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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笔尖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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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铃声磨磨蹭蹭地响完最后一阵，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卷起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走廊里的喧哗渐渐消散，只剩下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前排几个男生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缔秋哲自始至终没再往谭凌弑那边瞥一眼，依旧维持着垂眸看书的姿势，黑色连帽衫的拉链拉得严实，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他的指尖轻轻搭在书页上，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脑子里却没在演算——保送名额早攥在了手里，这些高三的习题对他而言，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窗外的枯叶飘了又落，他的视线跟着飘远了些，直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笔帽磕碰桌面的声响，才微微回神。
旁边的谭凌弑倒是安分了不少，没再凑过来搭话，只是时不时会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点探究的兴味，黏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缔秋哲的眉峰不动声色地蹙了蹙，握着书页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的吐槽没断过。
【看什么看，脸上是印了答案还是画了花？】
【果然是个麻烦，安静不过三分钟。】
他的心声依旧是那副冷淡又带点狠劲的调调，简短又直白，谭凌弑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手里转着的笔又快了几分。这哑巴同桌，真是个宝藏。明明心里嫌弃得要死，脸上却半点情绪都不露，活脱脱一个披着乖皮子的小刺猬，扎起人来又疼又麻，偏偏还让人觉得有趣得紧。
一整个上午的课，缔秋哲都在半放空的状态里度过。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分析着文言文的虚词用法，数学老师写满了整整三块黑板的函数解析，英语老师念叨着长篇的阅读理解技巧，他要么盯着窗外发呆，要么低头看着课本走神，偶尔被点名回答问题，也只是站起身，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黑板上的标准答案。老师早就知道他是转来的保送生，底子好得很，也不刁难，挥挥手让他坐下，倒是后排几个男生又在窃窃私语，话里话外的嘲讽没藏多少，飘进耳朵里，烦得人够呛。
缔秋哲充耳不闻，眼帘垂得更低，心里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带着指尖都跟着烦躁地敲了敲桌面。
【又是这套，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智商不够，嘴皮子来凑，也是难为他们了。】
【真闲得慌，不如去操场跑两圈，省得在这里污染空气。】
谭凌弑坐在旁边，手肘撑着桌面，单手托着下巴，听得乐不可支。他发现缔秋哲的吐槽简直是每日必备的乐趣，不带一个脏字，却噎人噎得恰到好处，明明是刻薄的话，从他心里冒出来，却透着点反差的可爱。他甚至故意晃了晃椅子，让桌腿和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果然看见旁边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心里的吐槽又冒了出来，他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
午休铃一响，教室里的人几乎是瞬间散了大半，要么勾肩搭背地往食堂冲，要么趴在桌子上补觉，还有几个凑在一起聊着昨晚的游戏战绩，闹哄哄的。缔秋哲没动，依旧坐在位置上，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全麦面包，慢条斯理地撕着包装袋。食堂的队伍太长，吵吵嚷嚷的，不如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啃个面包，还能多看两页闲书。
谭凌弑也没走，依旧单手撑着下巴，侧着身子看他，视线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那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着，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缔秋哲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连带着他黑色的连帽衫都染上了点暖意。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嚼着，连碎屑都没掉多少，和他心里那些带刺的吐槽，简直判若两人。
谭凌弑忽然来了兴致，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缔秋哲的胳膊，指尖触碰到的地方温热又细腻，他忍不住多停留了一秒。
缔秋哲的咀嚼动作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谭凌弑。他的眼神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眉头微蹙，那双干净的杏眼像浸了冷水，没什么温度，看得人心里一凉。
谭凌弑却半点没在意，指了指他手里的面包，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嘴角弯着痞气的笑，用口型一字一句地说道：“饿了。”
缔秋哲的眉峰跳了跳，眼神里的不耐更浓了，握着面包的手紧了紧，差点把那可怜的面包捏变形。
【饿了不会自己去买？】
【戳我干什么，我是你的外卖员？】
【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真不知道爹妈怎么教的。】
他没搭理谭凌弑，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转过头继续啃面包，还故意放慢了速度，慢条斯理的，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谭凌弑看着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他收回手，指尖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目光在缔秋哲的侧脸和摊开的课本上来回打转，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什么，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过了没一会儿，前排那两个爱起哄的男生端着饭盒回来了，饭盒里的菜香飘了过来，油腻腻的。路过他们座位的时候，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故意晃了晃身子，肩膀撞了一下缔秋哲的桌子，桌上的面包屑瞬间撒了一地，连带着缔秋哲放在桌角的水杯都晃了晃，差点倒下来。
“哟，不好意思啊哑巴，没看见你在这儿。”黄毛的声音里满是戏谑，半点歉意都没有，嘴角还勾着嘲讽的笑，“吃面包呢？怎么不去食堂？哦，我忘了，你可能没钱买饭吧，只能啃这种便宜玩意儿。”
另一个男生跟着哄笑起来，声音刺耳得很，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
缔秋哲握着面包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垂着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意，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疼。
【狗改不了吃屎。】
【撞一下很有意思？】
【再敢碰我的东西，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手骨断裂的滋味。】
他的心声又冷又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谭凌弑听得一清二楚。他看着缔秋哲隐忍的样子，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刚才盘桓在脑子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谭凌弑忽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往前走了一步，一脚踹在黄毛的凳子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黄毛吓了一跳，手里的饭盒差点摔在地上，菜汤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裤子上。他转头瞪着谭凌弑，语气里带着点怂：“谭哥，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谭凌弑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嘴角的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道歉。”
黄毛愣了愣，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看了看谭凌弑，又看了看旁边脸色冰冷的缔秋哲，咬了咬牙，却不敢反驳，只能不情不愿地对着缔秋哲的方向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大点声，没吃饭？”谭凌弑又踹了踹他的凳子，语气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黄毛咬了咬牙，梗着脖子提高了音量：“对不起！”
谭凌弑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滚。”
黄毛如蒙大赦，拉着旁边的男生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座位，连大气都不敢喘，埋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再也不敢吭声。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广播声。
缔秋哲抬起头，看向谭凌弑。他的眼神里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瞳孔微微缩了缩，睫毛轻颤了一下，那点诧异快得像一阵风，掠过眼底就没了踪影。他显然没料到谭凌弑会帮他出头，握着面包的手松了松，面包掉在包装袋里，发出一声轻响，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反应。
谭凌弑转过身，冲他挑了挑眉，然后慢悠悠地走回座位坐下。他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写完后，他用指尖推着草稿纸，慢慢推到缔秋哲面前。
纸上的字迹张扬又潦草，带着点痞气，清清楚楚地写着：刚才骂我脸皮厚，现在知道错了？
缔秋哲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心里的念头翻涌得极快，却没在脸上露出分毫。
【他怎么知道……】
【不可能。】
【难道……】
后面的念头没再往下翻，他只是抬眼，淡淡地看了谭凌弑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谭凌弑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越是不动声色，越是有意思。
试探，不过是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