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教室后排的流言 ...
-
早自习的读书声刚起了个头,就被窗外的蝉鸣搅得七零八落。
缔秋哲刚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油纸还没来得及揉成团,就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压低了声音嘀咕。声音不大,却偏偏能精准地飘进他耳朵里——毕竟整个教室,没几个人敢在早自习的时候窃窃私语,更没几个人敢聊那两个被全班默认成“异类”的同桌。
“你说谭凌弑和缔秋哲是不是有点怪啊?”女生的笔尖在课本上划着圈,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一个是敢跟教导主任拍桌子,上周还把隔壁班那几个找事的堵在巷子口的疯子,一个是明明保送了还天天阴着脸,连话都不肯说的哑巴……怎么就能凑到一块儿去的?”
另一个女生往教室后排瞥了一眼,飞快地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谁听见:“谁知道呢,我昨天放学还看见他俩一起走银杏道,那疯子还给哑巴买包子呢,你说奇不奇怪?谭凌弑以前可是连自己早饭都懒得买的人,居然会给别人排队?”
“可不是嘛,以前那疯子见谁都横,现在都能和哑巴聊起话来,”先开口的女生撇撇嘴,笔尖戳了戳书页上的题目,语气里带着点后怕,“也就对着缔秋哲的时候,没那么凶神恶煞的,上次我不小心把水洒到缔秋哲桌上,他还瞪我呢,那眼神,吓得我魂都没了。”
缔秋哲捏着油纸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
他不是听不见这些话,只是懒得去理会。从转学来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一个沉默寡言、性格孤僻的哑巴,就算拿着保送名额,也依旧是融不进集体的异类。而谭凌弑,更是被贴上了“疯子”“刺头”的标签,打架、顶撞老师、逃课,样样不落,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
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在旁人眼里,自然是奇怪的。
窗外的晨光正好,斜斜地照在桌角的实验笔记上,那片银杏叶书签被晒得透亮,上面歪歪扭扭的小熊简笔画的影子投在纸上,晃得人眼睛发涩。缔秋哲抬眼,余光刚好扫到身旁的谭凌弑——对方正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校服领口歪得更厉害了,露出的后颈晒得有点发红,看起来像是睡得正香。
可缔秋哲知道,谭凌弑没睡。
因为对方攥着笔的手,正悄悄地收紧,指节泛着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缔秋哲垂下眼,把油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的垃圾袋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谁。他能感觉到,身旁的人周身的气压,正在一点点变低。
就在这时,前排女生又嘀咕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小,却依旧清晰:“你说缔秋哲是不是真的不会说话啊?我听隔壁班说,他是转学来的,之前好像……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才变成这样的。”
后半句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响指打断了。
谭凌弑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没看前排的女生,只是懒洋洋地转着笔,笔尖在晨光里划过一道细碎的银光,嘴角勾着点痞气的笑,声音不大,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冷意:“早自习不读书,聊别人的闲话,很有意思?”
前排的两个女生身子一僵,立刻噤声了,肩膀缩了缩,慌忙低下头去翻课本,读书声陡然拔高了几分,却带着明显的慌乱,连书页都翻错了页。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朗朗的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些细碎的议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消失得无影无踪。
缔秋哲侧过头,看着身旁的谭凌弑。对方依旧转着笔,眉眼间的痞气没散,却微微蹙着眉,像是有点烦躁。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竟有几分委屈。
缔秋哲伸出手,用手指在桌肚里的草稿纸上写了三个字:【没必要。】
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谭凌弑的手背,微凉的温度,像是带着安抚的意味。
谭凌弑的手抖了一下,笔差点掉在桌上。他转过头,对上缔秋哲的目光,痞气的笑又回来了,甚至还故意眨了眨眼,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语气轻快得像是刚才的烦躁从未存在过:“没事,一帮小丫头片子,嘴碎得很,不理她们就完了。”
说着,他又低下头,从书包里摸出一颗牛奶糖,动作熟练地剥了糖纸,塞到缔秋哲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吃颗糖,甜的,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
糖纸在指尖化开,甜腻的奶香漫开来。缔秋哲捏着那颗糖,心里忽然软了软。
他知道,谭凌弑不是在逞能。
对方只是不想让他听见那些闲话,不想让他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议论,觉得不舒服。
就像上周,有人在走廊里嘲笑他是“哑巴”,被谭凌弑听见了,对方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人的书包扔到了楼下,还撂下一句“再让我听见一次,打断你的腿”,吓得那人再也不敢吭声。事后谭凌弑却轻描淡写地跟他说“手痒了,揍个人玩玩”,绝口不提是为了他。
还有上次,他因为一道竞赛题解不出来,闷在座位上发呆,谭凌弑就故意在他旁边讲笑话,讲那些听着乱七八糟的糗事,讲得自己都笑出了声,直到看见他嘴角弯了弯,才松了口气似的,挠着头说“果然还是我厉害,专治各种不开心”。
还有每天早上的银杏道,还有那本熬了好几个晚上整理的实验笔记,还有那些偷偷塞给他的牛奶糖……
这些事,谭凌弑从来不说,却件件都落在了缔秋哲的心里。
缔秋哲低头,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驱散了那些流言带来的阴霾。
身旁的谭凌弑又趴了下去,脑袋埋在臂弯里,这次却没再装睡,而是偷偷地侧过头,用余光看着缔秋哲的侧脸。晨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连带着那点痞气,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缔秋哲也没动,只是静静地坐着,指尖摩挲着那颗糖的糖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其实,被人当成异类,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的身旁,有一个愿意陪他一起当异类的人。
窗外的蝉鸣更响了,晨光越发明媚,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紧挨着的课桌上。枫红色的校服衣角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团温柔的火。
教室里的读书声还在继续,那些细碎的流言,早已被风吹散,没留下一点痕迹。
缔秋哲低头,看着桌肚里的实验笔记,看着那片夹在里面的银杏叶书签,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小熊简笔画,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笨蛋。】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身旁的谭凌弑像是听见了似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嘴角偷偷地扬了起来,连带着臂弯里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后排的两人身上,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毕竟一个是保送的尖子生,一个是惹不起的刺头,谁都懒得管。
谭凌弑这才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故意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缔秋哲听见:“困死了,早自习果然是用来睡觉的。”
缔秋哲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把手里的糖纸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书包的夹层里。
阳光正好,少年心事,藏在糖纸里,藏在银杏叶里,藏在那些没说出口的温柔里,温柔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