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暗藏的温柔 ...
-
早自习的铃声刚落，谭凌弑就像按了开关的弹簧，“啪”地一下从桌上弹起来，胳膊肘撑着桌面，指节敲了敲缔秋哲的课本，痞气地挑着眉：“走，去操场遛弯，顺便看看咱养的那只橘猫去。再晚点儿，估摸着就得被食堂阿姨喂的剩菜撑得挪不动窝了。”
缔秋哲正低头整理竞赛笔记，笔尖在物理公式上顿了顿，抬眼扫了他一眼，墨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却默默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了书包侧兜，又将桌角的保温杯揣进怀里——那是早上谭凌弑塞给他的热牛奶，还温着。这无声的回应让谭凌弑瞬间眉开眼笑，手插在裤兜里，率先往教室外走，枫红色的校服领口依旧歪歪扭扭地敞着，走两步还故意回头晃了晃手，像在逗小孩，惹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却没人敢多说一句。
秋日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卷着香樟树叶的碎影，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操场的小路上，沿途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穿着同款枫红色校服的学生路过，看见他们都下意识地绕着走，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毕竟一个是敢跟教导主任拍桌子、把隔壁班找事的堵在巷口的刺头，一个是拿着保送名额却沉默寡言的“哑巴”，没人愿意凑上去自讨没趣。
谭凌弑对此毫不在意，反而故意抬手勾住缔秋哲的书包带，晃悠着往前走，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那只橘猫昨天还蹭了我的手，软乎乎的跟棉花似的，估计是馋我买的火腿肠了。今天我特意在书包里塞了三根，还是肉粒多的那种，保准把它哄得服服帖帖的，下次见了你都能主动凑过来。”
缔秋哲侧头看他，阳光落在谭凌弑的侧脸，勾勒出少年利落的下颌线，他眉飞色舞说着话的样子，没了平时跟人呛声的戾气，反倒透着点少年人的鲜活。【它胆子小，别总拿火腿肠逗它，会惯坏的。】缔秋哲在心里默念，指尖却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跟着他往银杏道的方向拐——那里是小猫常待的地方，也是两人最近放学总会走的路。
银杏道的老槐树下，那只橘色的小猫果然蜷在树根处的草窝里，身上沾着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像裹了层碎金。看见两人过来，它先是警惕地缩了缩身子，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谭凌弑看了几秒，待看清是他，才慢悠悠地晃着尾巴走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发出软乎乎的“喵呜”声。
“看看，跟我亲吧？”谭凌弑得意地挑眉，从书包侧兜掏出火腿肠，指尖麻利地撕去包装，又小心翼翼地撕成指甲盖大小的小块放在地上，动作比平时跟人打架时轻柔了百倍，连指尖都放轻了力道，生怕吓到小猫。他蹲下身，伸手想摸小猫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顿住，回头冲缔秋哲眨眨眼，眼底带着狡黠的笑：“你也来试试，它不咬人的，我跟它混熟了，它听我的。”
缔秋哲犹豫了一下，慢慢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小猫的皮毛，小猫却突然“喵”地叫了一声，往旁边躲了躲，还警惕地竖起了尾巴。谭凌弑立刻伸手护住小猫，假装瞪了它一眼，语气却软得不行：“没眼力见的东西，我同桌摸你是给你面子，还敢躲？信不信我把火腿肠收回去？”
这话听得缔秋哲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他收回手，看着谭凌弑跟小猫絮絮叨叨地“讲道理”，一会儿说小猫不懂事，一会儿又低声哄着，那副对着猫都不肯服软却又偏偏温柔的样子，让缔秋哲心里忽然觉得软乎乎的。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银杏叶，伸手捡了一片，指尖摩挲着叶片的脉络，心里默默记下了小猫喜欢的火腿肠牌子。
两人蹲在树下陪了小猫好一会儿，直到上课铃的预备声响起，才起身往教室走。谭凌弑走在前面，踢着地上的石子，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转身塞给缔秋哲，动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见。
是一枚用银杏叶做的小吊坠，叶片被仔细压平晾干，边缘用砂纸打磨得光滑，不会硌手，中间用红绳串着，上面还用黑色水笔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小猫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招财猫保佑你竞赛顺利”。红绳的尾端还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看得出做的时候很用心。
“昨天放学捡叶子做的，”谭凌弑挠了挠头，耳根有点红，却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痞气地扬了扬下巴，把脸扭向一边，“挂书包上，图个吉利。反正你竞赛要考了，总不能让你输在运气上。”
缔秋哲捏着吊坠，红绳的触感很软，银杏叶的脉络硌着掌心，带着淡淡的温度。他抬头看向谭凌弑，对方已经转身往前走了，脚步迈得飞快，像是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枫红色的校服衣角在风里飘着，露出的后颈却红得显眼，连耳尖都泛着粉色。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好响起。缔秋哲把吊坠小心地挂在书包拉链上，坐回座位时，余光瞥见谭凌弑正偷偷用眼角瞄他，见他看过来，立刻假装低头翻数学课本，手指却慌乱地翻错了页，耳朵却悄悄竖起来，等着他的反应。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飘到窗台上，像撒了一把金色的星星。缔秋哲低头看着书包上的银杏叶吊坠，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小猫图案，冰凉的叶片似乎也染上了温度。他忽然想起谭凌弑蹲在树下哄小猫的样子，想起对方塞给他牛奶糖时的小心翼翼，想起那些被藏在痞气外表下的温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当异类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这片枫红色的校服海洋里，有人愿意为他折一片银杏叶，画一只小猫，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柔，都悄悄塞给他。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他们奇怪，至少在彼此身边，他们是最合拍的存在。
他把脸埋在物理课本里，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连带着握着笔的手，都变得温柔了几分。而身旁的谭凌弑，假装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偷偷抬眼瞄了一眼缔秋哲的侧脸，见他嘴角弯着，自己也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课本上的数学公式都变得顺眼起来。
课堂上的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函数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刺耳，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这一方小小的课桌旁，却藏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温柔。缔秋哲看着书包上的银杏叶吊坠，又瞥了一眼身旁假装认真听课的谭凌弑，心里轻轻念了一句：【笨蛋。】
而谭凌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偷偷把嘴角咧得更开了，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旁边还画了个沉默的小人，正是他和缔秋哲的样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枫红色的校服衣角挨在一起，像两团温柔的火，把少年心事裹在里面，细腻而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