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走廊上的错题本 ...
-
十月的午后，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教室里的风扇嗡嗡转着，搅得空气里的墨香和淡淡的橘子味缠在一起，缔秋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错题本上，红笔标注的字迹密密麻麻，比题目本身还要多。
他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一道力学实验题的上方，眉头微蹙。这道题是上周模拟考的错题，他已经改了三遍，可每次演算到误差分析的步骤，总会出现一点偏差。枫红色的校服袖口被他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了一点碳素墨水，他却浑然不觉，注意力全被草稿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公式吸了过去。
【还是不对，问题应该出在滑轮组的摩擦力估算上，课本上的理想化模型在实操里根本不成立，得结合实验室的原始数据重新推导。】
缔秋哲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错题本扉页贴着的一张便签上，那是谭凌弑昨天塞给他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错题要对症下药，别死磕”，末尾还画了个丑兮兮的笑脸。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伸手把便签往下压了压，免得挡住视线。
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飘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同学翻书的动静。缔秋哲把笔放下，伸手去够桌肚里的实验记录册，却摸了个空。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早上把记录册借给了隔壁班的竞赛生，对方说中午还，现在却迟迟没动静。
【算了，先做别的题吧。】
缔秋哲刚要翻页，教室后门突然被轻轻推了一下，谭凌弑的脑袋探了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他身上。他对着缔秋哲比了个口型，又指了指走廊，意思是让他出来一下。
缔秋哲抬眼看向讲台，数学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没注意到后门的动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桌上的水杯，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比教室里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清爽。谭凌弑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正是那本物理竞赛的参赛花名册，旁边还放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看到缔秋哲出来，他立刻站直身子，把花名册递了过去，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搞定了，所有信息都核对三遍，一个字都没错。”
【你怎么知道我学籍号填错了？我自己都没跟老师说。】
缔秋哲的心声清晰地传进谭凌弑耳朵里，他挑了挑眉，把文件袋也塞到缔秋哲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显摆：“上次你填报名表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最后一位数字好像不对’，我记着呢，特意去办公室找老师改的，旁边还盖了章，你自己看。”
缔秋哲翻开花名册，自己的学籍号那一栏果然改得工工整整，红色的私章印在旁边，格外醒目。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没再出声，心里的想法却直白地飘进谭凌弑的脑海。
【这种小事你都记着，也太细心了吧。】
“那可不，”谭凌弑扬着下巴笑，痞气的模样里透着认真，“你的事哪有小事？”他指了指缔秋哲手里的文件袋，“这里面是你早上借出去的实验记录册，那家伙忘了还，被我薅着耳朵训了一顿，保证下次不敢了。”
缔秋哲打开文件袋，里面的实验记录册整整齐齐，扉页还压着一颗橘子味的硬糖。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糖是校门口超市买的？还是你特意留的？】
“特意给你留的，”谭凌弑不假思索地接话，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又想起他早上梳得整整齐齐的发型，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改成了拍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知道你复习费脑子，甜的东西能提精神。”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对了，我去办公室的时候，听老师说复赛的实验器材清单出来了，有折射仪、打点计时器，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力学支架，型号和注意事项我都记下来了，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缔秋哲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依旧歪歪扭扭，却把每种器材的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折射仪的棱镜校准要点都没落下。他抬眼看向谭凌弑，对方正望着窗外的银杏叶，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平日里的痞气淡了几分，多了点难得的安静。
【明明自己对这些一窍不通，却硬是记了这么多，这家伙……】
谭凌弑听见他的心声，转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怎么？感动了？晚上请我吃烤红薯就行，校门口大爷的新炉子，烤出来的红薯肯定流油。”
【晚上还要去实验室练折射仪组装，你要是不嫌弃等得久，就一起。】
缔秋哲的心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邀请，谭凌弑立刻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等多久都行，我还能帮你递工具呢，虽然看不懂那些公式，但递东西我最拿手。”
走廊的风卷着两人的脚步声，吹过窗台上的盆栽，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教室里的上课铃刚好响起来，缔秋哲把纸条叠好放进文件袋，抬头看了一眼谭凌弑，心里的想法直白又温暖。
【走吧，快上课了，晚上记得早点去排队买红薯。】
“收到！”谭凌弑笑着应了一声，跟在缔秋哲身后往教室走，嘴里还在碎碎念，“我跟你说，上次我买的那个红薯，甜得齁人，晚上肯定给你挑个最大的……”
缔秋哲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却越扬越高，手里的文件袋被他攥得紧紧的，像是攥着一整个秋天的温柔。
