急劲儿逗乐了,直起腰,拉开冰柜的柜门。一股白色的寒气涌出来,带着甜丝丝的奶香。她从最底层摸出两根裹着透明包装纸的冰棍,上面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喏,刚冻好的,冰得很。”大妈把冰棍递给他,又忍不住打趣,“又是给昨天那个俊同学买的吧?小伙子,对同学挺上心啊。”

      谭凌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耳根红到脸颊。他接过冰棍,没像毛头小子那样胡乱塞进怀里,而是用枫红色的校服外套的下摆小心翼翼地裹住,避免寒气直接贴在身上。他嘴上硬邦邦地嘟囔着:“什么上心啊,就是……就是看他昨天好像挺喜欢吃的。”

      说完,他不等大妈再追问,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黑色校服裤的裤腿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却半点都不显得毛躁,反而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潇洒劲儿。

      他特意绕了远路,拐到晨光孤儿院门口的那条岔路。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交错着,把清晨的天光剪得支离破碎。他靠在香樟树干上,怀里用校服裹着两根冰棍,枫红色的布料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边。他没东张西望,而是双手插兜,微微歪着头,盯着晨光孤儿院的铁门。阳光落在他身上,把枫红色的校服染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泽,黑色校服裤被晒得微微发热,整个人看起来张扬又不邋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帅气。

      心里却美滋滋地盘算着——等会儿缔秋哲出来,看到他手里的冰棍,会不会稍微惊讶一点?会不会愿意跟自己多说两句话?哪怕是用心声吐槽两句也好啊。

      晨雾慢慢散了,天边的鱼肚白变成了淡淡的橘红色。阳光穿过香樟树的枝叶,落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落在他枫红色的校服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明亮。

      等了大概十分钟,晨光孤儿院的铁门终于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谭凌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却没慌慌张张地站直。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从兜里拿出来,理了理枫红色的校服外套的衣领,又拍了拍黑色校服裤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才站直身体,把怀里的冰棍攥得更紧了点。

      缔秋哲背着书包走了出来。

      他照旧是一身洗得有些褪色的枫红色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生长在角落里的翠竹,清冷又挺拔。下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色校服裤,裤线压得整整齐齐,一点褶皱都没有。他的皮肤是那种近乎病态的白,在清晨的微光里,几乎要透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和身上枫红色的校服形成一种格外鲜明的对比。左眼角那颗淡痣,像一滴晕开的墨,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偏偏在晨光里,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没什么波澜,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缔秋哲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谭凌弑,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的目光落在谭凌弑身上,停留了不过两秒,就移开了,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谭凌弑却像是被点燃了似的,立刻迎了上去,把还冒着寒气的冰棍递到缔秋哲面前,笑得一脸得意,嘴角的梨涡都露出来了:“给你!今早第一根,刚从冰柜底层拿出来的,超冰的!”

      他的声音有点大,惊飞了停在香樟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进了远处的晨雾里。

      缔秋哲的目光落在那根裹着包装纸的冰棍上,又抬眼扫了谭凌弑一眼。少年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枫红色的校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T恤,黑色的校服裤笔挺利落,整个人透着股张扬清爽的劲儿。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像藏着整片清晨的光,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缔秋哲没立刻接。

      他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很轻,幅度也不大,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感。像是在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在无声地拒绝。

      【不用。】
      【我不喜欢吃甜的。】

      缔秋哲的心声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却比直接说“我不要”更让人觉得无从靠近。像是一堵冰冷的墙,把谭凌弑所有的热情都挡在了外面。

      谭凌弑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淡了下去,嘴角的梨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看着缔秋哲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心里有点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他想起昨天傍晚,缔秋哲明明咬着冰棍,眯着眼睛看晚霞,那副样子,明明就是很喜欢的。怎么今天就变了?

      “你昨天不是还觉得好吃吗?”谭凌弑不死心,把冰棍往缔秋哲面前又递了递,声音放轻了点,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就一根,不腻的,真的。”

      缔秋哲没再看他,也没再回应他的心声。

      他只是转身,朝着学校的方向走。

      脚步不快,却一步都没停,枫红色的校服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黑色的校服裤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脊背挺得笔直,背影在清晨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麻烦。】

      轻飘飘的两个字,顺着风传进谭凌弑的耳朵里。

      谭凌弑看着他的背影,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指尖还沾着冰棍的寒气,凉得刺骨。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根冰棍,包装纸上的白霜已经开始融化了,冰凉的糖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石板路上,很快就被蒸发了。

      心里那点美滋滋的期待,瞬间像被戳破的泡泡,瘪了下去。

      他有点委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明明昨天傍晚,两人还能肩并肩地走在夕阳下,枫红色的校服挨在一起,黑色的校服裤并排划过路面,明明昨天,缔秋哲还会用心声跟自己说“还行”。怎么一夜之间,就又变回了这个冷淡的样子?

      难道自己真的很烦人吗?

      谭凌弑攥着冰棍,小跑两步,跟上了缔秋哲。

      但这次,他不敢再凑得太近了。他只敢跟在缔秋哲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身上的枫红色校服一前一后地出现在石板路上,黑色的校服裤踩着相同的节奏,像两道移动的风景。

      两人一路往学校走,谁都没再说话。

      清晨的风,吹得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阳光越来越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冰棍在手里慢慢融化,冰凉的糖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黑色的校服裤上,留下淡淡的水渍。谭凌弑舔了舔指尖的甜味,心里却没滋没味的,像是吞了一口没加糖的黄连。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校服袖口擦了擦手,动作依旧利落,半点不显狼狈。

      他偷偷瞄着前面缔秋哲的背影,看着那根红绳在他手腕上晃来晃去,看着他枫红色的校服下摆轻轻晃动的样子,看着他笔挺的黑色校服裤。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同桌好像……真的很不喜欢别人靠近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看着缔秋哲的背影,又忍不住想,说不定是自己太着急了?说不定同桌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没关系,明天他可以再试试。

      明天可以不买绿豆味的,买草莓味的试试?听说草莓味的更甜,说不定同桌会喜欢。

      或者买原味的?原味的不那么甜,应该不会被嫌弃吧?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手里的冰棍已经化得不成样子了,黏糊糊的,沾了满手的糖水,甚至蹭到了枫红色的校服袖口上。他皱了皱眉,却没太在意,只是把手往裤腿上蹭了蹭,继续跟着前面的身影。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缔秋哲忽然停下了脚步。

      谭凌弑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收住脚步,攥着手里剩下的那根没开封的冰棍,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他下意识地蹭了蹭校服袖口上的黏渍,又拍了拍黑色校服裤上的水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洁点。

      缔秋哲转过身,看向他。

      清晨的阳光落在缔秋哲的脸上,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左眼角的淡痣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他身上的枫红色校服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衬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柔和了不少,黑色的校服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没什么波澜,却好像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

      谭凌弑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他还是把手里剩下的那根没开封的冰棍递了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那……这个你拿着?不吃也没关系,放着解暑。”

      缔秋哲的目光落在冰棍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谭凌弑以为他会接的时候,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没说话,也没用心声回应。

      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教学楼。

      枫红色的校服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被清晨的天光吞没,黑色的校服裤最后闪过的一角,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谭凌弑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谭凌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两根冰棍。一根已经化得不成样子,黏糊糊的沾了满手;一根还裹着包装纸,上面的白霜也快化没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入口,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剥开自己手里的那根冰棍,咬了一大口。

      冰凉的甜意瞬间蔓延开来,却一点都不觉得好吃了,反而有点齁得慌。

      他冰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心里却还在琢磨:明天要不要试试买草莓味的?说不定同桌喜欢吃草莓味的呢?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种“明知会被拒绝,却还是想再试一次”的心思,早就超出了普通同桌的范畴。

      他只知道,一想到明天还能见到缔秋哲,见到那个穿着枫红色校服和黑色校服裤,清冷又疏离的背影,心里那点失落,就又被一点点的期待填满了。

      清晨的阳光越来越暖,把教学楼的墙壁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香樟树上的麻雀又飞了回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唱一首不成调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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