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无名名册与破晓诡迹 ...
-
10月的最后十几天，晚风裹着秋霜的凉意，刮在脸上像细针扎着。竞赛复赛的倒计时牌被值日生用红笔描得鲜红刺眼，高三F（3）班的灯，硬是熬到月轮滚过教学楼顶，才终于暗下去。
这天晚上，两人埋首在题海里的时间比往常更久。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卷着，簌簌地撞在玻璃窗上，月光透过叶缝漏进来，在摊开的竞赛真题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直到走廊里传来保安大爷拖着长腔的巡逻声，手电筒的光柱晃过窗台，他才停下笔，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泛着一层青白，连骨节都绷得发紧。
趴在旁边数学练习册上睡着的人被脚步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走了？”
他点了点头，动作轻缓地收拾好摊在桌面上的草稿纸和真题册，又把对方胡乱塞在桌肚里的课本抽出来，轻轻放进他的书包侧兜。对方已经醒透了，手脚麻利地把东西一股脑往书包里塞，拉链拉得哗啦啦响，打破了深夜教室的宁静。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时，大门已经锁了大半，保安大爷特意留了侧门，嘴里念叨着“这么晚不安全，下次早点走，别让家里人操心”。他没应声，只是垂着眸往前走，对方则大大咧咧地拍着胸脯：“大爷放心，有我在，保准没事！”
夜路黑得沉，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晕勉强罩着脚下的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枫红色的校服衣角偶尔蹭到一起，又飞快地分开。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敲在寂静的夜里。
他住的晨光孤儿院在城东，院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院里那棵老银杏，一到秋天就把地面铺成金黄一片。对方的星光孤儿院在城西，听说院子里有片小操场，还有个种满向日葵的花畦，只是秋冬时节，早没了开花的模样。两人每次分开都在市中心的三岔路口，他往东，对方往西，两条路像是被夜色切开的平行线，却又总会在第二天清晨的教室门口，准时撞见。
走到三岔路口时，风忽然刮得猛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他下意识地裹紧了校服外套，一低头，却看见脚边凭空多了一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暗沉的黑色硬纸，边缘带着自然的卷翘，像是被人摩挲过千百遍。
册子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路中央，月光落在上面，映出封面上三个褪色的黑墨字：花名册。
他愣了一下，弯腰把册子捡了起来。入手轻飘飘的，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重感，像是藏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捡着什么了？”走在前面的人发现他没跟上，折回来凑过来看，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眉眼间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哪来的破本子？”
他也说不上来。刚刚路过这里的时候，地上明明空空如也，连一片落叶都没有，这本册子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没有任何预兆。
他捏着册子的脊骨，翻开来。
第一页不是名字，也不是什么登记信息，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用钢笔匆匆写就的，墨迹像是渗进了纸纹里，带着一种陈旧的气息：完成书上的麻烦，每一页都会出现一个人名和他的罪行。每天无定时间出现。待到此书页数用完时，可实现一个愿望。每一页只会用一次，只有正面。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指尖划过纸页，往下翻去。
后面的纸页都是空白的，泛黄的纸面上连一丝墨迹都没有，只有纸张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淡淡的霉味。他翻了好几页，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除了第一行规则，其余地方干净得不像话，像是从来没有人碰过。
“什么玩意儿，神神叨叨的。”对方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伸手就要去抢册子，“扔了吧，指不定是谁的恶作剧。”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把册子塞进了自己的书包侧兜。他也觉得这事儿离谱，可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让他舍不得扔掉这本凭空出现的册子。
对方见他不吭声，也没多问，只是耸耸肩，转身往西边的路口走，嘴里又开始碎碎念：“明天我带两包牛肉干，刷题的时候嚼，比干脆面顶饿。城西那家小卖部的牛肉干超香，你肯定爱吃。”
他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身影渐渐走远，枫红色的校服在夜色里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身，沿着东边的小路，慢慢往自己的孤儿院走。
书包侧兜里的册子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着，像是一颗埋在夜色里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
晨光孤儿院的铁门已经关了，门房的窗户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看门的大爷趴在桌上打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老歌。他轻轻推开门，踮着脚走进院子，老银杏的叶子落了他一身，沙沙作响。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一张掉漆的书桌，还有一个旧衣柜。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花名册，小心翼翼地翻开。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页上，第一页的规则清晰依旧，后面的纸页还是一片空白，连个墨点都没有。他盯着那些空白的纸页看了半晌，忍不住嗤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傻，居然会对一本凭空出现的册子上心。
他把花名册压在枕头底下，熄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老银杏的叶子簌簌地落在窗台上，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窗。隔壁房间传来其他孩子均匀的呼吸声，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却莫名地有点乱，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睡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被院子里的扫地声吵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柱。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头底下，那本花名册还在，轻飘飘的。
他把册子拿出来，随手翻开。
就在翻开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指尖的温度像是瞬间被抽走。
原本一片空白的第二页，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行字迹。
字迹是黑色的，像是用钢笔写的，墨迹还带着点浅浅的湿润，像是刚写上去没多久，在泛黄的纸页上显得格外刺眼。纸上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人触碰，那行字就那样凭空出现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谲。
纸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行字，一行是人名，一行是所谓的“罪行”。
人名是个陌生的名字，罪行却写得清清楚楚——偷拿孤儿院厨房的鸡蛋，藏在床底发霉。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册子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不是恶作剧。
那行字就那样明晃晃地印在纸页上，墨迹的湿润感还没完全褪去，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昨晚看到的那行规则，是真的。
这本凭空出现的册子，这本凭空出现字迹的纸页，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那个写在纸上的名字，又会是谁？
他不敢深想，只是攥紧了书包带，目光落在窗外的老银杏树上，眼底满是茫然。
风卷着银杏叶，落在窗台上，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