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迟到的同桌 ...

  •   清晨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卷着几片焦黄色的枯叶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最后一声尾音,F(3)班的教室门被人一脚踹开,带着股嚣张的戾气,惊得前排几个打瞌睡的学生猛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的少年没穿校服上衣,枫红色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系在腰间,露出里面纯黑的紧身打底,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肩背线条。额前碎发凌乱地垂着,遮住了些许眉眼,只露出一截凌厉的下颌线,嘴角还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神扫过教室时,带着股生人勿近的野性。

      “报告。”

      声音不算大,却带着点懒洋洋的痞气,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教室。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却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谭凌弑这尊大佛,能按时返校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总不能指望他规规矩矩地早读。老师挥了挥手,没好气地开口:“进来进来,赶紧回座位,别耽误其他人学习。”

      这话落在F(3)班,多少有点讽刺的意味。

      整个班级乱得像盘散沙,早读时间能安安静静看书的没几个,要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要么趴在桌子上补觉,只有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纤细的身影正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安静得像一幅被遗忘的画。

      缔秋哲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拉链拉到顶,把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他刚转来两周,新定制的校服还没到,只能天天穿着自己的衣服来上课,这也成了班里那些人嘲笑他的理由之一。他垂着眼帘,眼睫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周身都透着一股“别来烦我”的冷淡,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谭凌弑勾了勾嘴角,没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双手插着兜,慢悠悠地朝着教室最后一排走。云英九中的课桌是双人桌,他的位置就在窗边,和那个新来的哑巴转学生同桌。

      脚步踩在水泥地面上,带着点散漫的节奏,最后停在那张双人桌旁。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缔秋哲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和挺翘的鼻梁,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冷白,看着清瘦又疏离。谭凌弑拉开椅子的动静不小,金属椅腿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前排几个学生都忍不住回头看,可缔秋哲愣是没抬一下眼,仿佛旁边多出来的人只是一团空气。

      谭凌弑毫不客气地坐下,把书包往桌洞里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长腿随意地伸到过道里,胳膊肘直接搭在了两人课桌的中间线上,摆明了没打算跟新同桌客气。

      缔秋哲的睫毛终于轻轻颤了一下,握着书页的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维持着垂眸的姿势,没去看旁边的人。

      谭凌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瘦瘦弱弱的,穿着件旧连帽衫,拉链拉得死紧,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看着就像个好欺负的软柿子。和昨天巷子里那个声音的主人,完全搭不上边。

      昨天那个声音,清冷又带着点精准的狠劲,吐槽的话不多,却句句戳中要害,怎么看都不像是眼前这个闷不吭声的哑巴能发出来的。

      谭凌弑啧了一声,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在缔秋哲的侧脸和摊开的课本上来回扫动。教室里很吵,前排的两个男生又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偏偏能飘到最后一排。

      “哎,谭凌弑真回来了,这下F(3)班又有的闹了。”
      “可不是嘛,上次把隔壁职高的人打进医院,现在回来,估计没几天又得被老师罚。”
      “你们说他会不会欺负旁边那个哑巴?那哑巴来了两周,连校服都没有,天天穿件破连帽衫,跟个闷葫芦似的,打他都没反应。”
      “不好说,谭凌弑虽然疯,但好像只揍找茬的人……不过哑巴嘛,没人替他说话,就算被欺负了,也只能憋着。”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似的嗡嗡作响,缔秋哲的指尖猛地攥紧,书页被他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皱,垂着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意,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吵死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吐出三个字,没带任何情绪,却透着一股嫌恶的冷淡。

      【校服没到也值得讲半天?】
      【这群是智障吗?还是没见过什么新世面?对什么都好奇。】
      【话怎么这么多?信不信把他们的嘴缝上。】

      声音很轻,字句简短,和他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冷淡又带着点藏不住的狠劲,清晰地撞进了谭凌弑的脑海里。

      谭凌弑转笔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愣住了。

      这个声音……

      和昨天巷子里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清冷,干脆,还带着点懒得废话的狠劲,吐槽的话不长,却比长篇大论的骂街还噎人。

      谭凌弑猛地转头看向缔秋哲,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而缔秋哲似乎是被他的动静打扰到了,终于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缔秋哲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很干净的杏眼,瞳孔是深邃的黑色,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只是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一片漠然,看着他的时候,带着点淡淡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谭凌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

      真的是他?

      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闷不吭声的哑巴同桌,竟然就是昨天那个在他脑子里“指点江山”的人?

      缔秋哲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那点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看什么?】

      心声跟着他的眼神一起落过来,依旧是简短的三个字,带着点被打扰的烦意。

      【没见过转学生?】
      【眼神收一收,影响我看书。】

      谭凌弑这下彻底确定了。

      就是他!

      他强忍着心里的震惊和狂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故意对着缔秋哲说道:“喂,同桌,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不算小,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学生都看了过来。

      缔秋哲的眉峰狠狠跳了一下,眼神里瞬间漫过一层无语的嫌弃,他甚至懒得再看谭凌弑一眼,直接转回头,目光落回摊开的课本上,指尖用力得指节泛白。

      【傻逼。】
      【莫名其妙的,这个同桌是傻逼吗?】
      【问一个哑巴叫什么名字?脑子有坑?】

      心声又快又冲,带着毫不掩饰的吐槽和嫌弃,一字不差地撞进谭凌弑的耳朵里。

      谭凌弑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兴味。

      这个哑巴同桌,真的太有意思了。

      表面上看着冷淡又安静,一副谁都别来沾边的样子,背地里的心声倒是直白得很,怼起人来又快又准,半点情面都不留,偏偏还装得一本正经,反差感直接拉满。

      他非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合他胃口的人。

      前排的两个男生见谭凌弑和缔秋哲搭话,也来了兴致,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转过头,故意提高了声音:“谭哥,别理他,就是个哑巴,连校服都穿不起,跟他说话纯属浪费时间。”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起哄:“是啊谭哥,你不知道,这哑巴来了两周,跟个闷葫芦似的,打他骂他都没反应,无趣得很。”

      他们的声音很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显然是故意说给缔秋哲听的。

      谭凌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戾气。他还没开口,就听见旁边的人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那声嗤笑很淡,却透着十足的嘲讽。

      【跳梁小丑。】
      【嘴这么碎,也不怕出门被风呛着。】
      【再逼逼,把你们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字句简短,却比任何脏话都有杀伤力。谭凌弑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好家伙。

      这哪里是个哑巴,这分明是个披着乖皮子的、不好惹的疯批。

      他喜欢。

      谭凌弑嘴角的笑意重新漾开,比刚才更浓了。他转过头,看向那两个起哄的男生,眼神冷得像冰:“你们刚才说什么?”

      那两个男生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瞬间噤声了。他们虽然也混,但和谭凌弑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谭凌弑发起疯来,连老师都敢怼,他们可不敢触这个霉头。

      见两人不说话了,谭凌弑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旁边的缔秋哲。他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到缔秋哲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同桌,你刚才在想什么?”

      缔秋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谭凌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是错愕和难以置信,那点情绪在他眼底飞快地闪过,让他那张冷淡的脸多了点生动的味道。

      这个人……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缔秋哲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像要跳出胸腔。他死死地盯着谭凌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握着书页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神经病。】
      【他怎么会听见?】
      【六年了,没人能听见,也不知道那个傻逼玩意儿说的人是谁。】

      一连串的心声又快又短,带着点藏不住的慌乱,谭凌弑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缔秋哲眼底的震惊,心里的笑意更浓了。他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噙着一抹痞气的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呆子。”

      缔秋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谭凌弑那张欠揍的脸,气得指尖都在发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怒意,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只是看向谭凌弑的眼神,冷了好几度。

      【傻逼。】
      【滚。】

      两个字的心声,简洁又有力,带着十足的怒气。

      谭凌弑挑了挑眉,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听见了。

      他真的听见了。

      这个哑巴同桌的、又冷又凶的疯批心声,他全都听见了。

      早自习的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数学老师拿着课本走了过来,敲了敲谭凌弑的桌子:“谭凌弑,上课了,别打扰同桌学习。”

      谭凌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视线却始终落在缔秋哲的身上,半点移开的意思都没有。

      缔秋哲已经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后背的线条都透着僵硬,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是温暖的光线,却在他身上折射出一股冰冷的疏离感。

      谭凌弑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他忽然觉得,高三这一年,好像不会那么无聊了。

      而缔秋哲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带着十足的烦躁:

      【麻烦。】
      【大麻烦。】
      【离他远点。】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卷起更多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教室里的读书声稀稀拉拉的,夹杂着前排偶尔的窃窃私语。

      谭凌弑转着笔,听着旁边人不断冒出来的、又冷又凶的心声,心情好得不像话。
      他听见了哑巴同桌的疯批心声。

      这事儿,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